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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怎么不问为什么在你茶里下药?”彭铁牙熄了火折子,边走边问。 “我信你,不管你是什么人。”施展斩钉截铁的说。 “哈哈——”彭铁牙拍着施展的肩膀大笑。友谊瞬间在这一老一小之间滋生,男人有许多时候其实就是这样的,不论年龄,也不论身份,他们可能会仅仅因为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话,甚至是一杯酒就认同了对方,施展是,彭铁牙也是。 施展细致的描述了他酒醉前看到的一切,除了臧轻烟,彭铁牙还断出那对人妖应是蒙古人田氏双雄,田勇和田猛兄弟,二人确以阴功见长。 “小子你确定酒里没有东西?”彭铁牙问。 “不,一定有,否则四十几坛女儿红不会让我醉得如此沉。”施展肯定的说。 “那就是有人有意让你醉。” 施展也有同感,可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心中隐隐害怕昨夜那一面会成为和姐姐他们的永诀。“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强压下这种不祥的预感,他问彭铁牙。 “消失了的已经消失了,可没消失的却一定都还在。”彭铁牙象说要口令似的。 施展却豁然醒悟,“添香楼、霍家、朱记店铺还有漕帮。” “对,但霍家现在乱成一团,漕帮只顾吊丧,朱记所有店铺的主人都换成了保国公……” “所以现在我夜探国公府,你去添香楼!”施展想先下手为强,一想到妓院他就头皮发麻。 “不,我太老了,添香楼还是你去。”彭铁牙说完就消失在了夜色中,施展虽知道国公府比添香楼危险得多,可还是有种遭暗算的感觉,但他的心里同时也涌动着一股暖流,这股暖流无疑是来自彭铁牙。 三更,正是妓院热闹的时候。 “呦——施捕头!您来了!”吴妈妈嗲声嗲气的拽着施展的袖子就往里迎,天,怎么连她都认识我?施展心中叫苦,难道姐夫把我的头像象通缉犯一样人手发了一张吗?这一路他顺便逛了绸缎庄、首饰店、胭脂铺和纸砚斋,这里的人一见他都称施捕头,熟得就象他在这城里住了几十年似的,缎带金粉的出处没查着人到是认识了不少,难道这吴妈妈也是昨天姐夫的坐上客吗?显然不可能,而这一切显然也是个大大的圈套,不过既然已经人人皆知,他也已在圈套里面,施展反倒不在意了,这就是他的性格。 “叫爷,”他更正道,“要卿依姑娘。”施展看也不看把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塞进吴妈妈的肥手里。 “啊是,爷!”吴妈妈眼睛发亮,这丫头身价竟然如此暴涨。“卿依!见客了!”她冲楼上喊道。 “慢着!”好霸气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门口进来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三十五六岁,手持铁骨折扇,着眼一看就知是件兵器。打扮虽不俗,却仍难掩落拓。 “呦——!”这次扯着长声的不止是吴妈妈,还有齐胖子和贾三,“霍总镖头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啊!”来的竟是霍威。一个是多金捕头,一个是倒霉苦主,难怪他们小心翼翼,哪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兄台也要见卿依姑娘吗?”施展快人快语。 “是。” “那要小弟相让吗?”施展继续问,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任何情绪。 “施捕头客气了,良宵、美酒、佳人不知霍某可否叨扰水酒一杯。”霍威执扇深深一揖。他也准确无误的认识我,施展眼睛弯了,霍威眼里也有了笑意。 什么?齐胖子三人面面相觑,霍大少爷连喝花酒的钱都没有吗? “霍兄小看在下了,小弟愿与兄楼上一叙。”施展侧身相邀。 卿依早已在楼上等候,两人在湘竹塌上对坐,松木矮几上已摆好了酒菜。施展给霍威斟上酒,转对卿依说:“姑娘,《临江仙》。” 琴音应声响起。 霍威接过酒一仰而尽,诚恳的说,“施捕头,酒已喝过,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成全。” “霍兄请说,不必拘谨。” “施捕头豪爽,在下喜欢你的为人,就直说了。”霍威脸露无奈,刚刚在楼下的霸气已经荡然无存,“霍家虽屡遭不幸但还可维持,只是再经不得风浪。家父已入土为安,就请朝廷不要再追究了。”他说完一揖,转头就走。 施展一下子怔住了,本以为霍大少爷是为追凶而来,可事实却令施展始料未及。难道霍家有什么把柄落入他人手中。沉吟间,施展的眼神落在了卿依抚琴的手上,修长细白,这双手现在在杭州城里绝对称得上是双最贵的手。因为她露出来的只有这双手,却已足以让全城的富豪为之趋之若骛。她一袭拽地白裙,脸上罩着白色面纱,还真象……真象在城外遇见的那黑衣女人,可惜卿依姑娘如果象她一样武功高强也就不至于沦落风尘,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一夜成名的卿依并没有迷倒施大捕头,可多年后施展却一直后悔那夜忽略了她,霍威也是。这一闹施展已无意再去晚风阁,一来凶手几乎不会留下痕迹,二来经过官府、霍家那么多人的手搜查,就算是有线索也早已破坏怠尽了,第三霍大少爷来之前也肯定已将有用的线索销毁。所以卿依弹罢一曲《临江仙》,施展就离开了。 话分两头说,彭铁牙和施展分开,一直暗藏在国公府外,国公府内外戒备森严,等到三更四更之交换班时他才潜了进去。这朱国弼大概是喜事冲昏了头,还没有回府。不过彭铁牙正好借机探熟府内地形。打更的人经过时,四更两点,他本已打算离开,可前面小楼上眠月楼三个字却突然拽住了他的脚步。听说那里住的是昔日江南名妓寇白门。 “灯影小窗里,秋犹瑟,人犹瑟。梦中琵琶轻弹,江外江,湖外湖,江湖之外人难归。人难归,蓦然回首,早过年少,凭窗之人泪满衫。菊花萧萧落满园。落满园,蝉声寒,灯影残,紫纱小窗里,何处是旧年。” 小窗、佳人、凝眸,彭铁牙虽不懂这些,他终究也不是个雅人,但看那情形便知这位当年由五千士兵夜执红灯迎入国公府的美女过得并不如她嫁进来时那般风光,不由藏在暗中,伫足偷看她的倩影,他同情她,由衷的,与男女风月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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