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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光华东山脚下的富人区里，那些价值不低于六千万的豪华、高级别墅星罗棋布、随处可见。在西部的贫民窟，每天早上太阳出升的时候，总有一大批穷苦人在开始一天的劳动前习惯于把自己那双疲倦的眼睛放射出的黯淡却灼热的光芒落在东方那块不可靠近的土地上，那眼神中充满羡慕、嫉妒、甚至仇恨，或是迷惑、揣度：那里面都住着些什么样的人物，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吃惊地富有。富人们的生活丰富多彩，各有不同。穷苦的人们却总是千篇一律，省吃俭用，斤斤计较，忍饥挨饿，无聊而又麻木。冷酷无情、凶狠残暴就是这种长期的无聊、麻木潜移默化的结果。一九八二年初，在富人区经久的影响和诱惑下，穷苦人似乎被一种治富的新概念醍醐灌顶，掌握了作为穷苦人改变自己命运的真谛，唯一的方式就是得不择手段，得心狠手辣、得乱纪违法。于是最容易被穷困的人们领悟的几种特殊职业在贫民窟里势不可当地盛行起来。身强力壮的男人们开始抢劫银行，走私贩毒，杀人越货，绑架勒索；无所事事的妇女们开始领着成群年轻、漂亮却自甘堕落的姑娘们在阴暗、潮湿的小酒店、小旅馆里和各个国家各种肤色的欲火中烧的男人们进行性交易；满脸煤灰、衣不蔽体的小孩子们开始在地铁广场，在公交车上，在车站，在酒吧，在商场，在人潮汹涌的各种公共场所，要么光明正大地以孤儿或者残疾人的身份沿街乞讨，要么就忐忑不安地重复尝试把自己的双手伸进别人的口袋里。就连看起来面目慈祥、和蔼可亲的老年人们也开始打着神仙的旗号走上街头占卜吉凶、招摇撞骗。所有对生活感到乏味的穷苦人似乎瞬间探明了活着的目标，点燃了长期被压抑着的激情。大家一个个干起冷酷无情、凶狠残暴、泯灭良心、违纪乱法的事劲头十足、不知疲倦而且兴致昂然。一九八二年末，构成贫民窟的建筑和八年前麻木但纯朴的穷苦人们的栖息地相比毫无变化，街道上依旧脏乱不堪，纸屑、尘土满天乱飞，各种畜生的粪便随处积放，臭气熏天，泥土、庄稼杆和帆布搭建起来的房屋比起八年前显得更加破旧、低矮。然而所有的人都真正地富有了起来，从穷困走向富有的贫民们普遍都具有这种不动声色的特质。窟里再也看不到木柴燃烧时释放出来的黑烟，再也听不到妇女们漫骂丈夫殴打孩子的声响。街上到处都是精明、敏感、沉静的人。随便行走的一个人，男的，要么腰里捌着刀子或者手枪，要么口袋里装着摇头丸或者海洛因，要么正在进行策划已久的绑架勒索；女的，要么包里装着避孕套或者各种服之有效的避孕药，要么带着满身难以治愈的性病，要么浓装艳抹，行色匆匆且显得迫不及待，要么张口就来：先生性交五十，口交八十，乳交一百，肛交一百二，包您满意，您需要哪种。当年在各种场合偷偷摸摸的孩子们如今已经发展成了穿梭在光华各大酒媗、交际场合的高级骗子，专门欺骗纯情、无知少女们的爱情和满足淫欲勃发的富婆、贵少妇们的肉体。从一九八零年起，当年抢劫银行，贩卖毒品，绑架勒索的亡命徒们和把组织妇女、少女卖淫当成公司、集团来发展壮大的犯罪头目们开始陆陆续续搬往富人区居住。在富人区里，大家都知道彼此很有钱很有势，但关于各自的职业，忙碌的富人们却互相知之甚少。以至于，来自贫民窟的亡命徒们的首领李自强在老谢轩家的隔壁居住了两年，谢家却无一人知晓他们的邻居姓甚名谁，做着什么样的庞大生意。经常出入李自强那令人有阴森感的别墅的客人们除了那些犯有各种滔天大罪却依旧逍遥法外的罪犯们和来自美国、英国、日本、俄罗斯、非洲等肤色不同性格也各异的妓女们，其中还有一个叫李炳辉的青年人，二十二岁，在光华做着高级骗子的工作。小时候尽管过惯了小偷小摸、精神紧张、饥寒交迫、营养不良的生活，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长成一个眉目清秀的人。