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小说言情小说都市小说 武侠小说 玄幻小说 惊悚小说 悬疑小说 科幻小说 历史小说  
小说频道 网站导航
帮助中心
联系我们
 红袖添香 > 小说 > 都市小说 > 风往东吹 水西流 > 风往东吹 水西流 
风往东吹 水西流    文 / 子微

                                               五

高燕接到通知,到地区开知青积极分子代表大会。
高燕走了两天,大队就突然接到通知,抽调知青民工。
因为有高燕那句话在先,向鹏他们走的时候就没有管高燕的东西,向鹏说:“我们不用处理后事了,这些坛坛罐罐就算是我们留给高燕的遗产吧,让她好好想着我们。”
他们三个打了个铺盖卷,爬上路边的汽车就走了。
全县的知青几乎是这一天走的,没有仪式,没有下乡时的敲锣打鼓,水电局的大卡车沿途停在公路边,只要是背着铺盖卷的,装满车就走。也有少数路远的没赶上,但只要你站在路边,水电局的过路货车就会停下来:“是知青吧?”
“是的,没赶上车。”
“没关系,上车吧,保准把你送到。”
就像下乡时全县农民都知道知青要来一样,全水电局的工人也是都知道石城县知青要全部迁移到金州电站建设工地。因为有一半是他们自己的子弟。水电工人的真挚、豪爽和热情,感动着知青,让知青们进入了另一种人际氛围。
虽然抽调知青的事酝酿了几个月,但是从通知走,到撤离,简直是“打起背包就出发”,时间之短,速度之快,致使知青们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和乡亲们说一声。那一天,石城的知青点风卷残云一样,搬得干干净净。
常冲打好背包的时候,组里人说,郑安的东西收不收拾,不知道他走不走,常冲心里一紧,是呀,他和高燕开会还没有回来,不知道高燕走不走,也不知道高燕组里给高燕收拾了没有。
想起高燕,他有点咬牙,自从那天在小凤家和他赌气之后,高燕就像和他绝交了一样,不理他了,令人气愤的是,高燕真做得出来,这样大的事情,她起码应该和他探讨一番嘛,分配后各奔东西哪有机会了,高燕却是撞见了也视而不见,就像从来就不认识似的,不恼、不怒,不生气,也不厌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真是可气、可恨、可恶之极。
但是没有机会给她计较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说了一声:“你们看着办吧,我有点事,车来了你们先走”,就急匆匆赶到了柳树林。
常冲到了高燕组上,向鹏他们已经走了。陈伯娘正在收拾高燕他们的房子。
向鹏和贞贞他们的床已经拆了,几个社员把一些农具收拾到保管室里。常冲见高燕的床还整整齐齐铺在那里的,便上前问陈伯娘:“高燕的东西怎么没有收拾:”
陈伯娘说:“向鹏留话了,高燕说她不走,要留在队上。”
常冲想想说:“陈伯娘,我把高燕的东西带走吧,她回来你让她直接到水电局去,一个人留在队上不方便。”
“我说也是嘛,姑娘家家一个人,没个照应,在水电局上班总是比在队上走活路要强得多嘛。好事好事,那就劳驾你了。”
于是常冲和队里的几个人把高燕的行李收拾好,一齐抬到了公路边,常冲搭了一个便车,径直把高燕的东西送到了贞贞那里。
郑安和高燕被公社、县、地区一级一级推荐到省上开了知识青年积极分子代表大会,等他们回到生产队的时候,才知道知青们已经去了金州电站建设工地。知道同伴们自作主张把他们的关系办了,行李也都搬走了,郑安对高燕说,那我们只有走了。
他俩去公社查了分配的单位,高燕分到建筑队,郑安分在了安装队。
高燕让郑安先走,她要去一趟松柏林,给九玲爸妈道个别,还有一摞书,要还给李教授。她怕一去金州电站,以后难得见他们了。

                                                六

郑安没有停留就去了金州城。等找到水电局知青民工办事处,天已经黑了,长这么大,郑安还是第一次到金州城,原不知金州是什么样的,可是他眼前的金州只是一个大工地。
因电站的开工,金州城让材料围了个水泄不通。
汉江大桥上车水马龙,江南江北的河滩上堆满了红砖、石灰、砂石料;江北的山坡上支起一层层帆布帐篷、油毡工棚;江南的城郊到处都堆的是钢筋、木材和水泥。过往的车辆装满机器设备,还有从石城电站搬迁过来的家什;街道和路上的行人扛的、推的、风尘仆仆,都是水电局里的人,他们都有身明显的标志——蓝布工作服和藤条安全帽。
这沸腾的景象,是年轻人向往的,郑安精神为之一振,心想,当一回工人也好,扎扎实实干一场。
郑安拿着知青办事处开的一张免费住宿的条子,按办事处的指点,找到了汉江大桥头的一幢楼前。门楼上有一块简易的招牌,因为安装了一个日光灯衬着,远远就能看得见上面有“招待所”的字样。
郑安找到值班室,两个姑娘正在交接班,接班的姑娘正在核对上一班留下的暖水壶和脸盆,郑安就在一旁等了一下。他看见旅客一览表上已经挂满了牌子,估计没有地方住了。
下班的那位姑娘对接班的姑娘说:“都对了吧?我走了啊。”
“对着呢,你走吧。哎,你是来住宿的吧?”值班的姑娘转身问了一句郑安,郑安说:“是呀,知青办事处让我来的。”
“噢,知青呀,我看看还有没有地方了,这两天每天都是满满的,昨天还有两人住一张床的呢。”说着,用食指在登记表格上一排一排数着床号和人名:“哎呀,确实没有地方了。”
“那怎么办?天这么晚了,你看那能挤一挤,凑合一下,我明天一早就走了。”郑安说。
“咦,怎么储藏室还加了一个人。”值班姑娘一说,郑安上前看了一眼,登记表的备注小格里挤挤歪歪写了一句:储藏室加住一人知青吴三桂,由于格子小,连逗号和空格都没有。
“吴三桂!你别说,还真的有人起这个汉奸的名字。”姑娘把这个名字叫得响响的,笑着对郑安说:“要不你就住储藏室吧,那屋有两张床,本来是堆放脏被褥的,被褥可能用完,就腾出来了,既然已经住了一个人,你就对付住下吧,只是没有干净被褥了。”
“没关系、没关系,能照顾住下就行,一晚上,好将就,谢谢了。”郑安跟着值班的姑娘来到了厕所隔壁的储藏室,打开门,一拉灯,灯泡是坏的,里面也没有动静,值班姑娘轻声说:“你住右边床吧,小声点,别吵着别人了。”
“谢谢了,我知道。”郑安借着窗外街道昏暗的光线,蹑手蹑脚胡乱铺了一下床,细细索索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这一天他坐车、跑路,太累了,躺下就睡着了。他这一觉睡得好死,如果不是早晨一声尖叫,他还不会醒的。
他一翻身坐起来,应该是惊醒的。可是,他就像被谁一巴掌打懵,又回到了梦境一样。他睁开睡眼,分明看到对面床上坐着一个姑娘,一个惊恐万状的姑娘。她拉紧被角遮住身子,还挡住半个脸。他俩几乎是同时叫出来:“你怎么睡在这里?!”
郑安怎么知道?他梦呓般自问自答,自言自语:“昨天分明住的是个汉奸,哦,不,是吴三桂嘛,怎么是个女的?女的怎么睡在这里?分明......”
