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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们的青年理想家对他的电影剧本有了新的构思:一个单纯、善良、美丽的女孩儿,有一个英俊、潇洒、事业有成的男友,他们对明天幸福的生活充满憧憬,结婚后努力赚钱,生对双胞胎或者龙凤胎,然后环游全世界,爬一爬日本的富士山,瞧一瞧美国的好莱坞,望一望巴黎的艾菲尔铁塔,游一游德国的莱茵河,闯一闯澳大利亚的原始森林,看一看埃及的金字塔或者到复活节岛上走一走。他们有说有笑地朝婚纱店走去。一辆轿车超速行驶,交警拦停,趴在车窗上瞅了一眼,又放了行。女孩儿一声尖叫倒在了马路上。女孩儿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她的男友被喝醉酒的市委书记开车撞倒,在油柏路上拖了五百米,头磕在路边的障碍物上,掉了。市委书记的邪恶思想根深蒂固:我就是王法,我跺一脚,这个城市就得震一震,她一个小女孩儿能奈我何。女孩儿走遍了城市的所有部门,希望有人能为她提供帮助,主持公道,将肇事司机绳之以法。两年后,女孩儿心灰意冷,整日靠酒精麻醉自己。交警成了警察,夜间巡逻时把醉倒在路边的女孩儿拉回警察局,诬陷她为娼妓,强奸了她。女孩儿走出警察局走进酒店做了小姐。女孩儿无数次被市委书记、警察、各行各业的嫖客玩弄、虐待。她曾对一个满嘴蜜语甜言的公务员动了心,最后以受骗收场。酒精、性病、毒品、歧视、关押、欧打、罚款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使她生不如死,她多次试图自杀,但都被她同行的姐妹及时发现抢救了过来。她和她的一个姐妹被骗子卖给了贩卖妇女的国际犯罪集团,她们被带到了日本。在那里,政府为她们办了营业执照,不再有警察揪她们的头发打她们的脸罚她们的血汗钱,也没有人再欧打、虐待、漫骂、唾弃、歧视她们。有专门的机构教授她们日本法律,她们知道了强拉客人是违法的,强求对方做她们不愿意做的事情也是不行的。还有一些团体义务向她们宣传卫生常识及各种疾病的防御措施,定期为她们免费检查身体,提供廉价、有效的医药,组织她们参加各种各样有益身心的活动。有一个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跟女孩儿说,现在在他的眼里,她和日本的首相差别并不大,女孩儿掩着嘴呵呵笑了起来。中国留学生和女孩儿携手站在日本的富士山下,女孩儿重新看到了阳光感受到了爱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一天一夜的时间,所有故事情节和对白,谢奕鸣一气呵成,他为他的女主角起了个叫丽丽的名字。起初他把他的电影剧本的名字定为《天使梦》,后来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煸情而且听起来还过于感情用事,又改成了《灰色空间》,刚改完他又立刻否定第二个名字,认为它有些阴暗有些偏激而且太愤世嫉俗。他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抓耳挠腮,没过多久,他灵感突闪,跳下床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中国丽人》四个大字,就是它了,他肯定。他拿起剧本,一副庄重、严肃的神态读起了剧本。他已深陷自己编造的故事情节中,他对那个恶霸市委书记咬牙切齿恨之入骨,那个流氓警察,他只想伸出手狠狠的打他的脸,他情绪激动万分,手指颤抖不已,不知不觉手指已攒成了拳头重重地捶在了桌子上,“呯”的一声,而他毫不觉痛。丽丽的悲惨遭遇,她为世道的不公、不平和自己的堕落所承受的巨大痛苦和付出的沉重代价,使青年人的心隐隐作痛,剧本还没有读到一半,谢奕鸣已经泪流满面。他握住拳头,眼睛含泪,眉头紧皱,暗暗立誓一定要把这部剧本拍成电影,引起政府的重视,帮助这些可怜的女孩儿们解决问题,让人们不再歧视她们,她们也是女性,也需要被尊重。整个晚上他毫无睡意,大脑完全被难过和焦虑占据,第二天一大早,他连脸都顾不上洗,便匆匆出了门。