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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消息对高燕来说是太重要了。
就像是黑夜中找到了一线光明，高燕怎么也按捺不住兴奋喜悦的心情。她把常冲的信紧紧地贴在胸口上，紧紧拥抱这个明媚的日子。
掐指一算，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了，可是她手头连一本书都没有。家里住房本来就不宽敞，自己几年又不在家，高中的课本早让母亲给卖了废纸，这会儿上哪去找课本？也来不及看哪！高燕把自己的小木箱拾掇拾掇，将她借的西安医学院的全套教材装好锁起来，她要封存这个计划，从今天起，她要复习数理化了，高燕正把木箱往床底下推，这时，外科周主任来了，本来宿舍门是开着的，因为看高燕还在床底下钻着，所以，他就在门上敲了几下。高燕赶紧起身，一抬头见是主任，掸了掸腿上的灰尘，红着脸说：“主任，找我有事呀？”
“打扫卫生呀？”主任问。
“不是，是把书整理了一下，放起来，借的，怕弄丢了。”
“噢，刀枪入库了，不准备学啦？”
“不不！是暂时放一下，暂时......”高燕不知道怎么给主任解释，这套书的药理学是主任借给她的。
“是暂时不学业务了，学习数理化！”主任把话说完，有点生气地把他手里一沓资料扔在床上。高燕不知怎么回事，也不敢把那沓东西拿起来看，她只瞟了一眼，有半张翻起来的是解析几何题，高燕不知怎么回事，用询问的眼光盯着主任：“这是......”
“这是复习题，是常冲给你寄的。”主任的脸很严肃，听说是常冲寄的复习题，高燕心头掠过一阵感激和激动，她盼着主任赶快出门，谁知主任拿起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说：“高燕哪，你是医院培养的对象，哪有像你这样年轻就当护理负责人的？你不要辜负了组织和领导对你的培养和信任。要加强业务的学习，带头热爱本职工作，搞好本职工作，你应当把未来的理想和现实结合起来。你可是有不安心本职工作的苗头哟，不赶快打住，工作出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高燕说：“主任，你放心，我复习不会影响工作的。”
“心无二用！”主任起身，一字一句说完就走了。
高燕就像端盆旺火，让人浇瓢凉水，“呲呲啦啦”一头雾水迷了眼。
她拿起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复习资料，看见在第一页上，有一行字：“高燕，我寄完信，又发现我的老师整理了一套五十年代以来的高考试卷题，便要了一分再寄来，希望有所帮助。”高燕看完，心头一酸，看来，只有常冲才是她的支持者了。
正待高燕要拿出题来做的时候，就听总护士长在外面喊了起来：“高燕！在院办公室集合，练歌，排练元旦节目，快点。”高燕心烦地对着自己的被子狠狠砸了几下：“讨厌！讨厌！”然后把考题往被子里一掖，排练节目去了。
高燕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这个月，就在她心急火燎要复习的时候，科里除了上班之外，业余时间便安排得满满当当。开会、抄墙报、排节目，一直到考试的前两天。
高燕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向护士长告假两天，总护士长说：“高燕那，你参加高考没有通过医院同意呐，是自己去报的名。你还年轻，不懂事，你把领导都没放在眼里呀？这样做有点无组织无纪律唷！”