“分明就是我嘛,我就是吴三桂,我就叫吴三桂!女的就不能叫吴三桂呀?我来的时候就安排了我一个,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不问一声?”姑娘拖着哭腔质问郑安。
“我是后来的......哦,不,我是安排到这来的......我,我不知道住的是女的,我......我们还是穿好衣服再说吧,你你你转过脸去。”郑安结结巴巴,不知所措时,突然发现他俩还裹着被子在说话,此时才意识到,结束尴尬的局面,当务之急是赶紧起床。
吴三桂把被子蒙住头,郑安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这时吴三桂忍不住在被窝抽泣起来。郑安说:“你哭啥嘛!快起来嘛!”
“你不出去,我怎么起来!”吴三桂气愤地说。
“哦,好,我出去。”赶紧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你站住,你一开门,进来人怎么办?”吴三桂赶紧又喊道。
“那你快穿嘛,我转过脸去。”郑安面壁而立,还双手蒙住眼睛。
吴三桂紧张的直哆嗦,急忙穿不好衣服,扣不上扣子,急得又哭了起来,气得郑安直跺脚:“好了没有,好了没有?你咋那么磨蹭。”
吴三桂穿好衣服哭得更伤心:“好了,你出去吧,呜——”
郑安真是气得不打一处来,他声音不高,但还是狠狠地说了一句:“你哭啥吗?你一哭,像是受害人一样,你是招人来看戏呀?好看是不?”
吴三桂一听这话,赶紧打住不敢哭出声了。郑安说:“我出去了。”
“那你出去吧。”    
郑安正要开门时,吴三桂又哭起来了:“你这样一出去,我以后怎么说得清呀?”
“那我们俩钻在屋里就更是说不清了,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怎么也要给你一个交待,我也要个交待嘛。我只求你一件事,好不好?”郑安对吴三桂说。
“什么事?”吴三桂抽泣的问。
“我只求你不要哭了,你一伤心,好像我欺负过你一样,有什么事,说什么事,啊?”郑安像是在求吴三桂一样。吴三桂点了点头,虽然没出声,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嗒啪嗒往下掉。郑安心一软,像哄孩子一样:“我一出去,你就把们拴上,谁也不要让进来,我找他们领导去,给你讨个说法,啊?”
郑安是披挂着一身惊恐、羞愤和气恼一头撞进招待所书记办公室的。书记一身工人装扮,看起来很和气,见郑安那副表情,忙问:“小伙子,有什么事吗?”
“作为我来说是大事,昨天晚上你们把我安排在女房间了,我一觉醒来,那女的又哭又叫的,把她吓坏了,我和一个女孩子睡在一个房间,让我出去怎说?让我怎么办?”郑安几乎是喊出来的。
书记赶紧打住:“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慢慢说。”随手关住门,倒了一杯水递给发怒的郑安。书记听明白了一点后,安置了一下郑安,转身去了值班室,查了纪录,叫来了当班人,调查了事故的原由,中午的时候,书记带着当班的两位姑娘来到郑安面前,他先让姑娘们给郑安赔情道歉,然后慎重的说:“昨晚发生的这起差错是严重的,由于当班人员工作粗枝大叶,交班的没写清楚,接班的不问清楚,造成男女混合住房,给住宿的两位同志带来极大的精神伤害,从今天起,你们两位当事人停职检查,听侯组织处分。我代表招待所全体职员向郑安和吴三桂同志表示深切的慰问和歉意,吴三桂同志我们已经和她谈过了,现在问一下郑安同志,还有没有什么要求?”
“我没有什么要求,就怕以后给那个女娃子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也说不清楚。”郑安委屈的说道。
“好!话说到这儿了,就在这说清楚。昨天发生这件事情的原由调查清楚了,下午班的同志见吴三桂没有地方安排了,好心腾出了储藏室让她暂住一晚,因为那里是不住人的,所以就在备注里标记了一下,也没有填性别、单位以及旅客登记表。夜班的同志也是出于好心,让郑安同志加住进去,错在她以男同志的名字为根据,就武断地认为里面住得是男同志,也不认定,就做了安排。郑安同志怕打搅了别人就悄悄睡下了,总的来说,这里面有很多凑巧的事,本意都是好的。但是,造成的后果是严重的。好在什么事也没出,郑安是很可靠的同志,共产党员,知青的积极分子,吴三桂同志知情达理。现在,在这说清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俩人我会以别的理由处分你们,但是无论受到什么处分,你们不能将这件事情在外面张扬、说笑,如果造成不好的影响,你们可是付不起这个责任的,那就不是一般的处罚了。"说到这书记很严肃。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绝对不会乱说的。”她们俩人愧疚的不停点头保证着。书记示意她们出去。
书记对郑安又说:“当然,身正不怕影子斜,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儿,怕啥?是吧?只是人多嘴杂,这样的事情越说就越说不清楚,越解释就会越糟糕的,所以,请你谅解,我就没有召集其他人参与处理这件事情,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五个人明白就行了。郑安同志,你放心,不要背包袱,啊?我相信你,吴三桂已经走了,她留下话不怪你。”书记握着郑安的手,拍了拍他的肩,郑安缩紧的心被一股信任的暖流熨平了,他说:“那我可以放心的走了。”郑安连背包都没有拿,去知青办事处退了介绍信,就回到了生产队。

                                                七

高燕报到后,找到了贞贞和小凤,知青在集中学习。听贞贞说,还要考试,开了几门课,安全规程难记的很。下课后,贞贞把高燕领到宿舍,由于他们是房屋建筑队的,知青们就没有去住路边的油毡房,捷足先登,住进了正在修建的办公大楼。
这幢楼是水电局机关四层大楼,已经修到三层了,一楼作了办公室,知青就住在二楼,窗户还没有装,用两块木板交叉钉上,糊了几张报纸,由于正在建筑,毛胚的墙面和地面还渗着水珠,知青们离墙根一尺打得地铺,高燕的床挨着贞贞,铺得整整齐齐。
贞贞说:“是常冲把你的背包送来的,他什么也没有说,搁下东西,铺好床就走了,我还以为是你让他送的呢。”
高燕摇了摇头。
小凤说:“你别说常冲平日里牛里牛气的,有时候还挺心细。她见我们房子潮,就出去找了一块油毡和几个水泥袋子给你垫在铺下面的,你摸,还顶事呢,几天没睡还干干的。”
高燕摸摸她的褥子,对贞贞说:“郑安也来了,他的关系也给办过来了,被子也不知道谁给带到哪了,郑安回队,家里空荡荡的,他昨天他就到这了。你们看见他没?”
