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草儿安然无恙,我悬着的心这才松懈下来,回到柴房,倒头便睡。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蓦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西而东,从街面上直贯而去,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朦胧中,感觉耳边有人在嘻嘻地笑,连忙睁开眼,原来是小草儿。她正蹲着柴堆前,正用一根麦杆挑拨着我的头发。我忙翻身坐起,一把拉住她的手,问,草儿,夜里你到哪里去了?
草儿眨了眨眼睛,咯咯地笑着,好象根本就没听到我的问话。还伸出麦杆轻轻戳我。我一把抢过麦杆,扔在地上,又问,究竟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小草儿见我折断了她的麦杆,脸色一变,好象要哭出来。我看着有点内疚,毕竟她不会说话,有什么委屈也说不出来,于是,对她笑了笑说,好啦,以后别乱跑了。
小草儿这才破涕为笑,点点头,嘻嘻笑着跑出柴房。
我刚起身,才走到外边房间,门外已经站了一人,没想到是客栈的麻二。
麻二恭恭敬敬地说,江少侠,客栈有人请两位过去用早膳。
谁?我昨天才来建德镇,认识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是谁呢?
江少侠去了就知道了。麻二说完也不等我答话,转身就走。
我对小草儿说,草儿,走,有人请你吃早饭呢。小草儿小嘴张成0形,惊讶中又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这小妹妹,真是可爱。可惜不会说话,如果会说话,还不知道该是怎样的调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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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草儿刚到客栈门口,就见司马颦儿早等候在内,原来是她!
一见我,颦儿抱拳说,江兄,昨日多谢。
说话时,颦儿脸上不带半点笑容,看那架势,很是严肃。我心里想,女孩子心思真是微妙,明明是夜里,怕别人笑话,故意说成昨天。而夜里像个小姑娘一样活泼俏皮,天一亮就装成大侠客似的,不禁暗笑一下,也一本正经地抱拳还礼,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颦儿听我说“举手之劳”,脸上闪过一丝极微的红晕,似乎想笑,又强憋着,伸手拉过小草儿。
我眼睛略抬,见楼上过道里站了七八个汉子,全部劲装打扮。颦儿师兄两臂交叉,阴沉着脸,眼睛盯着楼下大厅,好象在监督我和颦儿的一举一动。
我们才坐定,就听颦儿师兄故意重咳一声说,师妹,师父可快到了。
颦儿朝楼上斜了一眼,嘴微微一动,鼻尖轻皱说,知道。
颦儿师兄哼了一声,知道你还……
颦儿把小草儿拉在自己身边坐下,低声说,别管他,我爹还有半日才到,我先陪你们。
正说话间,一顶青帘小轿缓缓停在客栈门口,四个轿夫待轿子一停,立刻退在一旁,一位老妇人走到帘前,似乎轿里的人在吩咐什么,老妇人不停地点头。
随后老妇人迈着小碎步进了客栈,冲众人略矮矮身子,问麻二,掌柜的,我们省亲路过贵地,我家小姐突然觉得不舒服,想在你们客栈要间上房休息一天再走。
麻二见老妇人叫他掌柜的,听着舒服,说话语气格外和善,说,天字一号到八号都给人提前包了,现在就剩下二楼拐角有个小房间,如果你家小姐不嫌弃,将就一下吧。
掌柜的赶紧走过来,冲麻二一瞪眼,就你多嘴,没听戚大爷吩咐过不准住外客吗?
又转身对那老妇人说,实在抱歉,一间房子没有了。
老妇人脸上显出为难的样子,掌柜的行个方便吧,我家小姐体质……就休息一天,明天就走。”
掌柜的回身看了看颦儿师兄,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颦儿忽然说,掌柜的,就让她住拐角那间吧。
楼上一声断喝,不行。师妹,别忘记师父是怎样吩咐的。
颦儿也不理会,对老妇人一挥手,去把你家小姐接出来吧。
老妇人感激地答应一声,又迈着小碎步到轿子边,嘀咕几句,拉起帘子,从轿里搀出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婆婆,满头白发,佝偻着背,右手里抓着白色绢巾,不停地咳嗽,咳嗽时很小心地掩着嘴。
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包括我在内,谁能想到老妇人说的小姐竟然比她本人还要衰老十岁的老婆婆?
颦儿筷子停在半空,意外得瞪起眼睛。
我发觉那老婆婆虽年事已高,但走路却不迟迈,姿势中透着盈盈的优雅与平静。
老妇人搀扶着老婆婆走向楼梯,老婆婆走到小草儿身旁,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小草儿鬓角上插着的一支墨绿色的长钗,眼里闪过一丝很难察觉的惊讶。
为什么老婆婆会那么吃惊?我记得第一次看到小草儿,她就一直戴着这支墨绿色的长钗,很普通的长钗,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老婆婆似乎感觉自己的失礼,对我们缓缓地点了点头,又轻咳着走上二楼拐角。
用餐完毕,我和小草儿向颦儿告辞。颦儿本要拉着小草儿上街,刚走到门槛处,一匹快马飞奔过来。颦儿见了,叫了起来,三师兄,你们来了,我爹呢?
马上之人脚未点地,喘着粗气说,师妹,师父随后就到,师父有令,回房等待,事情有变。
颦儿听完,惊喜急转成凝重,对小草儿撇撇嘴,也不跟我作别,转身跟着那人上楼去了。
看来万马庄遇到大事了,不然颦儿不会这样紧张。
我和小草儿出了客栈,看见那顶小轿正停在墙角阴影里,四名轿夫围在客栈门外一个面馆里。四人一色打扮,坐姿端正,两臂自然交叉,收在腹前,猛一看如同在静坐练功。四人也不说话,目光平视,各人只看对面轿夫身后,任何一个角度的动静都逃不出他们的视线。
街道又现出昨日的喧闹,各种颜色的衣服熙熙攘攘流在街面上。
远远的,我又看到算命的诸葛先生,只是他周围没有了昨天的人群,显得很落寞地靠在墙边,眯着眼睛,好象在等待算命的顾客。
我快步走过去,诸葛先生眯着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小缝,但他今天却只盯着我身后的小草儿,小眼睛越睁越大,忽然问,姑娘,可否让老夫替你算一卦?
真的好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特别关注小草儿呢?她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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