“对不起，医院那几天忙着搞运动，办公室的人说他们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国家恢复高考，但是报名只有两天时间，我就直接到文教局报了名。”高燕说。
“周主任那天给我打招呼了，不是院推荐的，不能安排假。但是，你已经报上了名，文教局又同意了，考试那两天就给你安排两天夜班，晚上值班，白天可以参加考试。但是，要提前给你讲清楚，考上考不上，都要服从组织安排。医院人手紧，可能不会同意你去上学的。”
高燕就像当头挨了一棒，闷了半天没吱声。
总护士长口气软下来，说：“高燕，你的业务进步很快，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但是，离一个真正好护士的标准，还相差很远。不要有一点进步就想入非非，这山望到那山高。如果你不爱你的本职工作了，今后怎们能干好它呢？”
人们还沉湎于轰轰烈烈的运动，对国家教育制度的悄然改革还没有醒过神来，院里只有高燕请假，参加考试，这才触动了院里医院的年青人。
前几年，医疗系统刮了一阵医护合流风，上班不分医疗和护理专业，大家轮流上班。基于这种情况，上面给医院调配人的时候，就没有按临床所需专业调配。所以，基层医师专业纷纷申调到县医院；医学院毕业生也走关系插进医院。
当恢复了正常医疗秩序后，医院医护比例严重失调。护士严重缺员，医生人满为患。
早晨上班时，办公室里一屋子医师，就一个护士，马不停蹄地跑。
夏季里，有时候几个医生管一个病人，一个护士管全科的病人。院里只有采取进修学习的办法，才把医生才分流出去。
有时候，医生没有病人管，而护理班又没人上，超员医生也不得不代替一下护士上班。
护士的超负荷超时的工作，让护士理部不堪负重，有办法的人千方百计调离出去，护士越剩越少了。人越少，工作量更大，护士更累。越辛苦，就越有人要走，形成了恶性循环。
高燕正是这个时候分到医院的。但是这一批护士招的都是知青，和农村相比，他们哪里觉得辛苦，已经觉得很幸运了。所以，这批力量的加强，缓解了护士人员紧张状况。
其实，上学不失为逃离护士工作的一条捷径。前两年，局里和院里领导的子女，都被推荐上了大学。可是，高燕不走关系，甚至连招呼都没给领导打，自己报了名去考大学！真是语惊四座。
于是，院里反对声四起。晨会上，同志们你一句我一句，周主任把大家的意见向院领导作了汇报：
“医院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高燕走了，谁来替她？”
“她一走，那大家都要走，怎么办？”
“鼓励高燕考学，大家都不学技术了怎么办？”
“刚参加工作，还没吃几天苦，就想走，那老护士怎么办？”
“不安心护理工作，就是怕吃苦的资产阶级思想。”
那个年代，自己做主安排自己的命运，基本上算是大逆不道。高燕也算是辜负了领导的栽培。
因为符合国家政策，院里没能阻止住高燕去参加考试。
四
考试的第一个夜班安然无恙，高燕顺利地参加了考试，谁知第二个夜班碰上了三台手术。
那晚零点，外科来了一个急性阑尾炎，接着，妇科又来了一个剖腹产。作完手术，已经凌晨三点。
高燕和春彩收拾完手术室，想抓紧休息一下，迷迷糊糊没睡一会，外科又通知，有一例肠梗阻病人，需要五点进手术室。高燕将器械和消毒包准备好，估摸着如果手术顺利，早上七点应该能结束。不料的是，病人脱水，酸中毒，在手术室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早八点的时候，手术还没有完，忙了一夜的高燕，头脑昏昏沉沉，心里想着，这会儿数学已经开考了，完了，全完了。泪水便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
