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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
秋季一到,手术就慢慢多起来。 高燕推着器械车从手术间刚出来,春彩就喊道:“高燕!有人找。把那些都放下吧,一会儿我来收拾,外面有个小伙子,来了好几趟了,我说你在手术,让他四点来找你,他又来了,你去吧。小伙子挺英俊的哟,个头又好,是不是……?”春彩压低声音,笑眯嘻嘻的对着高燕做鬼脸。 “别瞎扯了,是谁都不知道呢,你又在那胡腔腔。”高燕麻利地刷洗完止血钳,挂在托盘边沥水,就边脱手术衣边走出器械室。她留了一身手术内衣,也没顾得上摘下帽子和口罩,一身素白地走进会客室。 来人看着高燕,因为只露了一双眼睛,一时没有认出对方是谁。高燕也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等高燕正拿下口罩的一瞬间,他们同时开了口。 “高燕!” “伯武!” “伯武!是你呀!你好!你好!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我真是差点没有认出来,我同事说,来了一个高大英武的小伙子找我,真是耶,你变了好多。怎么有空来找我呀?” “毕业实习完了,回了一趟家,顺便来看看你。”伯武兴兴地说。 “见到你太高兴了,从毕业到现在,几年了?” “嗯——四年了。” “多快呀!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换一下衣服,我们出去说话吧。” 高燕刚进更衣室,伯武就听见过道“哗哗啦啦”一阵手术推车响,从手术间里出来一帮医生护士,簇拥着手术病人出来了,推车就停在了门口,正对着会客厅。 这地段是手术室内外的边境线。接病人的家属们拥进来忙着给半裸的病人掖被子、拿液体,医生护士们忙着换鞋、脱下带血的手术衣,一阵躁动,一阵手忙脚乱。 大门 “咣铛”一声响,医生护士和家属把病人推了出去,手术室才又恢复了刚才的肃静。 伯武呆呆地站在会客室门口,他震惊了。他看见手术过道脱了一大堆被血染红的衣服、被单和纱布,目睹了家属们那惊恐焦急、希望和感激的复杂神情。他像是走进了格斗场,像是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一股股浓浓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替代了刚才进来时呛人的来苏味,这时的寂静肃穆,使这个地方更加神秘。伯武额头上冒出了虚汗,头也眩晕起来,心里一阵恶心,高燕已换好了衣服走过来,她见伯武脸色煞白,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你那么斯文的,小个儿,还敢在病人身上动刀动剪子呀?”伯武身高马大的,长胳膊大手掌,他抬手一比,把高燕比的很小的样子。 “是呀,不信哪?” 伯武摇摇头“没想到。你能有那么大的胆子,真得没想到。” “什么都是炼出来的,起初,还不是见什么都害怕。刚到临床的时候,给病人打完针,我屁股就疼,疼得连路都走不动。不久,我调到手术室,看着病人作完手术,我肚皮就痛,痛得连衣服都不敢挨。是真疼嗳!也不敢向别人说,怕别人笑话,其实,是神经疼,我属于敏感型的人,几个月以后就好了。”高燕说起自己过去可笑的事情,就咯咯笑起来。 她边说着边打开手术室大门,没想到,伯武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地离开了手术室。 高燕见他急促的脚步和他一头的汗水,知道刚才吓着他了。她没有笑话伯武,领着伯武来到病房外的花坛边。 高燕说:“手术室是个特殊的地方,它有意与世隔绝,其实是为了无菌。所以让人有一种庄严、肃穆、神秘、恐惧的感觉。工作性质决定了它。这里是魔鬼和天使较量的地方,一半是阴森、一半是阳光,一边是生命、一边是死亡。虽然静悄悄,但是,只要站在手术台上,都是惊心动魄的较量。” “你就是了不起。”伯武还是像在学校那样,木讷地感叹着,夸赞了高燕一句,高燕笑着摇了摇头,她相信伯武说的是真心话。在伯武眼里,绝对还没有医护高低、职业的贵贱之分的。他不会有常冲一样的感叹,不会认为高燕干这个工作可惜了。他是真诚的对这个神圣职业的崇敬,同时,还有对那陌生的未知领域的一种恐惧和好奇而发出的感叹。 的确,伯武除了上学查体那次在门诊转了一圈外,长这么大还没有进过医院。今天是为了找高燕,他才径直闯进了手术室的。没想到一下就看到了那种赤裸裸、血淋淋的场景。那种肃穆、紧张、神秘的氛围扑面而来,就像刚看了恐怖片还没有调整过来一样,他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些血腥的东西和文弱的高燕联系起来,他惊叹社会实践对人的改造力量。所以,他情不自禁的在说每句话的时候,就在后面说一句:“你真得了不起!” 高燕知道伯武口拙,没想到几年后还是那样质朴可爱,就笑着说:“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上格斗场,非要三头六臂大力士不成?病人进来时,都是很痛苦的,他们需要帮助。