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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远辉(YUANHUI HE)是否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变得比中华神话和好莱坞电影里的人物还要神通广大呢?他又能明白,一个人腮帮子上长出鳞片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呐喊声像生出了一双翅膀,径直冲到云霄深处,险些把飞临上空的一架巨大的波音888两倍音速客机拖入沸腾的江水。江流中层峦迭嶂的白浪,七上八下、此起彼伏,相互簇拥推挤着,在堤岸和舟舷之间泛起了汩汩白沫。 那条龙舟还是需要再快一些! 中国中南部,广东省广州市(GUANGZHOU)。 九支形色各异、大小不一的赛艇在珠江上破浪疾行。两岸边至少有几千双瞪圆了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最前面的两支艇。领先的是一支从头到尾光滑通透的梭型赛艇,甚至能透过艇身看到划手们肌肉紧绷的大腿。艇身泛着淡蓝色的金属光泽,没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合成材质。 这支梭型赛艇从出发时的第五名成了眼下的领航者。紧随其后的就是那支庞大的龙舟——也是九支赛艇中惟一的龙舟——看上去船身又大又沉,起步的阻力诚然不小,加上起步初始时,划手们的分工协作杂乱无章、毫无秩序,所以,它在前一段始终落在后面。不过,在船上划手们紧密的协调和配合之下,眼下已经追成第二位了,而且落后第一位的梭型赛艇不足1/4个船身。 这是个十分炎热的夏天六月。 就在那艘梭形赛艇即将出线夺冠的瞬息,坐在龙舟尾端的那名划手,上身向后倾斜,把手中的单桨高高擎了起来,而后身体奋力朝前压去,同时把桨叶深深地撩入江水深处。那支桨像是直触到水底的长蒿,把水的反作用力通过臂膀、身躯、臀、腿、双脚,最后一股脑地传送到舟身的龙骨上。紧跟着,那人又连贯地将整个身体轻盈跃起五米多高……而在他双脚脱离船身的那一刹那,龙舟也仿佛释去重负的脱缠野马,向前猛地冲出一大截——龙舟竟然超越梭型赛艇率先冲破终点。 高高跃起的人如同做了一次潇洒的撑杆跳,人跃到空中,桨仍在水里,他一手握着桨柄,整个身体围绕水中的桨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而后又连人带桨轻巧地落回到仍在滑行的龙舟之上…… 波音888还悬在刚才那片碧空上,只顾得上用冲压式涡轮引擎的巨大轰响与两岸的人群争先喝彩。 紧随着龙舟,那艘梭型赛艇也冲过了终线。事实上,赛艇和龙舟仅差了半个龙头。当所有划桨都停止动作之后,九支造型各异的赛艇依然在惯性的驱动下向前一个劲猛冲着。 梭型赛艇上一位金发碧眼、鼻子高耸的大个子队长,正懊恼地用双手捶打着头,船桨也飘到了浩浩奔淌的江流中。而龙舟上那位力挽狂澜的年轻人,此时正友好地向他举起手掌。金发人尽管一脸沮丧,仍然举起手与他击了掌, 但口中却嘟囔着什么,或许是一些不情愿的祝贺之词。 这是21世纪50年代。
那支龙舟是全国企业联合会赞助的新东方龙舟队。作为东道国,中国特别选派了这支龙舟去角逐世界竞争与合作联盟(WCCO)组织的这届世界自由划艇大赛。 为了体现“自由、平等、竞争、合作”的联盟精神,从2045年第一届世界自由划艇大赛举办伊始,WCCO的联合创始人钟国昌与卡洛蒂安先生便倡导,各国可以选派不同类型的划艇参与这个自由度极高的国际大赛。具体来说,世界大赛不限制划艇种类、不限制划手人数、不限制划艇方法。允许各式各样的划艇参与同一场比赛。 异常欢腾的人群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那支龙舟——上好的防水涂料把新东方号装点的斑斓多姿,花梨木雕刻的龙头部分尤其惟妙惟肖、英武飞扬。想起刚才它在江面破浪飞驰的情景,简直就是活灵活现的一条真龙。它是由全国各地的龙舟老匠人利用各地方出产的优良材质、融合各地方独有的风土特色,采纳各地方特别的制作工艺,协力打造的华夏新古典龙舟。 而另外八支外国赛艇,个个也都是现代高科技的结晶,什么玻璃钢、轻龙骨;人体工程设计、水动力设计、流线低阻力设计等等不一而足,数不胜数。 被记者团团包围着的那位龙舟匠人,虽然年事已高,说起话来却比这群年轻人还精干利落,“只有新东方才是真正的龙舟!”他声调铿锵有力,只说了这么一句。 记者从旁人得知,龙舟匠人们是在来自世界八个国家、十二个学科的华裔技术专家的协助下,造出这支现代化的古典龙舟的。