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四三）

卢光把卢忆安排上了床，告诉孩子，过几天就要上学了，可不能再每天看电视了，要好好学习。

卢忆问道：“爸爸，我到什么学校去上学啊？”

“爸爸给你找的一所双语寄宿学校，这是全市最好的小学之一，那里的老师都很优秀，每周一爸爸送你去上学，周五下午接你回来……”

“那……我不是每个星期有好几天都不能回来了？”

“是啊，到了学校就要好好读书，学校里，晚上也有老师照看，爸爸一有时间就去看你。”

没有妈的孩子懂事的也早，卢忆也不多说什么了，把脸侧过去，不看卢光，可以看出来，他对这个安排非常的不开心。卢光也心痛，但是没有办法安慰他。

“明天爸爸送你到爷爷奶奶家去，今天他们打电话过来了，说半年多没有见你了，很想你了，还有伯伯、叔叔们的孩子也都很想你，你可以在那里好好玩几天，到开学的时候，爸爸去接你回来。”

“好啊！”这下卢忆才稍微高兴了一点，到县城的爷爷奶奶家是卢忆很开心的回忆，那里很多跟他一般大的孩子，从城市去的卢忆，总是很容易成为孩子们的头儿，卢忆很喜欢那样的感觉。

安顿好孩子，卢光过来看看楚楚。走到楚楚身边，只见楚楚已经把娉婷的日记看完了，面对着已经合上的本子，“扑簌簌”的掉着眼泪。

“都看完了？”

“嗯，”楚楚半天都没说话。

“楚楚，你要理解我……”

“光，我为什么要理解你？两个可怜的姐姐……光，你没觉得这一切悲剧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我？为什么是我？”

“你明明不爱姐姐娉婷，却跟她结婚生子；你明明对雨彤的感情就好像亲妹妹一般，你却不去纠正她错误的想法，还让她这么多年来，都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你明明爱我，却不敢对我说‘我爱你’，现在，你反而用一个错误去改正另外一个错误，光，你究竟要错到什么时候？”

“不，楚楚，我跟你在一起才是错误，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光！你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吧？如果雨彤姐知道你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愧疚、同情和怜悯才跟她在一起的话，她一定会更加伤心，你能够明明白白的说，你是真心爱着她吗？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问过你，是不是爱着小姨，你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你从认识她开始，就一直把她当成小妹妹，你什么时候才开始真正爱她的呢？”

“楚楚，你不能不讲道理，感情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清楚的，有时，一个人自己并不了解自己内心的所爱，再说，我跟你毕竟有着很大的差距，年龄，经历，现在你毕竟还没有真正走上社会，等你长大一点，你就会知道你今天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了。”

楚楚站起来，双手构住楚光的后颈，泪痕依稀的脸对着卢光：“光，你好好看看我，想一想我们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你能说你不爱我吗？虽然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说过爱我，可是我从你的眼睛里能够看到火，看到光，能够从你的身体上感觉到激情和冲动，光，我不是在向你乞求爱情，昨天我跟雨彤姐聊了半天了，我非常喜欢她，我也把她看成我的亲姐姐一般，如果真正是属于她的幸福，我不会去夺取的，但是，光，你现在所做的，是把两个人的幸福，变成了三个人的痛苦，我更加不愿意让雨彤姐走上大姐的老路……”

……

四海跟如琴到了那个山村小店，点了几个家常土菜，因为要开车，没敢多喝酒，就要了一点家酿的甜酒。

四海跟如琴谈了今天跟雨彤见面的事情，说完，感叹道：“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女人看到花儿以后是那样的表情，跟雨彤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从来没有看她那么美过……”

如琴低下头，小口的吃着菜，突然对四海说：“四海，我准备明天就回深圳了，学校马上就开学了，还有很多前期工作需要去做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四海想了想，“我暂时还不回去，虽然这一次的生意可能做不成，不过商场失意，如果能够在情场另有收获，这次回来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如琴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等会就去订明天一早的机票。”

“要我送你吗？”