打上麻药,胳膊、腿都要用带子固定在手术台上,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只能让人同情和怜悯,让人生出一份责任感。要说怕,谁都怕,那是怕自己,怕自己医术不精湛而延误了病人。每个医护人员手里攥的都是病人的生命。生命的神圣,才使医生和护士的工作神圣起来。” 伯武赞许地点点头,微笑地看着高燕,她也感到了高燕的变化,从他一见到高燕,他就没有了原来的拘束,他觉着高燕有了一种容易走进的感觉。她身上的那种清高傲气不多了,学生时的那种热情开朗也被她现在的亲切温和所替代,他想,是职业练就和改变了她的性格吧? “高燕,你变了很多,看起来很谦和了。” “那是我知道自己没有一点值得骄傲的资本了,否则,也是秉性难改。”高燕笑着自嘲起来:“不过,我每次的年终鉴定还是有一句,‘希望戒骄戒躁,争取更大的进步’。这是我致命的缺点,不然你也不会那样感叹的。” “不是的,你本来就是了不起嘛。”伯武怕把话说错了,赶紧解释。 高燕现在羞于接受那种钦佩的目光。参加工作后,明白了自己是那么微不足道,自己的能力是那样的渺小,才知道自己引以为荣的资本有一种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的虚假,年青人争强好胜,爱慕虚荣耗掉了多少青春光阴,她想抹掉学生时代笼罩在自己头上的那缕光环,伯武推崇她最多,但他也是那种让人畅开心扉而不用设防,揭开疮疤而不使你窘迫的人。 高燕很有感触地说:“分到医院工作后,才知道了自己几斤几两,跑着趟子赶还赶不上呢,还有啥值得骄傲的?院里的医护人员都很上进,学习知识,钻研技术的风气也很浓。有几个大夫是医学院下放来的教授,相当一部分是各省大医院来的主治医生和护士,跟着这些老师我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是我没有机会在大学里系统地学习,只能自己慢慢赶。我现在体会到了你在浣中上学时的感觉”。 “我咋能和你比。你多用功,多刻苦,又聪明,文化课又好,你什么时候都比别人强的,你是对自己要求太高。听同学们说,你是医院里最年青、最能干的护士长。” “别听他们胡说,我哪是什么最能干的护士长。凭我那一年的专业培训,在这种环境里哪里够用呀?每天面对的,都是新的病人,新的病症,每个病人都有新的变化,新的问题,让你应接不暇,时刻都感到知识不够用,工作起来如履薄冰,这根本就不是我要的工作心态。书到用时方恨少,在这里说,是再恰当不过了。” “我知道,没什么事情会难倒你,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还是像在学校里一样,那么轻松和愉快,不像你说的那么沉重。” “但是我心里很沉重、很紧张、很着急,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工作每天都要做,再大的压力也得自己扛着,紧张着急都没有用,只能竭尽全力。当护士嘛,就是要喜怒哀乐不行于色,平心静气是基本功。自己心里怎么紧张也不能让病人和家属看出来,否则病人和家属会比你更紧张的。我上班时,时常在心里念着:要镇定!镇定!微笑!微笑!有时候就觉得自己在装模作样哎。”高燕说完自己又笑了起来。 高燕看着伯武还是那样欣赏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就转过话头:“说说你吧,这么远撵来,总不是专来夸奖我的吧?刚毕业那年,我就看见招生推荐榜上有你的名字,是上海交大录取的,真替你高兴,现在怎么样,该毕业分配了吧?”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不是交大,是农学院。校领导找我谈了话,劝我留校,可是我还是想回来。我花了那么大力气换学校、换专业,就是想回来好好搞搞农业。我们家乡太穷、太落后了,如果留在外地,辜负了公社对我的培养。” 伯武告诉高燕,他回乡后,就推荐上了大学。被上海交通大学录取。他向上海交大校党委提出了申请,要求和农林大学的学生调换,申请学农林,经学校领导联系协商,才给他换到了西北农林学院。 伯武找对了自己的位置,他在农村种庄稼时就是一把好手,对农作物有特殊的感情和兴趣,他的经历,使他在学这个专业时如鱼得水,发挥了他超常的悟性,进步非常地快。 高燕知道伯武的底子薄,基础差,但校方留他,高燕并不感意外。他的吃苦耐劳和他的奉献精神;他的执着和质朴的品格,加上他对土地的热爱,对做一个农业专家是再好不过了。他山一样的沉稳,地一样的厚实,高燕一直都没有小看过他。高燕相信,他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他事业的颠峰的。 高燕听完伯武的话,毫无思索地脱口而出:“那当然要留校嘛。国家都培养你几年了,你的眼光还没有放开!中国有十亿农民,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怎么?你还瞅到你那云雾山的深沟沟里头。你留在学校或科研所里,有实验设备、有实验基地,也有国内各地和世界的先进信息,对你搞农业科研都有利。你现在回到云雾山,穷山恶水,英雄无用武之地。