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他见了几个投资商,去了几家影视公司,还找过五六个导演,他们全都拒绝了他。有导演认为这个年轻人是个神经病,脸不洗胡子不刮衣帽不整,竟然还想写剧本拍电影,还有导演一眼就认定这个青年人没有气质、毫无才华,而且说话、聊天的艺术,穿着、打扮的技巧他一窍不通。也有投资商表示惋惜,告诉他这种题材的电影他们不敢冒险投资,不是但心没有人看,而且害怕拍完了,会有人不允许放映。七天里,谢奕鸣的信心接连不断地遭受打击,他对自己有些失望了。回到酒吧,他心灰意懒,躺在床上胡乱地翻看着自己的电影剧本。然而,荡气回肠的故事情节,感人泪下的电影对白,使他很快又陷入了自己编写的故事当中,他对剧本里所发生的事情坚信不移,他肯定此刻,在这个国家或者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他的女主角就正在遭受着一些可恶的官员、经理、或者其它男人的折磨、摧残、蹂躏。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比针刺刀割还疼痛。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大约十二点左右,他正在酒吧里唱着一支歌,心里突然萌发了一种奇特的念头,那种念头使他瞬间对自己充满信心。第二天他来到大街上,看着汹涌的人潮,他幻想连篇,不停地猜测着和他擦肩而过的每个人的身份、职业、家庭背景、结婚是否、性格怎样,生活幸福还是正在为某件烦心事而深陷痛苦。他看到有辆高级轿车开过来,十几辆警车在前排护航,过路的群众只能驻足在马路的两旁,他猜测车里一定坐着一个国家领导,他断定这个领导一定是一个自负、无知、狂傲的人。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儿正用轮椅推着一个身穿军装的花甲老人悠闲地在大街上走着,他猜测这个老人在过去,一九三几年里一定是一个民族英雄,他身边的小女孩儿是他的小孙女儿,已经上三年或者四年级。有十五天的时间,晚上,谢奕鸣在酒吧唱歌或者为一些男、女青年歌手萨克斯伴奏,到了白天,他就在光华的各种场合穿梭,大街上、小巷里、政府的大院、大酒店、商场、医院、研究所、监狱、学校,除了城郊外的田野里,尽管所有机构都围墙高筑,铁门紧闭,门卫个个凶神恶煞,让他遇到了不少阻拦和困难,他还是想出了办法在这些机构里转了一圈。他的心情平静而又抑郁,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从光华东郊的富人区,到光华西部的贫民窟。每一天回来,他小腿酸痛、精疲力竭,但还是要勉强记录下来自己在一天里所看到和感受到的。市领导在豪华大酒店接见外宾,女明星在广场为某公司的服装代言,经理在轿车的后座闭目养神,小商贩把二十元的衣服标价六百,拿着大喇叭:清仓大甩卖,俊男靓女在公园谈情说爱,农民工友在自己建造的大厦外、大桥洞下睡觉或打纸牌。高级官员在桑拿、吃大餐,公务员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老师伸着手指捣着学生的额头骂他是笨蛋,警察在拦车、罚款,城管挥舞着警棍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卖烧饼、鸡蛋、内衣内裤、袜子鞋帽的小商贩突然四散逃窜,民工在扛水泥、盖楼房,乞丐在下跪、乞讨,郊外的田野里,烈日下,农夫们汗流浃背。有人铺张浪费、浑金如土,有人饥肠辘辘、粒粒辛苦,这个世界好奇怪,好病态,谢奕鸣发感慨。他还在日记本上列举了其他一些人物,他们包括有政府官员、黑社会、小混混、地痞、无赖、小流氓、骗子、小偷、抢劫、强奸、杀人犯,富翁、商人、职工、律师、医生、专家、个体户,导演、演员、运动员、记者、电视节目主持人、画家、作家、音乐家及其他艺术家,医院大门外的重病患者、残疾人、妓女、舞男、人妖、同性恋、毒品吸食者,以及一些偷窥、裸露、洁癖、性虐待、变态狂,他甚至还幻想到了将军、骑士、侠客、和尚、道士。