李炳辉的父亲在策划一起绑架勒索时被警察当场击毙后，在这个世界上䫖就只剩下了叔叔李自强这一个亲人。这个风流成性、游戏人间的青年人的内心世界自小就被周围炎凉的世态残酷的现实给磨砺的和那棱角分明的面庞极不相称，二十三岁还不到，就对世界失望透顶，谁要在他的面前显示看重亲情、渴望爱情，准能看到他那忧郁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憎恶、鄙视、嘲笑。在酒吧里，在舞会上，在富婆和贵妇们经常出入的高级场合，他衣冠楚楚，举止潇洒，谈吐幽默，道貌岸然，他那活泼却不显轻浮的挑逗性眼神，他嘴角上那不算过分的邪恶微笑，他那老练、世故却不俗套的蜜语甜言，无不令养尊处优、渴望激情的女人们浑身痉挛、情欲荡漾。在肤浅、无聊的男人内心深处，这种情场高手就是他们的榜样，就是他们期盼达到的理想境界。喜欢浪漫的，热衷于幻想的，渴望柏拉图式的，爱卖弄风骚的，惯于浪荡的，乐意假扮纯情的，偏好虐待和被虐待的，性欲出奇的冷淡和惊人的旺盛的，形形色色的女人们当中还有哪一种是这个情场高手所没有接触和领教过的呢？对于这些不费吹灰之力便唾手可得的女人们，他已经开始觉得有些腻烦，然而这样一个长期和不同的女人山盟海誓或者逢场作戏的倜傥青年，怎会具有那种弃舍果断的坚毅品质。糜烂的生活过上瘾比起迷上海洛因更难以戒掉。没有和女人接触、调侃、传情的日子哪怕只有两天，风流的青年都会发觉生活变得黯淡无光，毫无生气，比起透过窗户看着窗外发呆的精神病人更了无生趣。然而即使激情被某个娇艳、妖媚的女子挑拨了起来，可一旦发现眼前的女子身上无容置疑地拥有着现代女性的那套秉性，他立刻又索然寡味了。自从他的叔叔在犯罪的道路上事业蒸蒸日上，一九八零年时又第一个作为贫民窟出身的穷苦人搬进富人区里居住，情场高手的那些新鲜、奇特的念头又多了起来。人一旦有了钱，古怪、神经的主意和想法就会层出不穷，这并不需要利用任何理论和事实来证明，人人都知道。如果您不相信，那么现在就请您幻想一下由于您的宽宏大度、正直善良，您意外获得了一亿元的现金，钱现在就堆在您家里的衣柜里。尽管有了这个喜讯，但也请不要把手里的书扔掉，然后一边疯狂地朝家里奔跑一边思索您有了这笔钱以后准备做的种种事情首先把令人厌烦的工作辞掉，再把平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狠狠地蔑视一番；然后把别墅、汽车、服装一次买齐，至于现有的，扔掉也好，送人也好，无关紧要；接着带着父母和朋友环游世界。回来后，就开始物色高雅、漂亮，丰满也得具备的女人……您相信您的这些想法中一个也不显宗古怪和神经么。有了钱，还有什么没有勇气和资格去想呢？女歌手，女演员，女影星又有什么了不起。自从这个荒唐的想法在情场高手的心头萌发的那刻起，风流青年迫切需要释放的激情一刻也按捺不住了。在对普通的女人们彻底厌倦之后，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生活的真正目标，和那些不普通的女人，名女人过过招。
在富人区里，有谁不知道呢，那个最别致、最豪华、最门庭若市的别墅就是那个靠提炼金子而暴发，靠制作影视作品而闻名于世的谢氏家族。在光华，不论是早报，晚报，周报还是月报，涉及不到有关谢氏新闻的，难得有一期。