再说,凭你个人的力量,能干得了什么?还不荒废了学业?留校!留校!不许三心二意。你在学校多搞几个课题、几个成果比什么都强的。” 高燕挥着手,干脆的就当了伯武的家,那神情没啥说的,那口气也没有一点余地。 伯武未语,高燕察觉出他眼中的一丝失意,看得出,他是来寻求支持的。是呀,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不会掂量不来的。 高燕紧接着就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事情?或人?是不是和赵宏伟一样订的有娃娃亲?还是怕父母无人照顾?” 伯武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多少牵挂,家里有哥嫂和妹妹照顾老人。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说要我回来,我就回来。”伯武说完这句话,躲开高燕的目光,平视着前方。 高燕敏锐地盯着伯武:“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们班里,你的主意最正嘛!”伯武闪烁其辞,理由很牵强。 “你要真得听我的话,就留校!男子汉以事业为重。有个自己喜爱的事业干多不容易,多幸运啊!你要好好珍惜、把握自己的机遇。”高燕这几句说的很严肃,口气很庄重。 伯武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连着点了一串串,其实,后面那鸡叨米一样的点头,是明白了他心里的所想的事,找到了他要找的答案。那答案是不便说出不好问明白的。 “好!我听你的。那我走了。” “已经到晚饭时间了,在食堂随便吃一点吧!” “不,我还有一些别的事,你要注意身体,别累着了。”伯武说完,匆匆走了。 高燕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还是没有强留,她知道,留下来两人会尴尬的。大男大女都很敏感,她也知道伯武来说这句话,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她很感谢伯武说话点到为止,她想,他们已经心领神会了。 高燕现在怕谁提个人的事,单位上、亲戚、父母,就像开了会似的,这些天来,不是这个来说东,就是那个来说西,她一点心思都没有。 那天,高燕妈问了高燕一句:你到底在等谁?高燕说,我谁也没等,我要上学。妈妈说,上学也不是你个人说了算的,要单位推荐你才行,谁知道有没有机会,你总不能为了等一个机会把自己一辈子的事给耽误了。再说,你谈个人问题也不耽误你上学,人家答应等你呢!逼得高燕没了话说。 高燕自己也不明白了。她也扪心自问过:我是在等谁吗? 高燕感觉到心里有一份无望的守候,她不知道她在守候她的理想还是守候她的心上人。 二
星期四,是手术室消毒日。按医院的惯例是不安排择期手术的。 在这一天手术室全体人员打扫卫生,擦玻璃、洗地板,消毒手术室。剩下来就准备下周手术用的针头线脑、纱块棉球,制作一些引流管、条,是一星期中最忙的一天。 这时候,外科周主任来通知高燕,叫去招待所开会。高燕极不情愿的放下了手里的拖把。她一走,工作就让别人代劳了。每次开会回来她都歉疚的抢着干着干哪,弥补自己少干的活,久而久之,同事也有点意见,自己也觉着挺累的。 高燕是两月前被抽到机关整风宣传组的。作为医院的团支部书记,高燕每个月要完成一期宣传墙报。团里的活动都是利用休息时间,所以,组稿、抄写、画报图基本上是高燕一人干的。全县机关的墙报都是贴在县委大院外的墙壁上,每次贴出来,各单位相比,医院办的还是比较好的。后来,只要是有关写写画画的事,领导总是爱找高燕。机关整风运动,医院小组里正好缺这样一个人,就把高燕抽去了。 参加整风的人,基本上都是某事件的当事人,青年职工就高燕一个。她每天只埋头做纪录。令她没想到的是,院里的医生之间、医护之间、员工之间,竟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陈谷子、烂芝麻,在会上互相揭发,一点往日的绅士风度都没有了。 今天你说我开假证明买了两斤糖;明天我揭发他收了病人一只鸡。后来,问题性质慢慢上升,揭发派系入党。他说你那一派,利用整组搞“飞过海”纳新;你说他那一伙利用下乡“搬石头”,排除异己;我又说谁,通过巡回医疗“掺沙子”混淆矛盾。高燕每天记着,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医院的老同志统统过了一遍。 每次开会回来,高燕心里都害怕。虽然会上还没有谁上纲上线,但是他预感到,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派是受害者。 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高燕对运动就是这样的心情,她敏感、脆弱。生活中、工作中,她什么苦都不怕,就是怕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她对文革中妈妈的“七路军事件”牵连自己的情景,至今心有余悸;也对高中时期,教师争权夺利的那段 “师道尊严”讨论时,自己的境遇,至今心寒。