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角色,胸怀最执着最炙热的影视表演梦想的年轻人兴奋了起来,莫名其妙的冲动和力量不可阻挡,他突然自言自语:是的,我没有被选中为男主角,只能证明我的演技不行,我的电影剧本不被人采用,只能说明它还有很多缺陷,我的演技还需要锻炼,我的经验还需要积累,我的人格、品质、道德还需要经过考验,生活是一个大舞台,我可以扮任何一个角色随时随地表演,我会等到那一天,只要成功的机会到了我的面前,我的前程将光明一片。这个古怪想法让他坐卧不安、思想混乱一片,这种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似乎是上帝想跟他提个醒,让他冷静下来,对自己的明天有一个提前预见。然而他已迫不急待,太想让观众立刻看到他的表演,他已经整装待发。上帝无可奈何,郁闷极了,只能告诉我们,瞧吧,这可怜的孩子,他要闯进我们的悲惨世界了,总会要受苦的,我想帮助他,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不能偏袒,使他的前程畅通无阻,而对其他成千万上亿正在受苦受难的人们置之不理、视而不见,这不公平也不公正,更不是我的个性。上帝又说,对不起,今天有点儿啰嗦。 青年人相信他的电影剧本《中国丽人》一定还存在着许许多多的缺陷,尽管他并不能把它们找出来,他认为这就是自己缺乏社会经验的表现,所以,他觉得自己首先得混进被人们鄙视的那些低级、肮脏、不要脸的场合。他要第一次以一个演员的身份走进这个社会,把他身边的这个世界当作他尽情表演的庞大舞台,他周围的每个人、上帝和未来的历史学家将都是他的观众。他首先想要演一个嫖客。是的,从现在起,你就是一个嫖客了,谢先生,投入你的角色吧。他自言自语,刚说完,又发现了问题,他觉得尽管是一个嫖客,这个嫖客也得有自己的身份、社会地位、职业、性格、收入、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工作顺不顺利、家庭是否和睦,他想这些都和他为什么去嫖娼有一定的联系。他的思绪一时间有一些凌乱,不知道该让自己扮演的嫖客是什么样的人。周六上午十一点多钟,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眼前有飞驰而过的轿车,有行色匆匆的路人,有拉二胡讨钱的老头儿,公交车站牌处一群人一窝蜂地朝210路车上挤,还有结伴而行的俊男靓女。他不知不觉已置身于一个小巷,两旁各有一排破旧不堪的瓦房,中间的土路坑坑洼洼,从头到尾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有几个老头儿围在一块木樽上在下象棋,用搓板洗衣服的老太太把一盆黑水随手泼到了一边,水刚好落在一块挡路的石头上,把他的裤腿溅湿了一片。谢奕鸣毫不生气,绕过了湿地继续向前走。一扇木门在他前方十米处突然敞开,走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漂亮姑娘,穿着睡衣、拖鞋,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手里提着一个尿壶,走了几步,把壶里的尿倒进了路旁的下水道。看见谢奕鸣,姑娘睁着大眼竟傻傻地瞅了足足有二十秒,然后说:看什么看!说完,扭头进了屋,木门“吧唧”被关上了。在前面,一个妇女在家门前烧一些东西,另一个妇女在不远处,嘴里嘟嘟囔囔,正一脸不满地瞅着她看。小巷的中间,并排有三个理发店,一个叫苏小小,另一个叫博起,第三个叫建挺。他撩了一下头发,摸了摸鼻下的胡须,走进了苏小小理发店。店里一张不大的木沙发上坐着四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们个个微低着头,撮着手,沉默不语。朝东的那面墙上有一张醒目的男女相拥在一起的裸体画,看到它,谢奕鸣一下子红了脸。面朝西那堵墙上有一个门,挂着一块门帘,看上去至少有一年没有洗换。谢奕鸣正准备推门进去,突然有个男人说:“排队啦!”说着,那扇门开了,走出一个男孩儿,看上去像个大学生,那正是我们光华未来的大导演秦朝。