没等贞贞说话,小凤就抢着说:“来了也好,吃喝不愁了,这里的伙食好哎,菜炒得好香,发糕也好吃,真的,我算是来对了。哎----呀!”小凤说着,往地铺仰面躺下去,使劲伸了一个懒腰,那满意的表情,好像滚进了福窝窝似的。
贞贞说:“没看到他。小凤你就惦记着好吃,少干活,过几天搬砖头的时候看你还那么快活不。”
小凤说:“搬砖也比干农活强嘛,我是今日有酒今日醉,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今天我高兴。所以我总比高燕快活。高燕,你是自己给自己下套子,想那么多干嘛?大家都来了,你就随大流,没错。”
“是呀,我这不是随大流来了吗?”高燕不想和小凤理论。
“那你不回去了?太好了,我们又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又在一起并肩作战。不过,我看你一脸的不高兴,以为你又要回去呢。”小凤张狂的说着。
“既来之,则安之。在哪都一样,我只是没有思想准备,稀里糊涂就来了。我下午去一下安装队,看看郑安报到了没有。”高燕对贞贞说。
“去安装队要坐车,他们在江北,你就在门口拦一辆安装队的货车,直接就到了安装队。我们这里坐车最方便,到哪里的车都要打这儿过。”
“是吗?”高燕问到。
“就是,而且,工人阶级就是不一样,说话办事爽快地很,对人就像对家里人一样,亲切的很,你一招手他就停。”小凤感触地说,她的满意、新鲜感溢于言表。
高燕搭车到了安装队,那地方只能说是安装队的地盘,到处堆的机器、设备、电缆电线,杂七麻八,好像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群工人师傅正吆喝着抢搭工棚,路边几排敞棚子,是工人住宿的,从路边便一览无余里面光景,竹帘稻草支起的通铺上,胡乱堆的没叠的被褥、衣服和杂物。高燕走过驻地,看见一块腾出来的空场地里,几十个知青席地而坐,正在专心的听讲。一个师傅正在讲课,身后的小树杈上挂了一块小黑板,看来安装队的知青民工也在培训。
一会儿下课了,知青们胳肢窝夹着早就准备好的饭盒冲向临时食堂。知青们一个个从高燕身边走过,高燕没有见着郑安,只见常冲慢腾腾往过走。
其实高燕还是想见见常冲,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她迟疑的站在那没动,好像在等常冲一样。常冲上课的时候,就看见高燕了,他故意拖在最后。常冲见高燕不说话,慢慢走到高燕身边停下来,高燕低着头说:“我是来找郑安的。”
常冲不紧不慢的说:“我知道。可是郑安回生产队了,今天中午我们的司机把他的背包都带回去了。”
“为什么?”高燕觉得很突然,要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郑安是不会变卦的,起码他要等到她来,给她说一声再说。
高燕瞪着常冲,因为郑安和常冲的矛盾使得高燕心里有多种怀疑。常冲看见高燕这种眼神心里就来气,他不想给高燕解释,说:“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要回去?”
见高燕不吱声,他也迎着高燕的目光直视着她,眼光带着一点恼怒:“对不起,没有和你们商量就把你们的关系办过来了,因为时间紧迫,我想,如果你们真的不愿意来,回去就是了,好说。可是日后一个人想来却不好办手续了。所以我就做主了。郑安根本就没有到安装队报到,直接就回去了。你实在想回去,我负责送你。”
高燕感到确实委屈了常冲,这件事他出力没落好。他们之间的误会,主要还是前几次的隔阂没有化解。郑安是怎么一回事还不知道。对常冲的帮忙,高燕还是心存感激的,他毕竟是关心着她。
高燕把眼光移到远处,说:“谢谢你给我铺的床,油毡和水泥袋子隔潮不错,我的被褥干干的。”高燕的声音淡淡的,好像在对别人说。
常冲一听这话,气消了一点,闷着不吭声站在那。常冲还想高燕给他说句软化,可是高燕说完就不吭声了。
“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干吗还那么傲气?小气眼。”常冲不满的对高燕喊道。
“我也知道你去小凤家就是找我的,你干吗还那么霸气?”高燕反问他。
“我是去找你,是想和你商量到水电局的事,可是你......”常冲说个半截又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高燕紧盯着常冲,让他说出那天懊恼的原因。
“可是......可是我态度不好嘛,但是也不至于从此不理我吧?”
“我没有从此不理你,我就是这样。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应该围着你转。”
“我没有那样想过!我看你对别人也不是这样。对郑安就更是不一样。对郑安怎么就能信任,包容?那么向着他。对他,没见你那么小气过?”
“我们从小在一块长大的,从小他就帮助我,我为什么不向着他?”
“我也愿意帮你,并且我努力在这样做。”
“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朋友在一起是要讲缘分的,相互帮助是出自内心。你没有必要这样屈尊自己,我怪僻、刻薄、小气,不识好歹,我们在一起当然吵架,你身边有一帮一帮的朋友......”
“可是我没这样认为!我尊敬你,并且需要你的帮助。”
“哦,我想象不出你还会尊敬我,还会需要我的帮助?我想,你这样的人,只须昂着高贵的头颅,身边就会围着一大帮欣赏你的人,追随你、赞美你,让你忘乎所以。”高燕总忘不了刺他一下。
“你说得不错,是有很多人围着我,说好听一点是赞美,说难听一点是吹捧,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改变不了,社会就是这样。但是我没有忘乎所以,我在按自己的志向去奋斗,去交接朋友,去追随别人。你说我高傲、霸气,那只是一种表象,可能是生活环境造就的气质,也可能是环境使我养成的不良习惯。可是你表面热情、和善,骨子里却是十倍于我的傲气!”
“骨子里的傲气是骨气!”高燕自豪的纠正一句。
“我欣赏你的骨气和志气,可是我看不上你的傲慢与固执,你心存偏见,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追随你是因为尊敬你、欣赏你,可你不断的刺我,你让我追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这样你高兴了、满足了?你就可以以此来证实你的清高!其实,你在拒绝友谊,你在孤立自己!”
“那你不要理我好了。”高燕让常冲点到了痛处。
“我很珍惜和你纯洁的友谊。你很真率,没有人会像你那样去揭我的伤疤,戳我的痛处,让我真正认识自己。”常冲很诚恳地说道。
“你不是在记恨我吧?”
“我是恨你,有时候恨得咬牙,是恨你不理解我,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我爸爸经常批评我,他说傲气是把双刃剑,既上别人,又伤自己。从前,我和我哥伤害了孙芳芳,你批评我后,我做了反思,今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可是,我问你,你对我公平吗?”常冲瞪眼问高燕。
“……,那天是我说话太重了,本来是要给你赔情道歉的,可是你……所以就算了。”高燕软下来,说话有点结巴了。
“你对别人的诚意就那么轻率?就是找我吵一架也比不理我好嘛。”常冲埋怨的说。
高燕不语。她还是让常冲说两句算了。
常冲见高燕不语,话也软了下来:“算了,总之是我态度不好。如果你再不来的话,我们吵架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一分配,就各奔东西了。所以,我今天把想说的话都倒出来。也许词不达意,但是,我是真心诚意的。”常冲心中的不满憋得太久了,高燕一直没有给他机会让他发泄一下,但是,一照面说,两人怨气平息好多,变得客气了。
高燕是另常冲恼火的,依他的性格,他早都不理高燕了,可不知为什么,不和高燕理论一番,他不甘心。不是为了爱,也不是为了恨,就是想和高燕理论个明白。
听了常冲的话,高燕还是感动了:“常冲,我一直把你当小孩子,……”
“我们都在长大,都有不成熟的地方,所以应该相互谅解,相互帮助。今后有什么事,相互商量,好吗?”常冲问高燕,用一种了结恩怨的口气说道。
高燕一笑:“只是很难保证我不跟你吵架,你太......盛气凌人。”
“吵架不要紧,我反正不记仇的。吵架可以辨明是非,讲清道理。但是最好不要吵,慢慢讲。今天你不理我,明天我不理你,是小资产阶级情调。我们是战友,我希望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好战友。”常冲用寻求答案的眼神看着高燕。