只要是和谢氏沾点边儿的事：谢氏集团巨资精心打造商业性故事片《卷土重来》，1月2日全国各大影院同步上映，旨在向市民们宣扬：视名利为过隙，视前尘如梦境，清静为天下本，无欲无求，淡泊之至；谢氏总裁谢栋记者招待会上透露新的一年将力捧《BABY》女子组合，两个漂亮、幸运的女孩儿极有可能在明年一步蹬天，大红大紫，瞧，两个可爱的女孩儿在镜头面前笑的多灿烂；下午三时，著名导演谢立在华美大厦一楼大厅公开为新电影招募女演员，前来应征的包括俞烨、梁茜、翁颖晶等当红女星；晚上八点，谢元彬出席盛大的选美大赛，声称本届冠军将不必参演韧德娱乐制作的电影，可直接签约谢氏影视公司，梅韧德、梅韧性两兄弟也同时表示本年度的最后一部贺岁电影不再启用新人；周末晚上，谢栋的女儿谢静怡和某男子在一家高档餐厅进餐，据本报记者向服务生打听得知，她们吃的是日本料理；本月十九号，谢静怡的姑姑谢佩凤在泰国旅游、散心，上图分别显示了她在泰国有名的商场购物、在大皇宫参观、在咖啡厅喝茶、进了公共厕所、在和陌生男人交谈；谢江从美国归来，弟弟谢立机场迎接，图片上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坐车离开，百名仰慕者紧追车尾，奔跑不止；一九七九年的金像影帝，谢立的儿子谢洪泽日前出席了某服装商的新产品代言活动，活动上泽帝满面春光，回答记者的问题时也显机智、幽默。与此同时，泽帝的妹妹谢晓雨在活动现场附近的星星酒吧和一群歌迷在一起庆祝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场面温馨、感人。只要是和谢氏沾点边的事，在光华，就连牌桌上霉运当头的赌徒，街头上性病缠身的妓女，地铁站饥肠辘辘的乞丐，疯人院男女不分的精神病患者都觉得自己有责任知道。即使是《乘风破浪》这家超凡脱俗、不拘一格的娱乐杂志社，对和谢家有关的新闻的关怀也是无微不至：11月1日，本杂志社记者发现，谢栋年轻、漂亮的老婆许蓓妍在星星酒吧的2号台上喝得酩酊大醉，而且呕吐不止、胡话连篇，其中一句好像在说：别以为我不敢。我们不得不有这样的猜测，但也仅是猜测：谢栋和谢氏集团的财政部长许蓓妍的感情再次破裂，婚姻出现新的危机。在今天，谁都知道，离婚不比脱鞋困难得多，但我们也没想过排除许蓓妍掌握了谢栋不少鲜为人知的幕后秘密。酒后吐真言有时候不得不信。然而，我们编辑部有个可爱的姑娘更认为那句“别以为我不敢”是许蓓妍针对她准备分手的地下情人讲的。（本社记者张坚文）；11月4日，臭名昭著的动作导演夏洋再次出现性骚扰女演员事件，而且此次性质更严重更恶劣。据有关媒体报道，这名名叫阳培哲的女演员正就读于某大学一年级表演系，尚未满十八岁。女孩儿面对娱乐晚报记者的镜头时泣不成声地描述了自己遭受非礼的经过：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在剧组为我安排的房间里休息，当时还在琢磨第二天要背的台词，然后听到了敲门声，我打开门后见是我们的动作导演，我请他进屋后，他看起来很关心我，问了些很多我还不太懂的问题，然后又问我对哪些武打动作不熟悉不了解，我告诉了他，他于是就借着教我动作的名义对我动手动脚，在我的身上乱摸一气，而且还想把我往床上按，如果当时我不反抗，他就得逞了。夏洋的妻子谢佩凤在媒体面前声称：我的老公不是好色之人，这种无聊的举动决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现在许多未成名的小演员都想利用谢家来达到宣传自己的目的，她们想的办法五花八门，方式也是不择手段，即使是出卖她们自己的人格、尊严，甚至是肉体她们都毫不在意，人有了名气就什么都有了，对吧，所以请你们不要相信他的话（本社记者玲玲文）；11月12日，谢方的老婆池涵丹的弟弟池德康涉嫌在真情酒吧服用摇头丸，被警方正式拘捕。据警方发言人讲，拘捕池德康的同时，警方在真情酒吧的洗手间抓获了几名正在交易的毒犯和吸毒者，而其中有毒犯称池德康也是他们的老顾客之一。《乘风破浪》的读者们请记住吧，明星吸毒（本社记者火风憇）；11月18日，您一定知道这张照片上的两个女人的名字叫什么，没错，左边手里拿着空酒杯的女人就是谢云彬鼎鼎有名的暴龙妻子方美华，而对面坐着的着装华丽、长发飘逸却满脸是酒的女人便是近来刚刚靠一首《我的心谁能懂》而红遍全光华的女歌手白如雪。