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下一个,快点。”这声音,让谢奕鸣猛然一惊,她是马丽莎,他想,但他并不相信自己所想到的。一个男人从木沙发上站了起来,客客气气地对他旁边的几个人说:“我先来吧,我请假过来的。”另一个显然不同意:“现在还是我的值班时间。”第三个推了推眼镜说:“学生们还都在等我上课。”谢奕鸣在沙先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他不想理发了,也没有了刮胡子的意思,他只想立刻知道屋里的女孩儿是不是马丽莎。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她不是,谢奕鸣一直沉闷的心情立刻变得愉快了起来。谢奕鸣确定后,起身离开,女人有些诧异,她认为这个俊俏的年轻人看不上自己,却走到门口望着谢奕鸣的背影,一撇嘴说:不行就别进来。 凌晨三点钟,谢奕鸣屋里的灯还亮着,他正在研究自己第二天即将表演的那个嫖客角色,而且已经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仍然还没有结果。他想扮演一个荒淫无度的市委书记或者副省长,在豪华、高级大酒店里吃鲍鱼、大虾,修脚、按摩、洗桑拿,在妖媚迷人的特殊或者特色服务小姐面前慷慨大方、一掷千金;又渴望扮演一个满身灰尘、脏臭不堪、正受着性欲煎熬的农民工,在街边的小理发店里和一个皮肤粗糙、浓妆艳抹的妇女一边讨价还价一边急切地动手动脚;念头一闪,他又幻想装扮成一个涉世未世,却又强烈希望体验世俗生活的腼腆大学生,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不停地在他个人认为里面做特殊生意的店铺门前几十米处徘徊,驻足,探头张望;另一个瞬间他甚至想要男扮女装,到酒店里去应聘,他觉得这个角色对他更有挑战性。他的脑袋被自己的各种想法弄乱了,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思索中几乎要睡着了的当上儿,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拾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呲啦呲啦写了起来。文字内容的大意是先尝试着扮演一个毫不懂尊重女性的恶劣男人,看看那些女孩儿们有什么样的反应。他还为自己的角色起了一个叫王八单的名字,确定了他的性格,贪色、狂傲、盛气凌人,自大,而又自卑。青年人已经累的无暇分析王八单的职业、家庭情况,什么原因使他形成了这种性格,以及是什么驱使着他去找小姐。他倒在床上,半分钟还没到就完全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谢奕鸣睁开眼睛,洗刷完毕,穿上一套宽松的西服,打了领带,皮鞋擦的油光发亮。开始他的心情有些紧张,毕竟第一次要以男主角的身份登台演出了,而且这舞台非同一般,它大的有几千万平方公里,它的场景多的不计其数,要大海有大海,要湖泊有湖泊,要高山有高山,要峡谷有峡谷,要森林有森林,要绿洲有绿洲,要沙漠有沙漠,要沼泽有沼泽,要城市有城市,要建筑有建筑,要动物,种类它就有几百万,要配角,男女老少有五十五亿。想到这里,我们的青年梦想家兴奋了起来。在镜子前,谢奕鸣摆出一副表情,那眼神比贪色的人更贪色,比狂傲的人的更狂傲,比自大的人更自大。嫖客出发了,尽管身上的有些道具他还很不满意。踏出门前的第一步,他自言自语:Action! 在大街上,只要看到步行、骑着单车、吃着早餐、店铺门前或者在站台处等公交车的漂亮女孩子,我们的嫖客就肆无忌惮地把他的目光落到她们的面庞、胸部、屁股和大腿上。他挪着吊儿郎当的步伐一边走一边哼着还算动听的小调,周围开始有人注意他了。那些文静、内敛的女孩子看到有个不着调的青年正在靠近自己,就赶紧趁早躲得远远的,尽管她们发现那个男孩儿的面孔并不惹人厌,甚至还有一点英俊有点讨人喜欢,但是他那对眼睛,那副表情,无耻、下流的流氓、色狼见了也会自叹不如。我们的青年表演家有点夸张了。