“嗯?”高燕让他把话说完。
“这个时代,注定要让我们历尽艰难困苦,面临各种选择,我们要能经受得住考验,共创一番事业。几十年后,我们在一起回首往事,应该和奥斯特罗夫斯基说的那句话一样……”
高燕接过来背诵道:“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回首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这段话,高燕曾工工整整写在日记本的扉页上的,并在默默为之奋斗。背诵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到她的心在向常冲走近。
“是的,他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不想碌碌无为地度过自己的青春,甚至一生,我知道你也是。虽然我们不是在战争年代,但是时代给予了我们更广阔的战场,它注定让我们有一个不平凡的经历。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我每次坐火车走到石城的时候,心里就特别自豪,因为那段铁轨下有我砸的石子。那时候我还那么小。”常冲用手一比,说得有点感动。
“我也是,马岭隧道的石渣,还是我们一筐一筐挑出来的,那是我们上初中的时候。”高燕也回忆起来了。
“三线建设,这样浩大的工程,让我们从小就参与其中了。你想,若干年以后,家家电灯电话,工农业也实现了电气化,我们对下一代说,铁路是我们修的,电站是我们建的,那是什么光景?没有哪一个时代让劳动者这样的光荣和自豪过。”常冲很有兴致的说着。
高燕欣赏的看着常冲那稚气未脱的脸,她好像才认识他似的。她想:难怪他干什么总是兴致勃勃,难怪他那么骄傲自负、百倍信心,那是他把他干的事情总是看的那么伟大而有价值,总是在寻找希望和生命的意义,虽然,他说得那么孩子气,但是他身上的那种精神和阳光吸引和照亮着别人。
“我说的不对吗?”常冲见高燕着他没吭声,就问她。
“怎么不对?只是形势并不是我们想得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不定没干几天又让我们回去了。”高燕是从知青积极分子代表会直接奔向水电局的,对国家大形势和来水电局之间的矛盾,还是有点看法的。
“让我们回去,就好好当农民,让在这里,就好好当工人,不管在哪,我们自己出大力、流大汗,就是做贡献。我们还年轻,今后干什么还不知道,但是,把每一天吃苦都作为锻炼自己的机会,对我们今后是有好处的。你总是想得很多,是吧?”常冲说高燕。
“是的,这是我最大的缺点。”
“其实也是优点,没有远虑必有近忧,这一点是我的不足,我们可以扬长避短。”常冲很轻松的说。
“你哪里会有忧哇?”高燕说。
“我怎么就没有忧呢?是人都有喜怒哀乐的。不过,我是个很乐观的人。只是我带给别人更多的是快乐。相信我,我会带给你快乐的。”常冲神气的说,显得很自信。
“可是你烦了我很久了。”高燕故意加重语气,一语双关的说了一句。
“是啊是啊,会好的。”
常冲抬头看看天,“真的不早了,也不知几点了。开饭时间是过了,我欠你一顿饭吧。我们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盒火柴都没地方买,以后补上吧。我送你回去。”常冲推着高燕往回走。
高燕说:“你也没吃饭,干脆回城我请你吧,吃完饭你再搭车回来。”
“到底是住城里的,说话口气都不一样。好吧,走着回吧,边走边说话,也就几十分钟就能到。”常冲说了一路,他俩的矛盾总算解开了。

                                               八

知青培训了半个月就开始参加劳动了,知青们第一天的感觉就像参军了。宽大的工作服,就像新兵蛋子刚穿的那身不和体的训练服。为了便于管理,知青是按部队编制,分了连、排、班,自由散漫的农民一下进了正规部队,不觉得都肃穆起来。连长张口闭口也总说“上前方"、“到后方”。就像已经摆开了战场。
高燕、贞贞、小凤分在了一个班,每班都男女搭配,几个男生几个女生。
带队的连长是个工人老师傅,五十岁左右,很壮实,是典型的山东大汉。嘴阔鼻直细眯眼,一脸的络腮胡子,两道浓眉使他的眼光显得深邃,饱满鲜明的轮廓增添了几分威武。他不苟言笑,确实像个带兵的人。当他往知青的面前一站,调皮的小伙子们就乖巧了几分。人人都觉得他总在细细的打量谁,看起来很严肃,很深沉。
开工的第一天,连长往台阶上一站,穿着一身新工作服的知青们自觉的立正排成了队形。连长说:“房屋建筑队的任务就是建房。俗话说,兵马未到,粮草先行,现在是粮草未到,房屋、帐篷得先行,要不人住哪?设备放哪?我们队的任务就是先给工人们在前方建个窝,先搭帐篷再盖房,我们连的任务是运砖。目的地是大沙坝,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吃饭,六点半出发到码头,装船,装完后,坐船到前方。再卸船,下午回后方。事情虽然简单,大家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准备。早上一定要吃好、吃饱,干活才有劲。你们肩膀嫩,先干的时候不要太猛,慢慢来。大家要戴手套,要不磨破了皮可别哭鼻子。女孩子每月可以休假三天......”说到这的时候,一个男生们笑了一声,连长挎下脸说:“笑什么?这是生理现象。”
男生们本来是憋着没敢笑出声的,不知是谁没憋住,扑哧笑了一声,于是引得大家大笑起来,女生们羞得低下了头,都怪连长说话那么直接。大笑一阵后,男生们见连长黑着脸纹丝不动的站在那,嘎然收起了笑声,静静的等着连长训斥人。待安静后,连长环视一下知青们,像军官一样做了一个手势:“出发!”
知青们跟着连长来到汉江大桥下的码头,那里早都摆满了红砖。像城墙样一排一排的。
搬砖的时候大家都排的队,男生一个队子,女生一个队子,一个一个往下传,男生好强,为了显示自己有力气,一次就搬十块砖,连长看见了就吼了起来:“好小子,不要命了!”上去就检了几块仍在了地上,转身又把女生搬的砖头减了两块,并大声命令道:“女生只准搬四块,男生搬六块!谁也不许逞强!”
有人看见,连长虽然黑着脸在喊,转过身去的时候,脸上却挂着笑容,青年人鬼着呢,他们知道了,连长喜欢他们。
“呜——”一声笛响,装满吨位的货船就开了,开足马达的货船沿汉江逆流而上,知青们顶着一头大汗,蜂拥到船头,迎着凉风,敞开衣裳,正舒服的时候,连长又吼了起来:“到船尾去!到船尾去!不许站在这!”知青们蔫蔫的退到船尾,隔一会又有人跑到船头,连长也不吵了,索性自己站在船头,用指头一指,年轻人就不敢上前了。约莫半个小时不到,连长自己就“啊嘁!阿嘁!”连着打起喷嚏来了。一伙年轻人伸了一下舌头,明白了连长的好意,刚才他是怕他们出了一身汗,站在船头吹感冒了。
大沙坝是前方的工作基地,电站坝址在上游的火石岩峡口,江的南北两岸稀稀拉拉支的临时帐篷和简易房,沙滩上也铺的有不少的被褥,看起来,这里已经驻扎了不少工人。
运砖的货船一靠码头,山上的工人们就围了上来,于是人们自觉地站成了队,蛇形一样弯弯曲曲拉扯到山腰,很快,一码一码的红砖四四方方排在山腰上,好像建起的一栋栋袖珍楼房。
第二天一上船,知青们很自觉地都集中在船尾,连长从他包包里摸索出了几副扑克牌,放在船板上,冷冷地说:“只准坐船的时候玩。”年轻人雀跃起来,围了几堆,打起了争上游,几方高参们激动地嚷嚷着,“吃!”“炸!”打牌的人倒成了傀儡。
连长是个很会带兵的人,虽然他整天黑着脸,但是,他对知青们的衣食住行关怀备至,知青们打心眼里喜欢上他了。他们每天快乐的吃着苦、留着汗,越干越欢。
女孩子们也不示弱,每天坚持上工,连长说的“生理三天假”也没有一个人休,陆小凤这天也来月经了,两只胳膊也肿着的,天气也热,她悄悄对高燕说:“我也二姨妈来了。”这是女孩子的暗语。
“你想休就休嘛。”高燕说。
“那你们都不休,我休别人不说呀?”陆小凤身懒嘴馋大家都知道,和大家比着,她也不好意思休了。
“谁说你了?大家都撑得住,所以没休嘛,明天我去和连长说一声就行了。别硬撑,啊?”高燕劝她道。
“算了算了,你别说,要不人家又要说我懒了。”小凤不想落下话把。
高燕笑了笑说:“其实你已经改了好多了,大家都看着的。”
“我另想办法吧。”
第二天,小凤还是咬着牙坚持上了一天工,下午去医院开了一个“急性肠炎”,休假三天的诊断证明。
第二天一早,高燕刚上船,连长就叫住高燕,说:“你今天不要去前方了,陆小凤生病了,你留下来照顾她。”高燕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高燕说:“我打饭去,你想吃啥?"