敏感的现代人都能猜出这张照片背后发生的故事。如果您是一位对老公的外出行踪极为关切的女人，那么您一定会认为照片上满脸愤怒的方美华正在警告一脸无辜的白如雪：别再勾引我的丈夫。此外，据某媒体报道，方美华那我行我素、不受世俗束缚、偏好追求刺激、另类、前卫的漂亮妹妹方嘉的第一部A级电影在日本已经拍摄完毕，计划明年初在日本夜间的色情频道播出。天使般的女孩儿啊，请不要让我们越来越不敢相信越来越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可以那样明目张胆地让所有的人看到你和那些素不相识、体态臃肿、相貌丑陋的男人们赤裸裸的做爱场面。难道你们生来就不属于这个地球，是外星人的投胎，而用来摧残和毁灭环绕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的所有感情吗？（本社编辑方圆文）；这些肆无忌惮、毫不知羞涩地追求庸俗的名和利的闹剧每天都在现实中、在我们生活的周围光明正大地上演着，然而自有人乐意捧场，自有人追崇、敬仰，自有人心甘情愿的慷慨解囊。
野蛮、文明、物质、精神是否真的能够成为解释历史在某段时期内是进步或倒退还是裹足不前的标准，谁能评断的了。什么样的世界才是理想的世界，什么样的国家才是理想的国家，什么样的社会才是理想的社会，什么样的人才是理想的人，什么样的语言才是理想的语言，什么样的行为才是理想的行为，什么样的思想才是理想的思想，什么样的道德又才是理想的道德，谁又能释诠的了。在这样一种时代里，野心受到赞扬，名利成为崇尚，嗤之以鼻的却是正直和善良。若要衡量能力和品德，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寻求你的金钱和名望。男人们呕心沥血艰苦奋斗却唯利是图，女人们天真浪漫追求梦想却袒胸露乳。物欲横流的八十年代光华，若能找出正直、善良、单纯而又虔诚的这样一个人来，非得震惊全光华的市民不可，如果谁做了拾金不昧、助人为乐、舍已救人或者见义勇为的好事，一定引得起电视台、报社的大肆宣染和市民们的强烈轰动。媒休的昌盛发达，一个人想在社会上被人知道，易如反掌，以至于谁做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好事，决避免不了惹来此人的目的是想出名这样的怀疑。在光华的娱乐圈里，哪个演员不拥有勃勃野心、熏心名利的特质，不思进取、麻木呆滞、毫无目标理想和前途便是别人对他的看法。在今天，还有怎样的环境，什么社会团体，哪种事业有在娱乐圈里获得万众瞩目、声名远扬、鲜花掌声、富贵荣华来的更直接更轻而易举更唾手可得，还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能把一个人“不白活一回”的生存价值体现得更淋漓尽致。有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出而耕日落而息，艰苦劳累汗流浃背，终日暴晒肌肤黝黑，却也只能吃饱穿暖，有人兢兢业业勤奋刻苦，却也只为交得起房租，有人仔仔不倦殚精竭虑地研究科学，每天都在为人类创造着惊人的壮举，却默默无闻不为人知。在演艺界，什么样的安逸生活，什么样的声名荣耀，什么样的刺激享受，什么样的巅峰事业是一个人达不到的呢？这样一个圈子，怎么会有人不渴望走进去然后在里面千方百计地崭露头角呢，哪怕不择手段、卑躬屈膝、出卖人格又怎样，难道它不比农民、职工、商人、科学家、赌徒、妓女、罪犯们的生活更精彩更值得为其拼搏吗？那些原本修养完善、道德高尚的人们怎会不对成名的强烈渴望中日益变得奋亢、疯狂。