有个姑娘正在站台处等车,他站在不足姑娘两米远的地方,睁大了眼睛盯着女孩儿美丽的胸脯,前看后看左看右看还侧看,就像在观察、研究令他难以理解的未知物。姑娘似乎有了感应,朝他站的方向瞥了一眼,而他看的正饶有兴趣,毫无察觉,直到他发现那对胸脯已经移到了眼前。 “很想看吗?需不需要我再挪近一些?”姑娘显然生气了。 “如果你愿意那么做的话,我不反对。”他已完全投入角色当中,忘记了自己。 女孩儿被他的话惊呆了,气的身体发颤,却无话可说。嫖客倒丢给了她一个盛气凌人的目光,转身走了。在十字路口的一个拐角处,青年人反思了自己刚才的表演,寻找缺陷。结果他认为自己刚才的话没有开端,没有发展,没有高潮,结束的也太匆忙,毫无新意,令人乏味,他给自己打分,不及格。他决定第二个镜头,他的表演至少要持续两个小时,然后从角色中抽身。他告诫自己,用心,投入。说完,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走进了马路旁边的一家酒店。在柜台旁,有个年轻的姑娘接待了他,他敲着柜桌,一副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表情说:“我需要小姐,有吗?” “什么?” “小姐我需要,有吗?” “什么?” “有吗小姐,我需要。” “先生,您在说什么?您到底需要什么?” “小姐有吗?我需要。”说完,年轻的姑娘仍然显得很迷茫,而且几乎已经开始不耐烦。谢奕鸣觉得嫖客的忍受是有限度的,该发火了:“我要嫖娼!”姑娘终于听明白了,有个男人刚好走过来,姑娘说:“经理,这位先生他要嫖娼。”经理对年轻人观察了一番,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是正规酒店,或许你可以到前面问问看看。”嫖客走出酒店,在附近的另外几家娱乐中心分别转了一圈,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在一家餐饮店的门前,他觉得有些饥饿,进去随便吃了一些东西,同时对于自己出演嫖客这个角色宣告失败。他一边漫无目的地行走,一边浏览着大街上的建筑、车辆,老头、老太、妇女、乞丐、警察、农民工及其他许许多多来来往往身份不明的行人,他心想,也自信,除了小孩,这些角色我是都可以扮演的。不知不觉他已置身于光华的贫民窟。 最近两个月,有五个青年人,他们约有二十五六岁,着装得体,气质不凡,每个周末都要在魅影酒吧的一个包间里聚上一晚,从不断间。酒吧的调酒师对这个现象早有发现,却一直不能断定他们在里面做些什么。对于这个狂热喜欢观察、分析人事的年轻人,那些在这个酒吧坐过三次以上的客人,还没有谁的身份、职业、爱好是他所不能知道的。他怀疑那几个年轻人是犯罪份子,兴许正在策划一起抢劫、绑架、或者谋杀案,也有可能他们其中有贩毒的、也有吸毒的,他们的每次碰面都是在交易,说话谨慎行事秘密,所以至今他一所无知。周末晚上十点多,五朝乐队和谢奕鸣正在聊天,调酒师凑了上来指着陆续进门的几个青年人说:“你们猜他们是干什么的?”阿清说:“我们怎么会猜得到。” 在魅影酒吧的其中一个包间里,晚上十一点,五个青年人满脸通红,都有些醉了。他们的眼神、表情证明他们并不是因为生活幸福、心情舒畅才到这里来喝酒,他们满脸失望、沮丧。和许多怀才不遇、前程渺茫的年轻人一样,尽管他们很努力,而且个人奋斗也从未曾停止过,而他们的事业却一直裹足不前。他们曾在国外就读于同一所著名的大学,各自以历史、法律、社会、环境与经济学为专业,毕业后相约回到这座城市里,期望能施展才华,在为民族的繁荣昌盛提供微薄力量的同时也能够实现个人的人生价值。然而,在一九八九年的六月初,他们的前程被彻底毁灭。 “古有尧舜、周具文武、汉出文景、唐盛贞观、清泰康乾,纵观历史,历代仁政实施者无不开国大赦,减免赋税,重视法建,严明赏罚,尊贤使能,广开言路、讲义求睦、博施与民而能济众,宣扬天地之性人为贵。官府明镜高悬,为民做主,以民为贵。人民朴实憨厚、勤俭节约、重孝尊道,耻于信口雌黄;百姓真诚、善良、谦逊、忍让,循礼守法,安居乐业,使得国家俯首农桑、百业兴旺。君子讷于言敏于行,心胸开阔、淡泊名利、轻言重行;又追求修身养性、一日三省、立言立德、名留青史。民族有正气、正义感。