小凤说:“我们一块去打吧!”
“行了行了,我去打,装病就装像一点吧。”高燕正说着,炊事班长就出现在门口:“小鬼,是你病了吗?”手里托了一个方盘,里面两菜一汤,热腾腾冒着香气,一盘苜蓿肉、一盘蒜苔炒肉,一碗榨菜肉丝汤,外加一大碗米饭。
“这是干什么?”小凤瞪大眼睛,不相信的问炊事班长。
班长说:“这是你们杜连长给你定的病号饭啦!”
“我的天,这么多......这么香......这要多少钱?”小凤惊叹的喊道,可是已经垂涎欲滴了。
“病号饭,不要钱,吃吧,早点好起来。小鬼,你也一块吃。不过,下午你得提前来打饭,我就不送啦,啊?下午人都回来啦,比较忙。”炊事班长和气的对高燕说完就退了出去。
小凤和高燕对视了片刻,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凤说:“还有这等好事,真是做梦一样,吃吧吃吧,连长真是个大好人。只可惜整天黑着脸,让人害怕。嗯,真香!快吃,香吧?”小凤吃了一口菜,又夹了一大口塞在嘴里,贪婪的吃着说着。
高燕说:“连长是个面冷心热的人。香是香,我觉着吃这顿饭有点欺骗性质,愧得慌哎。你也是的,休两天就行了,还开什么病假条。”
“吃你的吧,这么香得菜还堵不住你得嘴。没有病假条能吃这么好的菜?我算是来对了,当工人就是好。”
高燕跟着吃了一天病号饭,第二天她就上班去了,劳动的时候她老躲着连长。上船后,在甲板上连长走过来,说:“高燕,怎么不照顾病号了。”
“小凤说她没事,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休两天就好了。我没事也是闲着慌。”高燕说话的时候,有点惭愧,不好直说。
连长轻轻说:“我知道,我是想找机会让你们休息一下,你不必介意小凤,你们女孩子都撑着不休息,我这个连长才惭愧呢。”说完,长出一口气走了,高燕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一晃就到国庆节了,局里要放三天假,加上礼拜天,就可以回家玩几天了。从农村到局里后,一连干了几个月,竟没有一个人想过回家!待遇的转变让青年人忘乎所以了。因为是双节,有个八月十五中秋节,才勾起年轻人们思乡思亲的情绪。
连长要了两个卡车,准备第二天早上送知青们回去过节。下班后,大家准备上街买点过节的东西带回去,工作几个月,好歹有点积蓄了,这次回家总能扬眉吐气一点了。
这时,连长领着两个青年工人,提着两大筐慰问品到宿舍来,分别给知青们分发。
连长看着名单,拿出一个大纸兜,外加一个信封,递给了小凤,说:“陆小凤,给你个大袋的,这是慰问病号的,另外,还有十块钱慰问金。”
“我早都好了!”小凤上次休病假后,真的有点愧疚,她这样喊是出自内心的。
连长说,“拿着吧,我是才把病假条递上去的,慰问的晚了点。高燕,1、2......9,减一个,剩下给你们八份,每人一份自己拿。”连长说完又去了男生宿舍。
连长走后,小凤打开大纸兜,里面有三个苹果、一袋水果糖、一袋冰糖,还有一些瓜子和花生,信封里装了十块钱,小凤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水电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是来对了,我死也不离开了!贞贞、高燕,来来来,大家都吃。”边咋呼地说,边给宿舍的人分发他袋子里的瓜子和花生。她又拿出苹果,给贞贞和高燕一人一个,自己“吭哧”咬了一大口,果汁从嘴角流出来,她咂着嘴,品着味,幸福的傻乎乎的咯咯咯的笑起来。
大沙坝一天一个样,汉江的南北两岸上,帐篷、砖房,星罗棋布,就像种的庄稼一样,一天一天噌噌的往出冒,各个队、分局的人都进驻了。上游的火石崖,每天传来开山炸石声,就像开典的礼炮,拉开了山区改天换地的一幕。
知青们吃大苦、流大汗,艰辛的幸福着。

                                               九

幸福的生活总是让人过得很快,让人还来不及回味就要结束了。
石城的知青们要回去了。又要回到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准确地说是董加耕让他们回去的。董加耕来到金州,它是代表中央来的,也就是说石城的问题惊动了中央,那就是知青“一锅端”问题。提到方向路线的高度来说,石城犯的是“拔根”的错误。
董加耕是知青的楷模,他曾与知青邢燕子在毛主席用自己的稿费办的生日宴会上,成为毛主席的座上宾,就餐时毛主席专为他俩夹菜劝餐,成为世人瞩目的新闻。他现在是国务院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主要成员,到全国各地做知青上山下乡工作的调查研究的。
石城知青一锅端,正逢全国开展“扎根”还是“拔根”的大讨论。正正撞在中央的枪口上。其实,金州地区有十大县,县县都有下乡知青,唯独石城的知青一锅端在了金州电站的工地上,所以,在金州地区,石城已经成了众矢之的。靶心当然就是常宽了。
常宽代表石城县委到金州地委知青上山下乡专门会议上去说清楚。调查组是由董加耕带领国务院知青办公室和省委一班人组成,多少人为常宽捏了一把汗。各县的知青问题和石城的“一锅端”方向路线问题比起来,已经不成为问题了。
常宽是最后一个汇报,主持人大概也是认为这是个压轴戏吧,会议的气氛很紧张,石城的问题只要往桌上一摆,很有可能石城县委就会倒下一片人。在那样的政治气候里,政治问题跟荷枪实弹一样,颗颗都能致人于死地。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的常宽,深知此理。
但是常宽的这一仗,只有一颗子弹,只能一言中的,方能取胜。可是,这一枪的靶心不是别人,而是他常宽自己。他不能放空枪,那样过不了关,唯一的希望是找个二传,反射回来的子弹,减弱力量,偏离把心,才能保全自己。
他把汇报发言精确到了字,不多说一句话:“......石城因石城电站的建设,城镇人口剧增,尤其知青人数,相当于邻县的十倍还多,两年来,我们财政尽最大的努力,安置知青,仅此一项,处置费用,我们已经不堪重负了。石城电站基本竣工,金州电站即将上马,大批的水电工人要搬迁金州,他们子弟已经安置下乡,水利部来县委求助,要求转移他们的职工子弟。另外,金州电站又需要大量民工,最好是有文化的青年人。我们班子作了调查研究和预算,也在基层做了民意调查,与其抽调大量农村民工,不如让知青和他们的子弟直接去水电局。经过和水电局领导协商,我们把知青安排到了水电局做民工。一来,全县知青有了去处,二来,解我财政燃眉之急,也解决了驻地水电工人后顾之忧,还减少了抽调农村劳动力。这个想法的初始,我们也是借鉴了省委把西安市知青送往铁道部‘学兵连’的成功经验。在襄渝铁路建设中,西安的知青在‘学兵连’受到了锻炼,为三线建设做出了很大贡献,并且还为我们山区培养输送了一大批领导型人才。现在,这些有为的青年,在各条战线的领导岗位上正在发挥作用,很多青年做出了卓越的成绩。所以,我们很希望把知青送往工厂,走与工人阶级相结合的道路,让工人阶级教育他们,在工地锻炼他们,在建设中培养他们。几年以后,不光给我们山区培养了一大批有用的人才。还让我们的孩子为建设自己的家乡,为金州电站这样一个浩大的工程做出自己的贡献。我们的基本出发点就是这样,可能有不妥之处,也可能没有吃透政策的地方,我们愿意接受领导的批评和群众的批判以及组织的处分。我的话讲完了。”