肠梗阻手术由李大夫主刀，病人已经肠坏死，切除坏死肠管，进行肠吻合后，李大夫轻轻提起肠网膜，细细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渗血，肠管血运颜色也恢复正常，便在手术台上深深舒了一口气。他给助手示意了一下，就和助手交换了位置，让助手处理后面的事情。
高燕是器械师，手术中，她的位置是在术者的右侧，当李大夫退到助手的位置时，李大夫就和高燕面对面了。
李大夫是南方人，温和细腻，文质彬彬。他是以业务精湛当上外科主任的。由于性情软弱，行政上的事情都让周主任做主了。周实际上是刚提拔不长时间的副主任，因什么事情他都说了算，院里习惯的把他叫周主任，而把李主任叫李大夫了。
李大夫习惯在手术顺利结束时，很绅士的给每位合作者一个鼓励或赞许的目光以示谢意。
李大夫很喜欢高燕，他没见过一个年轻人如此的刻苦，他无意间翻动过高燕对参加过的手术所作的记录，不但详尽，还对每一步步骤作注解，并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所以高燕的业务水平早已超过了她的同事。
李大夫最欣赏的是高燕在术中的从容不迫，理解术者意图，尤其她的器械平台，整齐干净，特别是在抢救手术中能保持这个整洁，那要想当利索才行。这不是一两年功夫能炼出来的，需要对手术步骤相当熟悉才行，功夫全在手术之外，年轻护士很难做到这一点。但是，高燕做到了，可见高燕下的功夫没有白费。
他今天在看高燕的时候，才发现高燕两眼挂的泪花，这时他才想起来，术中的几个小时，高燕还没有说过一句话。李大夫是个细心的人，便问：“高燕，累了还是不舒服了？”
高燕委屈的摇了摇头，李大夫看到，高燕的泪水早已把口罩打湿了。
在台下巡回的春彩说：“高燕把今天的考试耽误了。”
李大夫抬头看了一下手术室的挂钟，已经八点半了，他伸手接过高燕手中的持针钳，作了一个走的姿势：“清点器械，赶快下去吧！”
高燕没有动，她知道，等她撵到考场，顶多还有半个小时了。李大夫说了一句：“剩五分钟你也要争取进去。”
考场设在石城中学，离医院还有一公里，高燕气喘吁吁跑进学校，找到考场，她对监考老师说：“我从手术台才下来的。”
在那个年代，为人民服务是个天大的理由，没有一个监考老师阻拦他，待她坐定，有一个老师还递了一杯热茶，另外几个老师安慰地说：“不要慌，能答多少是多少。”
高燕是流着泪交上卷子的。数学是高燕的强项，失去的这个机会让她心痛。她只有半个小时的做题时间，监考老师故意磨蹭的收卷子、整理讲桌，是想给高燕多留出几分钟的时间。这一场考试好辛酸，从高燕记事起，她还是第一次在人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泪流满面。高燕知道，这次考试她没有希望了。
下午，李大夫到高燕宿舍去了，她很歉疚的说：“高燕，对不起，我没给你帮上忙。”
“不怪你，我运气不好，碰上了三台手术，再说，就是考上了，还是不让去的。”
“不要灰心，还有明年，你好好复习，会有机会的。我现在不便帮你说话，正在风头上，你要等时机。”李大夫停职检查刚结束，整风中，他是和常宽划在一伙的，高燕知道。
高燕说：“干什么工作我都不会挑挑拣拣的，我只想成为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一个用科学为人民服务，而不是盲目蛮干的人，不管上什么学都可以，不管学什么专业都可以，我只想有一个学习的机会，这个机会我只想自己通过努力争取，而不是什么人施舍给我或使用什么交换来的。可是，主任说我看不起护士，不安心本职工作，这些天大会小会都在敲打，我有点想不通，好像参加考试是什么不正当的事情似的。”
“你和常冲是同学？”李大夫突然问。
“是的。”高燕说。
“你告诉周主任了？”李大夫又问。
“周主任知道，常冲给我寄的复习资料，主任拆开看到了的。”虽然高燕对周主任拆她的信件有意见的，因为仅仅是高考题，所以，她那天并没有指出来，只是觉得周主任有点过分了。