可夺帅、不可夺志;士可杀、不可辱;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华夏之邦以美德、礼仪、诗书、仁义著称于世。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也常说。人与天地溶合,相依生存。天道不变,循环有矩;地循天时,四季分明;人尊天地,感恩惜福。人之初、性本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孟子曰: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不富而教不现实,不爱民而滥杀无辜则谓之暴虐。纵观天下之势,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历史学青年说:“当然,秦朝时期并非如此。秦始皇征敛无度、赋税奇重、好大喜功、滥用民力、严刑峻法、邻里连坐、箝制思想、焚书坑儒,这我们都知道。” “喝杯茶吧。”环境学青年说。 “不用了,我还没有醉。” “今天,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到底怎么了,中邪了吗?”社会学青年眼睛通红,满满的一杯烈酒一仰而尽:“听你这么一讲,和上次我们见面时相比,现在我更难过更焦虑了。上帝是不是在考验我们?让我们这个民族历尽风雨,尔后苦尽甘来,拥抱彩虹。开国初始,建立等级户籍制度、消灭资产阶级、解散宗教组织、镇反、土改、三反、五反、大跃进、亩产万斤、钢产翻番、十年超英、二十年赶美、文化大革命、造反有理、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趣,一句失言,一个错字就会丢掉性命,清除异己,淘汰精英,封杀改革者,功臣元勋尽屠戮。现在,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贪污腐化、欺压百姓、敛收钱财;浪费之风盛行,乱上项目,工程报废,大吃大喝,满桌剩菜;热衷于空谈吹嘘、作官样文章,推拖敷衍成风;虚伪,好忌妒、猜忌,善揭发、告密、阳奉阴违,讲究‘面子’、‘场面’、‘情面’、‘客套’、‘台阶’、‘家丑不可外扬’、奴才政治盛行。精人、能人受推崇,官员苦心钻研‘忍术’、‘难得糊涂’‘大智慧’,明哲保身,对民间疾苦漠不关心,视人民为草芥,刑讯逼供、屈打成招成风,冤狱无数。百姓则普遍缺乏爱心、公德心、同情心。口头禅、骂人话张口就来;到处脏、乱、差,随地吐痰,乱闯红灯;漠视别人的痛苦。奉行集体主义,做事不讲原则,语言表达能力差,难以沟通、合作;表面沉默老实,背地则勾心斗角、相互拆台、窝里反。男人则多软骨头,缺乏阳刚之气,地痞、小混混儿却行事果敢、胆大。人们重书房摆设轻读书求知,只讲考学,不懂修养,只会责人,不知责已,火灾、事故面前,找借口推责任。急功近利,好高鹜远,喜欢空想,追求暴富。知识份子成了社会取笑的对象,溜须拍马、奴颜卑膝、势利眼的小人却可以得志,厚颜无耻的流氓、无赖却可以凭借关系、金钱步步高升、飞黄腾达。人们思想狭隘,睚眦必报,妄自尊大,自欺欺人,缺少正义感,善恶是非对错难分,真理意识差,没有信仰,对假货泛滥,娼妓遍地,坑蒙拐骗偷抢猖獗,贪污腐败聚赌行贿成风等丑陋的社会现象熟视无睹。这些天我常常在幻想,倘若几十年来,我们的国家经济和人民生活避免了这些错误的决策,我们的思想没有被无知控制,以凭我们人民的勤劳和智慧,我们这个庞大的民族今天是不是已经再一次把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远远甩在身后,成了我们人类经济、文化、政治、军事、科学的领军人物,引领着整个世界的潮流快速向前发展。” “喝杯茶吧。”环境学青年说。 “不用,再来杯。” “事实上,生态被破坏的也很厉害,森林正在被疯狂砍伐,土地荒漠化、盐碱化正在扩大。污染也很严重,我认为很快就会有鱼虾从湖泊里浮出水面,饮用水也会引起癌症和各种怪病,江河将会断流、干涸。我和我们的局长已经谈过,可他说我在危言耸听,破坏社会稳定。