常宽说完,会议室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见,省委副书记清了清嗓子,看来他不表态,没人敢轻举妄动。他说:“石城的情况很特殊,石城电站的建设给地方很大的压力,突增几万城镇人口,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困难是可想而知的,知青更是金州地区最多的一个县,石城县委因地制宜,妥善安置,解决困难,不向上伸手,没给省委找麻烦,确实作了大量细致地的工作。知识青年,与工农兵相结合是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把知识青年交给工人阶级,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有什么不对的呢?三线建设,让我们山里的孩子,长了见识、受了锻炼,作了贡献,这是个机会呀,啊!当然,一些同志有不同的看法,是可以探讨的。加耕同志受国务院委托,就是来做调查研究的,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经验、教训、困难、建议,啊,都说出来,让加耕同志带回北京,向党中央毛主席汇报,我今天不想说了,主要是听大家的。”
省委书记的发言无疑给石城的问题定了调子,把握了会议的导向。他明白,常宽用了一半的精力介绍“学兵连”的用心,常宽是将了省委的军。他不得不佩服,这个辙找的太妙了,如果否定了石城的路子,无疑就否定了省委先前的决定。但是,常宽对“学兵连”的赞誉之词,无疑在国务院调查小组面前给省委领导也涂了脂粉。知青的安置问题,是全国当前最敏感的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能不解决石城的问题,这个板子一定是要打的,只是,他得先给大家画出个不能打得地方。
听了省委副书记的话,常宽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知道,书记弹回来的那颗子弹,已经绕开了他的致命之处。
接下来各县委书记循着省委副书记的思路,不痛不痒的对石城的“一锅端”举措发了一阵小小的牢骚,总之,各县不平,应该是每个县都抽调一些知青上电站建设工地,各县都有个县的困难。
董加耕已经走访了几个省,知青的问题一大堆,陕西省委组织“学兵连”,把西安的知青安排到铁道部队,参加襄渝铁路建设,建立功勋,已成历史,此举也不失为好路子。但为了把握大方向,他作了最后的发言。等于给石城的问题作了结论:“......石城对知青的安排,大方向没有错,但是有不稳妥的地方,不应该把全部的知青都放到电站工地,农村也需要知识青年来建设,应该留一些在农村,当然,这并非石城县委有意一锅端,是工地需求量太大。但是,这个问题地委可以统筹考虑,民工可以从各个县抽调,这样,可以稳定群众情绪,避免一些不安定因素。我的意见是,石城的知青可暂时回农村,电站工地留一部分知青,地委和石城县委要组织人力做好返乡的接待工作,水电局领导要下去和中层干部要好好研究方案,给职工及家属做好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给知青做好返乡的动员工作,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顾全大局,深刻领会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伟大战略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会议开了很长时间,常宽没有提出什么要求,石城能化险为夷已经万幸,他保证贯彻执行会议的决定。

                                               十
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就董加耕扎根农村的事迹,足以让石城的知青们汗颜,不用做什么工作,一腔热血的知青们挥泪告别了师傅们,背起铺盖卷又回到了农村。
小凤他们回来以后觉得灰溜溜的,不像第一次下乡那样兴奋新鲜,县上也没有广播,队上也没有人欢迎,熟门熟路的,就像出了几天门回家了一样,见到的人只说声:回来了?就走了。
队长叫来保管员打开了门,屋子里、灶台案板上飘落了一层榆树叶。外面大榆树郁郁葱葱,那叶是去冬落的。看来,好久都没有人进来了。
高燕他们规整规整房子,铺好床,才觉得少了好多东西。向鹏去挑水,水桶没有了,扁担只剩了一个钩,还少了一口锅,菜刀、面盆、碗也没有了。高燕把水烧开,暖水瓶也找不到了。看着缺这少那的家,一个个气鼓鼓的坐在那生闷气。
这时陈伯娘来了,人还没到就听见她喊着:“是不是燕子他们回来了?呀!老实的,都回来了!好!好!回来就热闹了,回来就热闹了。耶!哪门子都坐到地下叻?”
“陈伯娘!”高燕他们都站起来叫了一声,就不吱声了。
陈伯娘往灶台上一瞟,就知道孩子们在生啥气了。她说:“有些人,眼皮子浅,硬是穷得不值钱,见啥都爱,今晚上开会的时候,叫队长说一声,用了就用了,还回来就算了,哪个拿的啥,大家都晓得,莫生气了,今晚上还是在我哪里先吃一顿。”
这时,队长也放工了,后面跟了十几个社员,他们笑着放下锄头打了个招呼,陈伯娘就对队长说:“娃们家都回来了,明天开伙还没有家伙,谁家借的东西,谁家今晚上就给人家送回来,今晚上就在我哪里吃了。”说话的声调有点敲边鼓的意思,有几个社员面露羞涩,悄悄的从人群后面溜走了,陈伯娘使了个眼色给队长,队长点了点头:“今天要是不送来,过两天我就叫他好看。”
其实不到两天时间,东西都找回来了。锅扛回来后,铲了一层猪臊锅巴,桶已经摔得瘪头仨脑,立都立不住了,小凤拿着那一摞豁牙八齿的碗,一下就给扔了出去。大家的情绪降到了极点。
高燕说:“我们不能生气,治家得慢慢来,刚下乡的时候,我们还有补助,这一次回来什么都没有了,还有,这个几月我们还没有菜吃,油盐酱醋还得买。我的工资还存了一点,你们能不能凑一点?”
小凤说:“我都给我妈了。”
“给你妈了,去要回来,挣了在给她,我有五十块,一人必须出五十,别想占便宜呀!”向鹏对着小凤吼道。
“你才占便宜呐,吃那么多,还给我们交的一样多!”小凤不服的对了一句。
“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俩人是一对冤家,嫌他占便宜,那你还把你吃不完的粮票给他?”贞贞揭发他们似的。
小凤说:“那是看他给我帮了忙,不想欠他的人情。”
向鹏斜眼一瞪,高燕止住了他们:“别斗嘴了,如果我们能一人拿五十出来,就有两百块钱了,我们先买个小猪娃,剩下的贞贞保管,每月开支多少记帐,到年底剩下多少退多少,吃完就吃完了,还有半年时间,年底分红,说不准还能分一点钱。小凤,你拿不拿得出来?”