在光华的娱乐圈里，才华横溢、外表俊俏的青年男子们，聪明伶俐、美艳绝伦的年轻姑娘们，世故圆滑、冷酷无情的中年人们,只要哪座城市够富有够发达，哪里的市民思想上更容易受感动，精神上更容易被麻痹，我们准能看得到他们在那里为了争名夺利而所使出的花样百出的高明手段。除非您认为我的思想极其腐朽，否则您就得质疑：这些为实现自己心中的梦想而历尽沧桑、受尽磨难、坎坷、挫折、厄运、痛苦的人们在城市里，在公众面前所做的一切：演唱会、歌友见面会、签名会、广告代言、慈善演出、无偿捐赠……到底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和目的。然而，我们不得不对那些名利追求者的追崇者们感到无奈和失望。
这样一个有组织、有纪律、齐心协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团体，每个人的工作就是怎样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触犯法律，所有的良好市民对他们总是唯恐躲避不及，他们凶狠残暴、冷酷无情、铤而走险、坑蒙拐骗、杀人越货、绑架勒索，法律明文禁止和普通人恨之如骨的，他们都干的热火朝天、津津有味。这种团体，人们把它称之为黑社会。在光华，四个人的地方就有三个人是赌徒，妓女和黑社会。而四个人却同时都在干着唯利是图的勾当。当光华和世界上的其它地方一样，在几十年间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礼貌、谦虚、敏感、谨慎的高度文明社会时，这些勾当也变得冠冕堂皇。就连那个靠打劫银行，贩卖毒品，拐骗少女而发家治富的李自强也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同手下的罪犯们讲起话来不再蛮横无礼、粗言卑语，办公室里摆满了书名理解不了的文学巨著。尽管手段仍然恶劣，但做的生意却都开始公开化、法律化。原来那部分打劫乘客的犯罪分子们，现在搞起了运输业，以往总在小旅店里和男人们进行性交易的女人们现在已经在他旗下的大型娱乐城里就职服务生，地下钱庄变成了正规的赌场，而且还建立了学校、医院、戒毒所，贩卖毒品、打劫珠宝行只是他们无聊时制造的偶尔事件。李炳辉为叔叔的巨大变化深感吃惊，不由自主地检讨起自己的道貌岸然做的是否完美。在一次游逛商场时他把一副金丝眼镜架在了鼻梁上，在叔叔的家里，李炳辉把眼镜向上推了推：“叔叔，如果您知道现在的有钱人都在忙着什么，您就不会坐在这里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忙什么？他们忙什么，让他们忙去吧，忙够了，老子再一次抢过来，白忙。小辉，要不要也试一下，简直比俄罗斯妞还过瘾。”
“我不懂这个。”
“你落伍了，还不如叔叔赶潮流。”
“叔叔，您隔壁住的什么人您知不知道？”
“谢老头嘛，怎么突然提起他，是不是也想吃他家的那条狗的肉。”
“那是两条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跟您说，现地有钱人都在宣传，都在做广告，都在出名，都在投资，拍电视，拍电影。”
“要你叔叔搞什么宣传，做什么广告，难道要我想尽办法让全光华的人都知道我李自强曾经强奸过妇女，捅死过人，卖过白粉，抢过银行吗？”
“那投资呢？”
“拍电影？那是咱们这种没文化的穷苦人干的事吗？你叔叔进个厕所还要识别男女头像。”
“叔叔，我们已经不穷了。不懂，但我们可以请好制片名导演。”
“制片，导演都有了，那我们做什么？”
“叔叔，难道您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爱戴》的女主角晚上躺在您的床上是怎么一副样子么？这才是有钱人最流行的。”
“武强！”
一个额头上的正中央有块不成形伤疤的犯罪分子推门而入。
“李哥，什么事？”