“不了，我还要先回家去一趟，你忙你的事情吧。”

……

雨彤把楚楚和卢忆送走了以后，茫然若失的在房间里转悠了好长时间，最后坐到小屋的床边上，床头柜上，摆放着四海送来的玫瑰花，而这张床，是自己对卢光十多年苦恋终于碰出火花的见证。

“该下决心了！”雨彤自言自语道。她从抽屉中翻出一本信笺，准备写一封信。

（四四）

卢光换了个话题：“对了，楚楚，看你有空到C市来，设计组的工作应该完成了吧？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你不说我都忘了告诉你了，我们的设计方案已经交上去了，是否中标还不知道，估计很快就有答案了，刘主任还让我明天中午过去开会——”

“哦，我明天送你去车站，早上七点多有一趟车去H城的，十点半左右就能到了，如果设计中心的工作结束的话，我想你也快毕业了，就暂时不要出去兼职了，抓紧学业，学费我来帮你解决吧，不管我们将来发展成什么情况，你不会拒绝我的一片心意吧？”

楚楚笑了，“不用了，我不是说不让你帮助，而是前几天设计组已经把这几个月的薪水开给我了，已经足够我顺利完成学业了。”

卢光纳闷“这么多？”他想了想，“我本来是介绍你去当办事员的，看来你们刘主任没有把你当办事员使用，而是把你当成设计创作人员了吧？我早就说过，刘主任是一个很会用人的领导，只要是有才能的人，在他那儿肯定不会被埋没的。”

楚楚自豪地：“那当然，设计方案上都有我的名字呢，看来鸿飞公司的面子真的不小，光，跟你说，现在已经有两家单位到学校找到我，说希望等我毕业以后到他们公司去工作，这还不包括你们鸿飞公司，光，这都多亏你啊。”

“好了，楚楚，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车，今天你睡卧室，我跟小忆挤一下，我们先不谈别的问题了，一切等你毕业以后再说吧，你在H城住的房子，我已经托人把房租交到明年七月了。你还是好好抓紧学业，其余的事情，等你毕业以后再说，好吗？”

第二天一早，卢光就把楚楚送上了回H城的火车。又打电话到公司请了半天假，把孩子送到县城卢忆他爷爷奶奶的家。回到老家，难免跟亲戚们会了会面，一起喝了餐酒，等卢光回到C市已经是下午了。

……

楚楚坐在火车上，把脸对着窗外，看上去就象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其实，她什么也没有看进去。卢光一直到送她上车，连亲吻都没有一个，虽然说是一切都等毕业以后再说，但是，楚楚已经从卢光的眼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拒绝。

MP3的耳塞插在楚楚的耳朵上，里面反复播放的只有一首歌，杨坤的《无所谓》：“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流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幸福过后，才会来受罪；错与对，再不说的那么绝对，是与非，再不说我的后悔，破碎就破碎，要什么完美，放过了自己，我才能高飞；无所谓无所谓，原谅这世界所有的不对，无所谓，我无所谓，何必让自己痛苦的轮回……”

楚楚虽然也很想对自己说：“无所谓”，可是，真爱怎么能够无所谓呢？一边听，止不住的泪水不住的流淌下来。

……

文四海也忙了一天，尽管跟鸿飞公司的合作没有谈成，但是还是跟铁路快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准备跟鸿飞集团与ATE公司合作建立的物流中心进行最后的竞争。好容易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四海又到昨天去过的花店，买了一大把红玫瑰，准备去雨彤家。

四海把车开到雨彤家的小院门口，迎面看见另外的一辆小车也在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四五）

卢光一到家，就给雨彤打了电话，谁知道家里电话没人接，打雨彤的手机，接到的提示是该用户已经关机。卢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急忙驱车向雨彤家驶去。

一下车，就看见文四海捧着一大把红玫瑰从车上下来，两个男人这是第三次见面了。两个人都迟疑了片刻，还是相互伸出手握了一下。四海先开口：“卢兄，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哈哈——”