而且,据我的观察,有一个现象也正开始在全国普遍,尽管它和我的专业无关,但是我注意到了,有人在用激素和抗菌素喂螃蟹、蛇、乌龟,用工业酒精兑假酒、工业油抛光大米、工业增白剂漂白面粉,甚至有人用垃圾油、泔水油、白土油等致癌物质生产有毒的“食用油”,产量很大,那个工厂就在城郊的一个破旧瓦房里,我无意中发现的。” “你们都太言重了,国家的人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差劲。美国的一流科学家中,有三分之一是华人;泰国华人占10%,却拥有这个国家90%的商业和制造业资产;印尼华人占4%,但这个国家最大的10个公司都归华人所有;菲律宾的华人不足1%,可他们拥有的公司的贸易总额占这个国家67家最大公司贸易额的三分之二;马来西亚、台湾、新加坡、香港、澳门的中国人在经济上也都获得了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功。东南亚各国,控制他们经济的几乎都是华人。在西方我们不是常听到这样一句谚语嘛:‘金钱在犹太人的袋子里,智慧在中国人的脑子里’;可见,中国人是了不起的。只是不良的体制、制度,阻碍了人们才能的发挥。扼杀了人们通往成功的智慧。我想倘若有一天这一切有所改变,我们国家完全有可能强大到令世界各国震惊、不可思议的程度。”经济学青年说。 “你的观点我赞同。但目前看上去还并不乐观。我不得不说,不论在过去还是现在,任何人治的国度都是谎言政治充斥的社会。刚才阿北所谓的‘明镜高悬,为民做主,以民为贵,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事实上,也只是白纸黑字,毫无真凭实据。没有期限、不受限制、不被监督、可以为所欲为的绝对权力,我不会相信它能够给人民带来什么幸福。历史上尽管也有许多良田万顷、富可敌国的人,但那并不能证明他们拥有快乐,他们毫无人权、知情权、监督权、选举权,生活在社会的低层,永远感觉在受人操控,他们没有安全感,即使权倾朝野,也是伴君伴虎,整日提心吊胆。下级怯上级,上级怕皇帝,皇帝又担心属下谋权篡位人民揭竿而起。一般的社会工作者,几乎不存在什么人毫无精神负担、生活轻松,相反,多数都活的劳累、压抑、痛苦。金字塔式的人治权力机构,行政权力不受约束,也不遵循任何规则,只是随意识和事件的进展情况来干预、调度人民的商业、文化生活,只能成为社会和经济发展的拌脚石,错误的决策还会极大的浪费、破坏国家资源,侵害人民生命财产,使社会快速倒退,酿成历史悲剧。尽管有一些情况下,这种干预是善意的。此外,权力斗争残酷,阴谋诡计泛滥,没有可循的程序,只有成王败寇。这时候就会有一部分野心家为利用残暴、鄙劣的手段来达到个人目的,实现自己的利益。最终的受害者和牺牲品只能是手无寸铁的人民。几千年来,中国人民只有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站出来反抗。有着惊人忍受力的人民一旦愤起,任何势力和武器都决没有能力阻挡一个新朝代的到来,尽管我不是学历史的,但是这一点我坚信。可是,不幸的是社会又会很快陷入更朝换代后兴衰存亡的循环之中,人民饱受暴政、灾难之苦。过去,人民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反抗,并取得成功,只是因为他们抱着希望,心中有一个模糊的梦想,尽管他们并不清楚它是什么。我想大概到了今天,我们所有的炎黄子孙、华夏儿女都意识到了几千年来我们祖先的梦想是什么,除了各种应有的权力,还有更重要的那就是,Free。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法律学青年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刚说完,其他四位青年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他们的谈话连在门外偷听的那个仇富的调酒师也大受感染,要立志做一个有为的政治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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