但这支龙舟唯一的缺点也是天生而然的——自古以来,龙舟本就是这么庞大,本就是这么沉重……不过,只要有出手不凡的舵手和划手,沉重和庞大这两点看来不但不成为缺憾,反倒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何远辉正是坐在龙舟尾端的那位划手。 追溯祖籍,他是广东佛山人,说起来和清朝末年的传奇大侠黄飞鸿也算是不远不近的乡亲了。但早在60多年前,也就是1990年代初,他的曾祖父带领全家迁居到了那个正如火如荼建设开发着的渔村——深圳。 而在四年前,何远辉又只身一人从深圳来到广州,创立了香飘万里集团公司,一间花卉与园艺产品的跨国行销企业。因为生意经营有道,业务发展神速,他被中国竞争与合作联盟(CCCO)热情地吸纳为年轻创业家代表。这次,CCCO又特别邀请他担当新东方龙舟队的压轴划手。 现在看来,这的确是个明智的决策。
巨大的龙舟缓缓靠岸。何远辉故意把自己裹在各国划手当中,漫不经心地往岸堤走去。而围观者却都是些心明眼亮的人,纷纷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何远辉脸型长方,额头宽阔,眼窝深陷,眼眸大小适中,温和友善的目光里却透射出深邃而豪放不羁的光芒。个头大概有177公分,体魄强健但并不显粗壮,额前一缕乌黑的头发随着步态的起伏轻轻摆动着。他走到龙舟队的领队,也是CCCO的温主席面前,轻轻在他耳边咕哝了几句,看样子,似乎就要离开这欢腾的圣地。 “辉哥,耳朵下边是什么东西?” “戴得什么怪怪的耳坠啦,阿辉?” 何远辉在狂热的人丛中一边颔首微笑,一边艰难地往前挪动着步子。此刻却听到了这样两句异样的问话。什么?什么耳坠?他思量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发动起车子,转弯来到一个路口,远辉放慢了车速,侧头从风挡玻璃上边的后视镜里瞥了自己一眼。怎么?真的!这是什么? 后边的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比二十只乌鸦的合声更要刺耳难闻。何远辉脚下只微微用了点力,强劲的原子马达轰的一声响,便把那台赶着归巢的车远远地抛在了后方。 一连转了七八个弯,在一条由郁郁葱葱的法国梧桐装点的宁静小街上,黑色的捷时保牌跑车飞一般地回到了早晨停泊的地方。 大概出门时忘了开启人工智能系统,屋里的冷气并未提前启动。他一进屋,整个人马上被热腾腾的空气裹了起来。但他累极了,半个月的集中训练加上日夜的生意应酬,已经让他的神经紧绷了好久,现在终于能稍事轻松了。仰面躺在床上,脑子里竟又开始回想着,昨晚一起用餐的那位黄老板到底是订了三百箱香水百合?还是五百箱?或者是马蹄莲?真是糟糕。 马上,他好像又想起了刚才车上的事。 这的确是一件足以让任何人惊诧不已的事情。他缓缓地抬起放在床沿上的右手,伸向自己右耳朵下的面颊处…… 不知道在梦里,他是否还会想起从后视镜里看到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把手举到耳旁的远辉,在不到两秒钟的瞬间便进入了期待已久的梦乡,右手也毫无控制地耷拉到胸脯上。 他确实累了。
珠江边,世界自由划艇大赛的组织者们,正在给新东方号的温领队和划手们颁奖。很多人还在人群中不断寻觅着,或许是想再看看那个立下头功的划手。即使是几个路口以外行色匆匆的人们,都能听到高倍数字扬声器里传出的温先生那慷慨激昂的贺词,他是在预祝这盛大的国际赛事一年比一年更加成功。
第二天一早,悦耳的手机铃声扰醒了何远辉的好梦。 “阿辉呀,怎么,还在睡啊?起来吃早茶啦!” 那是长期定居广州的天津人欧阳言,他是何远辉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生意上的伙伴,三天两头在昆明、瑞丽、东南亚、广州等地飞来飞去。他们两人的公司有着紧密的合作,欧阳言专司花木采购和运输,何远辉掌管储藏和面向全球的大宗批发。正好,黄老板订的花,还要找他进货。 “哦,好吧、好吧……等一下啦。我一会就到。” 草草地洗漱了一番,在用一条深黄色毛巾擦脸的时候,他忽然回想起昨天的发现……盥洗室的镜子中,在自己右耳根子下的面颊颌骨处——也就是右腮帮子的地方——何远辉清楚地看到了那块熠熠发亮的古铜色斑块。用手摸摸,有些硬度,似乎还有着鱼鳞般的光泽,或者它根本就是一块鱼鳞? 难怪别人的疑问,乍看上去这就像是一支闪闪发亮的铜红色耳坠。何远辉边琢磨边惊愕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却闪现莫名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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