“李总！通知下去，马上召开董事会。”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的一天上午，光华的娱乐巨子们早早地聚集在了老谢轩家那庞大的会议室里，他们再也不能忍受<<乘风破浪>>针对他们耗费巨资精心制作的影视艺术品做出的诋毁、诽谤性的评价，再也不能忍受它利用文学兴风作浪、妖言惑众。如果让市民们在意识里产生欣赏他们那些娱乐性的影视作品实际上是在麻痹自己的精神这样一种错觉，更可怕的是如果让市民们感觉到构买这样一种娱乐性商品其根本结果也只是让一批无情的戏子变得更加富有气派，更加奢侈、荒淫，更加高高在上，难道这不比世界末日更可怕吗？他们决不允许有这样一天的到来，我们的世界怎么可以离开艺术而单调的存在呢？没有任何颜色装饰的世界不成了灰色的了。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针对<<乘风破浪>>的凶猛攻势，这些名利和艺术的追求者们已经在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各抒己见了。
“我的看法很简单，任它＜＜乘风破浪＞＞妖言惑众去。市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这样殚精竭虑、劳神伤思、不分昼夜和条件的工作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观众们在看完我们的作品后心情烦闷的能够愉快起来，心情沮丧的能够振作起来吗？他们快乐我们就开心，他们堕落我们就难过。我们竭尽全力、千方百计地向市民们宣传真情、真爱、真诚、友谊、信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揣着一颗良苦的用心希冀他们的生活更美好、更灿烂吗？我们拍摄的那部＜＜卷土重来＞＞为的又是什么？难道不是在提醒青年人人生的道路不像机场的跑道那样平坦笔直，不像公园的曲径那样鲜花盛开吗？难道不是在激励人们在挫折、失败、逆境、不幸、厄运面前不要悲观绝望、迷惘彷徨，要勇于战胜漩涡、超越惊涛浪吗？人生的旅途总是欢乐与悲伤并存，顺利与挫折交错，顺心与失意重迭。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样伟大的德行，除了我们，谁还具有呢？”
“为我们余大导演的精彩演说鼓个掌吧，谁那里放有鲜花，代表敬佩的那种。”坐在余康对面的名编剧杨文皓不失时机地讽刺一句。
“你把我们都讲成时代伟人啦，明天向市长提议为我们在座的各位每人在华美广场立一座纪念碑的任务就交给你啦。”制片人叶永璨也不失风趣地热嘲。
“那你现在得告诉咱们的余导演你是什么原因走向天堂的，纪念碑上都标明这个。”曾在余康执导的电影中饰演过角色的影帝陆甲明总这样用黑色幽默的方式替他的朋友挽回一些面子。
“现在面临挫折和厄运的是我们自己，金导演，如果下一部电影的票房情况和前几部一样，以后你想见我，得去西城的菜市场找了。”投资商郑思霖语重心长地向金晶倾诉自己的难处。
“没有那么悲观，郑总，我了解观众。”
“乐观是浮荡在地平线那袅袅升起的热望与希冀，是普照生灵的不息的阳光，更是寻得一份豁达与美好的铺垫与勇气。在乐观中撷取一份坦然，你的面前就会盎然多彩，在悲观中摘下一片阴郁的叶子，只能瓦解你积攒的力量。有两个人同时遥望夜空，一个看到的是沉沉的黑夜，而另一个看到的却是闪闪的星斗。我们为什么要让霏霏阴雨覆盖明朗之窗呢？我说的对不对各位？”喜剧名演员汤铮提高了嗓门把最后一句喊的格外响亮，什么样的场面，什么样的气氛是他们这些天才表演家所制造不出来的呢？
“你最好别有哪一天出一本诗集的想法，否则你就是一个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