小凤点点头:“我好不容易存了五十,拿出来一分都不剩了。向鹏肯定是偷看我存的钱了,要不然说得那么准。”向鹏捂着嘴嘎嘎的笑出来了。向鹏就是看见小凤存了五十块钱,其实他自己还没有五十块,就那么一说,如果要交钱,他打算问他妹子要点补上的。
高燕说:“不一定要一次交清,先凑一点买菜,买油盐酱醋,还有煤油,最好把猪娃买了。我们自己要振作起来,我可以让我爸爸在西安带一点咸菜回来,将就一下,半年就过去了,过几天洋芋也出来了,不会太难,过了两天好日子就过不了苦日子了,社员天天都这样过,你看他们多快活。”
“那让队长领我们砍几天柴吧,其实我们工分已经不少了,在水电局的时候,队里给我们记的都是满勤,我们休整几天,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社员面前。”有了目标,向鹏又快乐的说着,他总是不愁的。
“就是,自己觉着霉的时候,人家看你更霉,自己欢喜了,人家看着也欢喜。"贞贞看着向鹏情绪好了,也感慨地说。
高燕他们在水电局的时候,每月工资四十三元,给队里交十五元,队里给记满勤工分,负责卖口粮。每人自己还落三十元,除去伙食和零用钱,每月还能存十几元,这在当时比县里干部工资还高,其实这次回来,虽然国家没有了补助,暂时还是不会那么困难的,大部分知青存的都有一些私房钱。
高燕他们上街赶集,请了队里两个养猪高手在牲畜集上为他们千挑万选,买了一条小花猪。
选猪娃的时候,说这个嘴筒子短了,怕不肯吃;说那个腰身懒了,怕不长膘。小凤有点不耐烦地说:“随便买一个就行了嘛,挑三拣四的,又不是给向鹏选媳妇。”气的向鹏咬牙切齿狠狠瞪了小凤几眼,小凤乐得围着小花猪转了几圈,边跳边嘎嘎笑,逗得集市上的人都跟着笑。
说也奇怪,那只小花猪就像是认准了高燕他们,向鹏拿了支细树梢轻轻一赶,小花猪就跟着高燕他们哼哧哼哧一路小跑,就那么大一点小腿,跟着他们一气跑了二十五里地,它出色的表现得到了组里所有人的爱怜。
高燕他们每天早上把它赶出去,它就在院子里溜达,晚上把他赶进来,就睡在灶洞口。小花猪还特爱干净,知青点没有猪圈,小花猪每天拉屎尿尿就跑到地里去,既就是半夜里要拉屎尿尿,它也哼哼哼哼拱着门,弄出声响,直到把门打开,它才跑到地里去轻松,完了又哼哼唧唧回来。向鹏总是说,小花猪比小凤懂事,就叫大凤算了。向鹏就那样叫着,训练着,结果小花猪认同了这个名字,一叫大凤,小花猪就哼哼唧唧过来了,大凤成了组里的小宠物了,给组里人带来了欢乐和希望。

                                                十一

郑安算是因祸得福,因他是唯一留在队里一直参加生产劳动的知青,表现突出,水电局的知青回队之前,由大队及公社一致推荐,他上了华东水利大学。而且,公社所有插队三年以上的老知青都招工招干,基本上给与了安排。
从招工招干招生安排的格局来看,基本上是按每个队、按下乡时间、按劳动与否分配名额的,这给回队的知青们许了一个希望,指定了一个方向,对稳定知青的思想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它让知青们知道了,只要在生产队好好劳动,三年以后,大家都是有资格列入国家招工招干招生计划的。
于是,在知青中,又引起了另一场骚动。那就是转队。
相当一部分知青纷纷要求转到深山去,到艰苦的地方去,到穷队去,也有要求投亲靠友,在有亲戚的队里去。总之,是要单打单。
大部分知青组面临分家散摊。
转队的知青走得很凄美,分得很悲壮,散得很无奈。
他们并不以生活的艰苦,劳动的辛劳为惧,而是难以面对三年后的相互竞争。那个时候,同自己相濡以沫、同甘共苦、朝夕相处的“家人”,都会成为相互竞争的对手,那会“煮豆燃豆箕”,无异于自相残杀。只有分开才有可能给对方让出机会,给自己另开一条路。
其实向鹏、贞贞、小凤也在心里嘀咕这事,但是他们谁也没有说出口。因为刚下乡知青们还红火的时候,他们组闹得人走组散、鸡飞蛋打、沸沸扬扬,好不光彩,现在他们组正齐心了,别人又闹散摊,他们不敢说,不好说,他们知道高燕很在乎这个“家”的完整。
可巧的事,公社这个时候推荐高燕招工了。通知她第二天去检查身体。理由是中央有文件,独生子女属于免下乡对象,下了乡的要优先安排招工。
高燕犯了难。她不想招工,只想上学。但是想上学的事不能说出来。他们回来的口号是:“时刻听从党召唤,一生交给党安排。”
服从组织分配当然是第一位,不能讨价还价。她给大队书记求情,把名额转给组里其他人,公社明确表示,优先的名额可以放弃,不能转让。
下午的时候,向鹏、贞贞、小凤都没有上工,他们都陪着高燕,它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作决定。
小凤说:“全公社有几个人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你明天一迈出这个门槛就是公家的人了,就正式参加了革命,拿工资,端上了铁饭碗了,多好的事,要是我,匍趴筋斗我就走了,你还板着个脸!”
“我看还是走吧,要是以后政策一变,想走又走不成了,毕竟是一次机会。”贞贞也劝道。
向鹏说:“我说话直,我们几个劝你走,也有为我们的意思。招工确实委屈你了,你是要上大学的,但是,这事不能由自己的。优先招工又不优先招生,是吧?你只能等到明年以后。那你今年这个优先名额就作废了,指标又不能让,等到明年你想走时,那就要占明年的名额了。一般一个队上只分一个名额,给招生了就不给招工了,如果你明年走,我们三个人就要等到后年才有机会走。如果你今年能走,那我们明年有人就能走了。所以我说,你今年走是成全我们了。我把话挑明了,走不走还是看你。你表现得好,队里人缘也好,只要明年有名额,肯定还是你先走嘛,这一点你还是不用担心的。”
大家正说着陈伯娘领着一帮老太太小媳妇和几个队里的小姑娘来了。他们听说高燕招工要走了,就撵来送行了。手里多少都拿了一些东西,炒的葵花籽、煮的鸡蛋,姑娘小媳妇们都是给拿得花鞋垫子。
向鹏笑着说:“你们是来撵高燕的呀?她可是舍不得走哟!”
“有啥舍不得的,那么好的事。”老婆婆们说。
“就是的,你问高燕嘛!”小凤正经八版的说,大家才看到高燕确实不怎么高兴才七嘴八舌的嚷嚷道:“工作了不去?留到队上干啥呀?”
“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事,还能不想去?"一个说。
“那个说的?去!去!去!思想再好也不能放脱工作的事!”另一个说。
“说到耍的哟?”秀美不解的又问了高燕一句。
高燕只能笑笑,不好回答。
陈伯娘知道高燕的心,因为陈书记给她说了。所以他拉着高燕的手,认真地说:“燕子呀,你年轻,还不懂过日子的艰难,前途要得紧,还是走吧。明年指不上能不能走,工作了毕竟是好事情,人大不中留,留下来就是愁哇,念书还不是为了找个工作,你这直接就工作了,还念书做么子咯?国家那个政策一路都在变,不晓得到明年是个啥呢,还是走吧,啊?”
高燕看到大家送行的架势,本来就很乱的心更是安不下来,她给大家也说不清,她只想静一静,但是如果不走开,收工后,来的人就会更多。所以,他赶紧起身对大家说:“那我回家给妈妈商量一下。”
“那快去!那快去!这么大的事还不给妈商量!”陈伯娘赶紧催高燕回家。
高燕离开队上没有直接回家,她知道妈妈肯定盼她招工,不会支持她留下的。
她径直去了常冲队上。
晚霞照在山岗上,远远就能见到常冲他们扛着锄头往回走。高燕在公路边等了一会儿,常冲下山就见到她了,他是第一次找常冲的,常冲兴冲冲走过来:“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龙卷风吧?呀!是不是要下雨了?哎!没有哇!天气好着的呀!怪事!怪事!”