“哈哈，我也没想到，怎么？送花给雨彤，知道红玫瑰代表什么呢？”

“当然知道。卢兄可能还不清楚吧？”两人一见面就斗上嘴了，一直斗到小院门口，发现门紧闭着。

卢光敲了两下门，没动静，抬头发现门上沾着一张小纸条：“访客请到学校门卫处取留言”。

卢光和文四海急忙开车来到学校传达室，卢光对看门的师傅说：“老师傅，你好，这里有没有一位杨小姐留下的信？”

门卫老头正在看报纸，抬眼从老花镜上边射出目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卢光。”

“你等等……”门卫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交给卢光，一边叹气摇头道：“多好的姑娘……”

卢光不解，“师傅，杨小姐她怎么了？”

“你看信就知道了，她走了，一大早，我就看她带着行李走了”。门卫老头很健谈，“小伙子，你是不是得罪小杨了？这可是你的不是，你看人家多好的姑娘……”

四海也过来了，对师傅道：“我叫文四海，有没有我的留言？”

师傅从抽屉中拿出另外一封信递给四海，“就留下两封信，可巧还都来了，哈哈”

卢光急忙把信拆开,倚在车上就开始读信。

“光：

当你收到信的时候，我已经远远的离开了这个城市。说实话，这个城市留给我的太多太多记忆，已经远远超过我所需要的。

卢光，你是我从十多岁就一直心爱的人。

可是卢光，你却不是我需要的那个爱人。

不要以为我在说胡话，这确实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爱的是卢光，但是不是我现在所看到、所接触的这个卢光。也许，那个卢光只是存在于我的想象当中，而现实中并不存在。

从小，我就看见你在我家里，你是那么能干，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住你的，你在我的心目中，就好像一棵树，一棵大树，你是让我感觉可以依赖而有安全感的那个人，到现在我依然觉得你在许多方面，比如工作上依然是这样的大树，这个从你在单位的经历也同样可以看到的。

我感谢你那天晚上，帮助我圆了一个十多年来的梦，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期盼有那么一天，我能够跟自己心爱的人倾情缠绵，但是，清醒以后，我却发现眼前的这个卢光并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卢光。卢光，你在感情上确实是一个无能的人。

卢光，你是一个没有胆量去追求爱的人，你这一辈子都在被别人爱，你在等待别人的选择，却从来没有主动去爱过。你的这种被动，造成了你自己的尴尬和女人们的悲哀，这一点从我姐姐，我自己和楚楚的经历上都能够感受到。

说实话，我现在依然爱的是我心目中的那个卢光，那个无所不能，无所畏惧，呵护我，体贴我，让我有无比的安全感的卢光，也许，我永远都见不到他了，但是我不想用你来替代他。

另外，我曾经答应过好好照看小忆，不过我现在无法办到，等我在外边立足安身以后，如果你愿意到话，我可以把小忆带到我的身边。

好了，卢光，不要找我，不要等我。

祝你幸福。

你的妹妹：雨彤”

……

雨彤和如琴一下飞机，就来到了如琴的学校。如琴先带雨彤在校园里四处看了看，“雨彤，对这个环境还满意吧？”

“真漂亮，我已经打电话给我们学校的校长，跟他说了，我先请一段时间的假，如果这里安顿下来，就抽空回去辞职。”

“哎！还请什么假啊，明天我就提请学校的董事会讨论一下，一通过，我就正式给你下聘书，我们姐妹俩又终于能够到一块儿了，真开心，不过——你这样突然一走，不知道那两个男人今天会怎么样了，哈哈……”

雨彤笑道：“不管他们了，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把我给出卖了，我就不帮你打工了！”

“你放心吧，我一定保密”

（四六）

眼看火车就要到H城了，楚楚的眼泪依然还没有停止住。正在这时候，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收到一条短信，楚楚本以为是卢光来的，忙打开一看，只见上面一朵花儿，然后是几个字“生日快乐，楚楚，你现在在哪儿？”原来这是刘知本发过来的短信。