对今天的运动,她不光是担心哪一派受害,她最怕的是自己成了整人的帮凶。 她所受的那些苦,让她知道了人在逆境中是多么需要别人的信任和关怀。她习惯地把自己定位在弱者一边。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她都会情不自禁的去帮助失意的人,这是她的愿望。所以,在这两个月的运动中,她总是退三挡四的不愿去开会,不愿写材料。外科主任觉着高燕的才华没派上用场不说,并且没有年轻人的冲动和激情,多少还影响着别人。 周主任见高燕慢腾腾的,就说:“高燕,你是年轻人,要关心政治,要求进步,向组织靠拢嘛。组织上很器重你的,你要走在运动的前列。你是不是碍于师生情面,所以,从来就不发言?” 高燕说:“不是啦,我不了解情况,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高燕引用了毛主席的一句话。 “那你现在知道了很多情况了,可以谈自己的看法,就事论事,谈思想。明天大会你就知道这次整风运动的深入情况了,阵线已经很明朗。你应该立场坚定,是非分明。” 从周主任得意的神情,可以看出,他那一边的人已经在运动中占了上风,意味着他的对手已经是阶级敌人了。 第二天的机关整风大会导向很明确,是常宽作检查。但是,大会主持人还是说:“请常书记做思想汇报。” 汇报完后,县革委会主任说:“下来分组讨论,人人过关,互相帮助。打一场肃清四人帮流毒的人民战争。机关的整风运动进行得很深入、扎实,从下月起,机关揭批四人帮进入第三战役。” 一位哲人说:战争是流血的政治,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一种摧残肉体,一种摧残灵魂。 不知是什么原因,医院和县委有那么多纠缠不清的瓜葛。第三战役没几天,放翻了一大批人,这些人都算做与四人帮有牵连的人和事。 高燕很矛盾,她只是每天机械的作着记录,抄写那些稀奇古怪,无聊透顶的分析材料。 这天刚下班,门房老伯就送来了常冲的信。 常冲对家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信中还是那么兴致勃勃。但是,这一封信没有按信的格式写,而是在顶格写了一段大标题:“报告重大消息”,然后是消息摘要:“高校准备恢复高考了!招生工作即将开始,中央采取重大改革方案,自愿报名,统一考试,地市初选,学校录取,省市自治区批准的办法。凡是符合招生条件的工、农、上山下乡青年、回乡青年、复转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 常冲在信上说:我再一次下定了久已下定的决心,继续动员你上学,算得上是打气吧。我决不灰心,哪怕是失败,我认为这条道路是对的,所以我要固执地、不客气地、不怕艰难的、不怕打击、不怕挫折的走下去,继续对你鼓励、加油,我想,决不会是徒劳的,望能不辜负战友的一点希望。抓紧时间复习复习,下点功夫。凭你在学校的成绩,能有什么问题?当然你已经放了四年了,再拿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可是时间不等人,你一定要克服困难,拼上一回。我们现在还年轻,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难道就怕吃苦吗?怕动脑筋吗?我认为对于我们来说,应该拿出我们自己的干劲,去攀登科学的高峰,难道你愿意这样过一生一世吗?我想不会吧? 你曾经给我说过一段话,我一直记着的,你说:尽管思想好,和工农的感情怎么深,如果没有技术,就是牺牲自己,也不能替代别人的牺牲。说的多好,它像一团火,燃烧着我的心,激励我在学习上勇攀高峰。科学技术对于革命工作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呀。可我们所掌握的知识又是多么的贫乏,我们怎么为党做更多的工作?每每想到这些我都责怪自己,年幼无知时,把美妙的时间白白浪费了。但是后悔没有用,单独的后悔,只能让自己丧失信心和勇气,神丹妙药就是埋头苦干!把革命的热情用科学的态度紧密结合起来,脚踏实地的,一步一个脚印地迎头赶上。拿出致死不怕难的革命干劲,在向科学技术进军的海洋里破浪而行。困难是检验我们革命意志的时候,有志者事竟成。在这一点上你比我强,你有恒心,有毅力,努力吧,胜利永远属于力争上游的人。 常冲还在信中兴奋得说:我多么天真的想象过,我们如果能同在一个学校里学习,那该多好哇!这是我的愿望。我幻想着有那么一天,我们能一道走到教室里,为革命学习文化,该是多么的幸福和高兴呀,但愿有这么一天和这一天早日到来,努力吧,我真诚的希望。 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但时间太紧,我要让你早一分钟知道这个消息。抓紧时间吧。第一年不会太难。重视这个问题,藐视困难。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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