李大夫听了后，非常气愤，说：“太过分了，卑鄙！他们是想找点材料。无意间知道了你是常冲的同学。还知道你们关系不错。那他怎么会同意你去上学呢？你没有发现，这阶段整风会都没有让你参加了吗？”李大夫提醒高燕说到。
“是没叫我了，我本来就不太愿意去嘛。”高燕无所谓的说道。
“傻丫头，医院的人事关系那么复杂，你干什么还无遮无栏的，怎么能不吃亏呢？以后你悄悄复习，等待时机。”李大夫告诫地说道，高燕觉着有点像地下活动一样神秘。
高燕回味李大夫的话，才想起来，难怪周主任一反常态，那么故意刁难她，原来症结在这里。
高燕整理了两天情绪，她想，先在实践中学习，积累实践经验，等有机会系统学的时候，就等着提高了，也没什么不好。学习是谁也挡不住的。
年轻总会有希望，高燕想，我把工作做到最好，看你们怎么说！遂又投入了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之中。
五
元旦时，常冲来信说，他走了一年没有回家，不知父母身体怎样，如果高燕能抽出时间，希望能去他家关照关照，于是拜托再拜托。常冲好像意识到家里有什么事情似的，但从信中看，他还没想到更深一层。
高燕休息那天，就去了县委家属院。他还是为佑兰的事去找常冲麻烦那次去过的。
高燕的到来，常宽和官寺影好像并不惊讶和奇怪，没特意的客套，常宽说：“今天常叔给你下厨，你和官姨聊天，我可是比你官姨的手艺要好。”
官寺影忙说：“就是，你常叔叔比我的菜炒的好。”他们的口气就像是对常来的亲戚朋友讲话一样，让高燕放松了很多。
县委家属院是两排平房，每家都是两室一厅。每家门前小院又给加盖了一间厨房，厨房和客厅门对门。中间就留了一个过道，夏天时，每家就在过道摆几个凳子乘凉，或是几家合起来打打扑克。
现在是冬天，过道空空，一阵过堂风把几片落叶吹得沙沙行走。偶尔有一两个人路过，也是来去匆匆，连招呼都不打。高燕在常宽家待了一上午，没有见一个人找他们。家里显得格外的冷清。常书记买菜回来后，就在厨房忙碌着，剁骨头、炖肉，像个大厨师一样，“乒乒乓乓”弄得厨房一片响。
官寺影陪着高燕东一句、西一句拉着家常。高燕知道常书记已经卸职在家，等明年去党校学习。
高燕分到医院后，基本没有和官寺影正面有过接触，县委分房后，官寺影就搬出了医院，这几年她一直在下乡、进修，后来又搞运动，在医院偶尔碰见了，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所以，今天官寺影专门陪高燕，让高燕有点不自在了。高燕说：“常冲来信，让我常来家里看看你们，帮你们干点事情。我一直忙着没有时间，今天休息，我就给你们把被子拆洗了吧，也是快过年了嘛。”边说边挽起袖子。
“不用不用！你难得来，医院忙得啥一样的，坐下来好好休息休息！”官寺影阻拦着说。常宽提了一壶烧开的水正走进屋里，就说：“行！让高燕洗吧，你不是从来没享过有女儿的福嘛，今天让你体验体验。”常宽很亲切地说给高燕听，他知道，接受高燕的帮忙，会解除高燕在这儿的不自在。
官寺影笑笑，就帮着高燕拆被，端盆，一上午，高燕就把家里的被褥全部洗完了。在家门前升旗一样，凉了一大排。
吃饭的时候，常宽不停的给高燕夹菜：“多吃点，小姑娘不能太瘦。”高燕觉得常宽很慈爱，那声音像是很久以前就听过的。
吃完饭，高燕和常宽夫妇坐在客厅里，高燕知道他们可能会有所交待。
常宽说：“我和你官阿姨明年一年可能都不在家，我要在党校学习一年，你姨抽到巡回医疗队，大概也是一年吧。我们不想让冲儿假期回来，一来，他学习基础本来差一点，需要在学校多一些时间补补课；二来，回到家里，有一些事情怕他有什么想法，影响他的学习。常冲是很冲动的人，没有你那么冷静，受不得半点冤枉，但是有些事情必须用时间来解决。常冲很相信你，你劝他比我们说要好一些，你给他个建议，让他就留在学校学习......”