楚楚这才想起，今天确实是自己的生日，这生日过的——连自己的忘记了，可是居然还有别人记得，楚楚心里一阵温暖。忙回过短信过去“谢谢你的祝福！我很快就到H城了。”

刚发过短信过去，电话铃就响了，楚楚一看，还是刘知本的：“你好，刘主任，我在火车上呢，马上就快回到H城了”

“是哪一次车？我马上到火车站来接你！”刘知本急切道。

“主任，不需要了，车十点半到，我一下车就赶紧过去……”

“你哪那么多废话呢，我说来接你就来接你，你出站以后就在出站口那儿等着，那儿都别去啊，我一会儿就到。”

楚楚刚一出车站出口，就看见刘知本已经等候在那儿了，手里还举着一支红色玫瑰花，一看见楚楚，忙帮忙把包接过来，顺手递过玫瑰，“楚楚，生日快乐！”

楚楚接过玫瑰，鼻头一酸，才停下没多长时间的眼泪止不住又流淌下来。

刘知本带着楚楚上了自己的车，没有急着开车，对楚楚道：“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第一个，我们的设计方案已经中标了，现在马上开始下一步的工作，所以，我们还要共事一段比较长的时间，第二个，同事们都在宾馆等你呢，给你准备了一个PARTY，让你开开心心的过一个22岁生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说着，递过一个小小的礼品盒。

楚楚接过礼品盒，琢磨了一下，盒子不大，包装的很漂亮，从外表上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刘知本在一边用热切的眼光鼓励着楚楚：“打开看看吧！”

楚楚细心的揭开包装，打开盒子，一条耀眼的钻石项链映入眼里，“真漂亮！”楚楚赞叹一声，忽然把盒子盖上，塞给刘知本，“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刘知本接过盒子，把项链从盒子中取出，“楚楚，你可能不知道这一段时间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就算再贵重的礼物，也不过分的，过来，我帮你戴上……”

楚楚终于忍不住了。一头扑在刘知本的肩上，哭出声来。

刘知本抚摸着楚楚的肩头“好楚楚，怎么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问题，不都有我在这里吗？以后一切都交给我好了。好了，楚楚不哭，我们这就去参加PARTY去。”说着，把项链戴到楚楚细长优美的颈项上，又从车窗下的面纸盒中抽出面巾纸，递给楚楚。

楚楚依然没有止住眼泪，不过，这眼泪里已经没有了悲伤。

刘知本开动了汽车，一场欢快的聚会正在等待着他们。

……

文四海也在看雨彤留下的信：

“四海：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给你也留了一封信。

谢谢你昨天给我送的玫瑰。我真的很喜欢。因为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接到有人给我送花儿。

不过，对于你其他的表示，我也考虑了很久，但，最终我认为那些并不是我所想要的，也不是你所追求的。

早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能够感觉你投射到我身上的目光。但是，我明白，那不是爱；

在学校的时候，你是众多女同学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走到那儿都不缺少女孩子青睐的目光，可能唯独我对你丝毫没有注意，这并不是我特意忽视你，而是在那个时候，我心里就有了自己心目中的爱人，所以，你“迟到”了。

我对你的视而不见，让你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却也引起了你对我的注意，这真的不是我故意的。

从那以后的很多年，你都在为了这个盲目的自尊而做着无谓的努力，说真的，如果不是我了解你的出发点，也许我真的会爱上你，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四海，如果把追求一件事物当成目的，那么追求成功以后，也就是达到目的之时，没有了目的的爱，紧跟的，就一定是失落。

四海你是明白人，我想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祝好。

你的朋友：雨彤”

文四海看完了信，抬头，正巧看见卢光也在把手中的信折起来，收到衣袋中。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阵，都大笑起来。

“卢兄，还记得《围城》中说什么来着？同情兄？哈哈——”

“四海，想不想去喝几杯？”

“好啊，今天我请客，你说去那儿？”

“就在前面的一条街有一家酒吧，叫做‘今夜无眠’，去那儿怎么样？”

“行，你带路，我跟着。”

“走吧，咱们今夜无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