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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醒来已是掌灯十分,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头还有点晕,然后他就看见…… “在衙门里怎么喝得这么醉啊,还好醒了,你姐夫正在大厅里等着为你洗尘呢。”朱夫人施冰俏坐在床边,慈爱的看着弟弟,毫无责备之意。 “姐,怎么是你?我这是在哪儿?”施展一头雾水,茫然的望着施冰俏,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彭铁牙在一起讨论案子。 “你喝醉了,是衙门里的几位狱卒把你送回来的。”朱夫人温温柔柔的道出了缘尾,她就是这么善良温婉的一个女人。 衙门、狱卒、喝醉施展的脑袋飞快的搜索着这些片段,“茶!”他失声叫道。彭铁牙一定是在茶里做了手脚,真是大意,幸亏他无意害自己,否则…… “冷香!快去给舅少爷倒茶!”叫冷香的俏婢应声去了。 “小弟,怎么了,头很疼吗?”朱夫人关切的问。 “啊,姐,”施展回过神来,象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下头说,“姐,我没事儿了,你别担心。”五年没见,姐姐比在家里时更漂亮了,多了一分少妇的丰韵,更显成熟的美感。他们姐弟只相差三岁,从小感情就很好,施展常常夜里跑去姐姐的房间,两个小孩围着被子,在柔和的月光下讲故事背唐诗,讲着讲着就睡着了。现在她虽嫁为人妇,可还是他最亲的姐姐。 “没事就好,快换衣服,你姐夫还等着呢,我先过去,一会儿让冷香领你过去。”朱夫人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确定他还好,才放心的说。 朱家庄园建筑仿的是苏州园林,假山穿梭,怪石林立,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即使是晚上也气派非凡。他住的听水榭四面环水,单看这里只有正面一条由砌在水中的石墩连成的小路与岸上相连,其他几面距岸上都有二十几米远,就知道是一处僻静的所在。这到颇和他意,只是这唯一的一条路若是断了……施展不由暗笑自己的职业习惯。捕快其实和杀手差不多,他们每到一处都要仔细观察周围环境以备计算好退路同时也尽可能的掐断敌人的退路,这样才不至于让犯人逃了。 元宝和冷香还有一个叫翠鸣的丫头跟在他后面,朱家庄园大得简直离谱,丝毫不逊于王侯贵族的宅底。可引起他注意的却是他遭遇的四对八位下人,准确的说他们应该都是少见的高手。 第一对灰色布衣、儒生打扮,二十几岁,见了施展便停下行礼让路,齐声道:“展少爷好!”施展本欲回礼,却被两个丫头一起拉住径直前行;第二对着蓝色绸衫,年纪稍长,三十上下,臂膀较常人明显粗壮,一看便知练的是鹰爪功、铁砂掌之类的臂上功夫,火候比那两个儒生要深厚得多;第三对是对双胞胎,穿着翠绿色宽大的袍子,走起路来象水蛇一样扭来扭去,全身柔若无骨,若不是他们涂着厚厚胭脂的下巴上露着青黑的胡茬,施展还真的以为他们是女人呢。即使是真正的女人象这般柔媚妖艳的都很少见,况且他们已不年轻,至少已有四十。施展听父亲说过,知道这二人练的是软功,出手的部位定是常人难及的位置,段数显然较前面的两对高,相同的是这两对也都极为谦卑的向他鞠躬问好。这些人的功夫均不在施展之下,姐夫只一介商人,就算是富可敌国也不必请如此高手看家护院,更何况这些人应该也都不是甘为人下的,怎会连对他都恭敬如斯,是姐夫惹了大祸,还是被他们挟持了?施展很快就排除了后者,可当他在大厅外遇到第四对的时候,他放心了,就连前者也排除掉了。这一对最老,已经六十出头,穿青色缎衫,其中一位见到施展转身就走,几个起落便轻烟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但施展却认得他。他就是二十年来传说中六扇门里最传奇的高手藏轻烟,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来历,练什么功夫,可却人人都知道一个犯了科的人如果被他盯上,那这个人就等于已经进了大牢了。施展三年前追捕镇北王府两百八十一口命案凶手沙天霸时,在塞外和他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次若不是他援手相助施展恐怕很难能活着回去复命。施展知道的也仅此而已,没有人知道他二十年前为什么神秘失踪,二十年后又为什么会做了他姐夫的家奴,藏轻烟显然也不愿见他。但是象他这样公门都留不住的人,却肯在这里看家护院,施展开始佩服姐夫的本事,无论他惹到了谁,有了他,安全就都不会有问题。 本以为是家人小聚,可一跨进大厅施展就傻了。全杭州城各界的名人差不多都在这儿了,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富贾名商,就连崇祯皇帝非常器重的保国公朱国弼(注)也赏脸成为了座上客,自是给足了东道主朱宗的面子。他红光满面的迎进施展,为他一一介绍,又一一把盏敬酒。约么二刻钟时分,光是陈年的女儿红施展就已经喝了不下二十坛,这哪里是洗尘,简直就是蓄意谋杀,可又不好扫了姐夫的盛情。就这样坚持到一个时辰以后施展纵是千杯不醉也有点酒意上涌,便借故到院子里透气。朱宗不愧是成功的商人,席间左右逢源,可喝来喝去还是那一小壶酒,大部分的酒都进了施展的肚子,他是不费力又不得罪人。好在这个姐夫钱庄布庄虽然开遍全国,可对姐姐还是钟爱有加,姐姐嫁过来五年,没生任何子嗣,他却还能坚持不娶小妾,否则如此油滑的生意人还真不让人放心呢。施展为姐姐高兴,他知道姐夫这是爱屋及乌搞得这么隆重,可他始终仍觉迎接一个做捕快的内弟,这阵仗实在是有点过了。 江南的秋夜,月光倾泻如水,施展随便找了个廊子坐了下来,静静的欣赏这宁静的夜色,较之东北确实多了许多温柔恬静之美。凉爽的晚风浮上面颊,反倒钩起了他的酒,打了几个酒咯,终究忍不住还是吐了一石阶,这时冷香翠鸣元宝都寻了来,将他掺扶着回了听水榭。施展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上的床,就睡了过去,也许是他真的喝了太多的酒,也许是保国公那一班人本就不是为他而来也根本就不需要他去应酬,也许是连日来路途上的劳累,所以头一挨上枕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睡醒来,杭州城里就发生了许多惊人的事件,尤其是在他的身边。 注:据史料记载保国公朱国弼实乃江苏金陵人,这里是本文作者的文学改编,之后的寇白门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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