“我倒觉得汤叔叔的诗不错，挺多愁善感。”
只有那种不谙尘世的年轻人才会破坏这种肆无忌惮地畅所欲言却不失分寸的谈话气氛。
“多愁善感，夏凯，你在骂你的汤姑姑吧！不过汤影帝你得原谅他，他最近一定受了他父亲不少影响。”
夏洋的儿子闭口不言了。
“我们得尽快想办法让市民们知道，我们到底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或者说目的来制作这些影视作品的。”在大家稍有沉默的片刻，谢栋说。
“让他们清楚我们的根本思想和动机也只是对艺术的狂热追求。”坐在谢栋对面的袁弘毅补充道。
“某一种真正的艺术在它发展、过程当中避免不了要遭受挫折、逆境、打击和不被人理解，这和科学一样，过去的人不总在说地球是方的吗？只有未来才有资格评判现在。我们的影视艺术只是处于一种低谷，可没有低谷哪来的巅峰呢？这个时候我们为什么不淡泊一些豁达一些呢？”
“我们是在做投资上千万上亿的大生意，我想知道在座的各位有谁愿意拿出这样一笔钱来表现自己的淡泊和豁达。没有吧，现在的实际问题就是怎样解除观众对我们制造的商品的抵触情绪。手段也可以有很多嘛，我们可以暂时放弃那些不太注意影响和自身形象的演员，启用一些新人，你们的星探总不能只把目光放在自己的家族内部，光华过千万的人中总有一些能够讨观众喜欢的。你认为呢，金导演。”
“我正在考虑。”
“邹制片你认为呢？”
“总要花费一部分培训费、包装费、宣传费在新演员的身上。”
“既然咱们认定自己的作品是一种趋向完美的艺术，那么就没有必要再顾及演员是谁，如果我们的作品能够真正的打动和震撼观众，再新的面孔观众也会接受，包装费、宣传费不多此一举吗？”坐在邹思远旁边的边宗浩向光华最具权势的大投资商周晓军献策。
“如果不准备宣传，你得先去跟光华的盗版商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在我们的新片发布后就启程去环游世界。”
“不管我们的影视被观众定位成一种娱乐还是艺术，今天的人离不开它，抵触情绪只是暂时的，我们没有人和观众有深仇大恨。此外，我们得找机会和<<乘风破浪>>的主编谈一谈。”谢栋接住周晓军的话说道。
谢家别墅的大门距自己的双脚看上去已不足百米远了。鲜花、掌声、名望、成功、高雅惊艳的女人，一切的起点都在那个激动人心的地方。那里有我的梦想，梦想就是我的信仰。纵使在今天我只是个微不足道、不为人知的青年人，纵使在今天我身份卑微、毫无资本，纵使在今天我要卑躬屈膝、要寄人篱下、要仰人鼻息，纵使今天我要做的只是两条狗的仆人，但我坚信，有我坚持不懈的努力和奋斗，总有一天，沧海可以变桑田，奴隶可以变将军，我想要实现的梦想将都要实现，我想要拥有的一切将都能拥有。或许眼前的世界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单纯，或许我的前程充满汹急的湍流和恐怖的险滩，充满拱伏的暗礁和汹涌的波澜，但它们羁绊不了我的梦想，更不会成为我一蹶不振的理由。我生来不平凡，不甘平庸便是我的信念。朋友，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迈开你的脚步朝你前方危耸的巅峰奋力攀援。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光华的娱乐巨子们齐聚在老谢轩家开会的那天早上，在那套豪华别墅大门前的不远处，你一定看得见一个踌躇满志的青年在那里稍站片刻后便迈着一种充满激情、自信的步伐走进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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