高燕还没等常宽说完就接过来说：“可是，春节不回家，在学校太孤单了，他肯定想家。”
官寺影说：“他二姨在北京，他不回来，他二姨要接他的。”高燕点点头，明白了常书记的用心。他们不想让儿子知道他现在的窘境。
常宽说：“谢谢你来看我们，照顾我们。”
“哪里，我又没给你们做什么。我知道你们并不需要我什么照顾，我来，是让你们知道常冲惦记你们，知道他的一片孝心。他托付我来看看，是怕你们有什么事不给他说。我在农村的时候，常冲也是经常帮我，我走了，他和他们组里的人也经常帮我妈。”高燕不知道怎样解释她的身份和来意，总觉得去家里有点说不清。
官寺影说：“冲儿哪会照顾人，说话冲头冲脑的，都是你们帮他，照顾他的多。”
高燕一笑：“他下乡后长大了不少，是个热心肠，谁的忙他都帮的，像个小大人一样。也经常和我吵架。”
常宽夫妇笑了，他们听出来了，常冲在高燕的眼里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常宽说：“你今天来我们太高兴了。”
高燕说：“常叔，你做的菜就是好吃。”
“有时间就过来，常叔再给你做几样拿手菜。”常宽说。
“嗯！不过，常冲知道了要嫉妒我的。”高燕说得常宽夫妇都笑了。
常书记家里好久都没有笑声了，高燕今天来掸灰拂尘，拆洗被褥，把家里拾掇了一遍，感觉霉气去了不少，家里明亮了许多。
常宽说：“你官阿姨一直想有个女儿，就是没生出个女儿来。看起来，有女儿就是不一样吧？你看，高燕一拾掇，家里鲜活明亮多了。可是儿子们一回来，那呀！把家里就给你弄得一塌糊涂。”
应该说高燕和常宽夫妇的谈话是很愉快的，常宽始终避开谈政治的事情，家长里短很有人情味，让高燕知道了常宽对儿女的慈祥。
高燕回来的路上，心里一直兴奋不已。她觉得她做了一件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事情。只是不便于人说道罢了。那是她在心里埋了好久好久的愿望。
她没想到，年纪青青的时候，就以德报恩，能在恩人的逆境之时，伸出手为他们送去安慰和欢乐，真是上苍有眼。给了她一个报答的机会。
她已经认定常宽就是十一年前救她的那个叔叔，就是让她坚持、给她力量、让她觉得是靠山一样的那位叔叔。她想，她要默默地把他们帮下去。
高燕去给常宽家拆洗被褥的事，在一夜之间全院皆知。第二天，高燕看到的是一张张讶异的脸。
春彩中午端着饭，跑到高燕的宿舍，插上门，神秘兮兮的问高燕：“你昨天给常书记家拆洗被子啦？”
“是呀，怎么啦？你怎么知道？你是间谍呀？知道那么清楚？”高燕见她大惊小怪，就顶了她几句。
“哎呀，你糊涂！你知道不知道常书记已经不主事了？”春彩问高燕。
“知道，他明年在党校学习。”高燕说。
“听说如果查出问题，轻者下放劳动，重则要进班房的！现在是把他挂着的。”春采用恐怖的表情说道。
“那又咋啦？”
“以前整天跟着常书记舔尻子的那些人，躲都躲不急，你还哪门子往上贴？你是不是和常冲那个了？”春彩不解的问
“啥个了？”
“谈对象了。”春彩说。
“说啥呢，尽想歪！”
“不为啥？你吃错药啦？高燕，我知道你还没有谈过对象，所以才问你的。人家瞅红抹黑，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是知道，但是，你又不是......又不是没办法了，躲不过去，你们俩又没有谈过，你还不躲远点，惹那事干啥？我可是为你好。”春彩边扒拉饭边瞪眼地说。春彩对高燕一直不错，也正在给高燕介绍对象。
“我和常冲是没什么事情，但是，他需要我照看他爸妈一下，正因为他们家有事才去嘛，如果没有倒霉，那要我去干啥？。”
“那你为了啥？自虐呀？那么作践自己？我搞不懂你耶。”对高燕的执迷不悟，春彩又气又急。
“你体量不到我的心。”高燕郑重其事地说。
“我就是闹不明白，才问你嘛，人常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嫁人的事可不要马虎，你是同情他呀。”
“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洗了几床被子就嫁人了？跟嫁人有啥关系？”
“能在这个时候去给他们洗被子，不是这种关系，那就是神经病！人家已经把你划到那种关系里了，”
“笑话，我嫁谁由他们划了，他们划哪我就嫁哪？什么道理。再说，他们管得着吗？”高燕气愤地说。
“你要倒霉的。”春彩说。
高燕不语，她知道春彩是好心，她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春彩又说：“当然，谁没有个亲朋好友，就是帮忙，你也悄悄的、暗暗的帮嘛，医院有好多人都向着官寺影的，谁说了？谁到他家去了？心里有数就行了。你太年轻，不懂人情世故，不要忙没给人帮上，把自己搭进去了。”
春彩说得对，没过几天，周主任通知高燕，巡回医疗队把她抽走了，开年就下乡。
在医院，一些工作或部门，按技术性、按辛苦程度、按发展前途等等诸多的因素，分成了三六九等，让高燕从手术室出来又下乡，自然也有点被贬的意思。
用辛苦的劳动作为惩罚，是那个时代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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