“我有事和你商量。”高燕没有理会常冲对他的一大串讽刺,确实,不是这样的大事,高燕是不会找他的。常冲这时才看清高燕心事重重的样子,赶紧严肃起来,问:“什么大事,这么急?”
“公社通知我招工了,明天到县上检查身体。”高燕发愁的说到。
“你不想去?”常冲见高燕的表情就知道。高燕点点头。
“不想去就不去,有什么好发愁的?”常冲好像知道消息。
“可是,这是一次机会。”高燕说。
“又不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常冲轻松的说了句。
常冲对招工不懈的态度让高燕有点难以往下探讨。她觉得常冲对放弃招工这样的事情,就像朱门豪宅里倒掉酒肉一样,不觉心疼。
尽管常冲和他们一样都是知青,都在下乡劳动,但常冲就像揣着金条的乞丐,仅仅是在街头做秀几天罢了。他不同于老百姓家的子弟,那十足的底气,怎么会为一点残羹剩饭而欣喜呢?
高燕看着常冲,她突然明白了,她和常冲之间的距离,不是在眼前,而是在脚下,尽管他们面对面地站着,他们中间却有一条深深的沟壑。她有点后悔找常冲商量这种事情。
常冲见高燕愣愣的不说话了,便改了口:“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你不是要上学嘛?”
“可是我不走,向鹏他们就得多等一年,甚至更多时间。”高燕用体谅的口气说,她想让常冲和他一样关切她组里的人。
“上学是你的理想,你这样瞻前顾后,体谅着个,关心那个,今后你还能干什么大事?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干吗这些事放不下?”常冲反对高燕招工的态度显而易见。
“可是他们几个家里都很困难。”
“这么说你是拿定主意要走,今天是来告知我的咯?”常冲有点来气了。
“我是来和你商量的。”
“你不是来和我商量,你是拿定主意要走,心里又极不情愿,你来找支持者!支持你的牺牲精神,支持你的无私,支持你的好心肠!”
“我没有把自己想得那么高尚,但我不想只顾自己,而损害了别人。”
“你不走,放弃的是政策性照顾名额,你没有浪费和占用任何人的的机会,明年,我们都是在同一起跑线上,你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无需对人愧疚,也用不着自责。”
“可这是一个实际问题,事实就是这样,我一走,就能让出明年的机会!能招上工,对他们来说多么重要!”高燕几乎喊了出来,她不知道她是来寻求什么,她只想让常冲把自己批得体无完肤,让常冲说服自己,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留下来。
可是,常冲并不想再说服她了。常冲只用很惋惜的口气说:“工作后再上学就不那么容易了,机会当然还是有的,但我不想拿这句话来安慰你,机率太小了。”
常冲拿不出第三条方案来解决高燕的问题,他觉得高燕的倔犟和固执,迟早会自杀她的抱负和理想的。
高燕很失望,情绪降到了极点,常冲也没有给他一个留下来的好理由。她懒懒的说:“那我明天就走了。”
常冲有点无奈,问道:“大概会在什么单位?”
“不知道,只要走那就服从组织分配。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常冲怏怏的把高燕送到路口,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也没见高燕回个头。
几天后,向鹏来到常冲的组上,她告诉常冲,高燕一走就没有回来,是他们把高燕的铺盖卷送到县上去的。高燕分到了县卫生局,一报到,就分到护士培训班学习去了,将来就是护士了。当他说到高燕将来当护士的时候,常冲捏了一个拳头,在自己的腿上砸了一拳。
向鹏停住了说话,他发现他说高燕的每一个细节的时候,常冲都是那么关注,他猛然间才意识到,高燕和常冲原来还有那么深的交情。向鹏是个很细心很精灵的人,于是放低了声音,没有了来时的那兴冲冲的劲头了,他说:“高燕从队里走的时候哭了,她不想被招工,她是想上学的。人各有志,别人看着多好的事,她却委曲的不得了。其实她走也是为我们着想。走时,我还给她开了一个玩笑,我说她招工是昭君出塞,心里很不愿意的。”
“她还说了什么?”常冲关切地问道。
“没有,她让我回来给你说一声,告诉你她分到哪,就行了。”向鹏说完看着常冲有什么反应,常冲叹口气,惋惜的说:“高燕当护士太可惜了!”
其实,高燕该不该走,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这一年是我们中国大灾大难的一年。这一年的故事,大大小小,如同大海的沙粒一样多。尤其,主席毛泽东的逝世,全国如天陷地塌一般,知青的问题已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全国进入了一个历史性变革的转折时期。
第二年,全国的知青大会因故停开,受国务院委托的董加耕所作的全国知青调查,也不了了之。知青何去何从也不得而知。向鹏他们和那些换队转组的知青们,没有实现自己的期待的招工走人。无望的留了下来。
招生工作倒是如期进行,只是全县为数不多的十几个知青上了大学。招生榜上,是清一色返乡的贫下中农子弟。农村干部说:农村娃只有这一条道,知青以后还能招工,那就各走一条吧。
那几年里,国家把招生大权交给贫下中农以后,大学成了农家乐园,上大学成了那个时代农家娃娃跳出农门的唯一跳板和机会。
常冲从队长手里接过招生表后,兴冲冲赶回县上告诉父亲。父亲微微一笑,说:“既然贫下中农推荐你上了大学,你就好好学习,学好知识和本领,做个有用的人。”
看见父亲平静的表情,常冲感到手中的招生表就像贬值的钞票,一下失去了分量。他明白了,父亲早就知道。
少数知青大学生并没有光荣地登上正榜,而是招生接近尾声时,作为补充名额,低调公布的。
所不同的是他们上的都是名牌大学。但是把这些人掂掂,个个都是有背景,有来头的。
常冲被招进名牌大学,并非他幸运,而在情理之中。公社不送他送谁?县上不招他招谁?帮忙的不帮他帮谁?
常冲知道,只有上学的事,才能让高燕心动,让她艳羡,但是,这张表没有使他有足够的底气,让他在高燕面前,骄傲自豪一番。
他心里对这次机会是蔑视的,公社干部无视他对事业的忠诚、无视他在农村的努力,他们看到的只有父亲的权利。最终让他与那些不好好劳动的人,和那些投机钻营的人为伍,虽然是上了大学了,心里有一种被亵渎的侮辱。
常冲找高燕的时候,他的表还没有填。高燕对常冲上学的事也没有显出多大的欣喜,常冲分明看出,高燕对不平等的竞争也有一丝不屑和妒嫉。
常冲对高燕说:“你去上吧,把表一填,我给你送去,没有什么问题。我还有机会,他们是不会空下我的。”
高燕说:“我填表算怎么回事,那不是更乱了章程。”
“反正他们都乱来的,还不如大家都乱一回,走了再说。上学你当之无愧。”常冲劝道。
“我不会这样走的,我要用自己的努力,让医院推荐我。这样走,会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卫生系统今年也推荐了一个上医学院的。”高燕有把握地说道,好象明年一定是她似的。
“那是卫生局长的女儿!”常冲给她点明关系。让她丢掉幻想。
“如果以后还是那样,那我也认了。我不是什么长的女儿,所以,今年也没有理由走。谢谢你,这不是你帮忙的范围。”
“你是说,我不能靠自己......”
“你不要想那么多,上学总是要靠自己,那时候,别人想帮也帮不上了。”
常冲走了,他总想证明自己的强大,但是背后那只有力的大手,总让他有力无处使。


   ◆继续阅读     小说频道言情小说 都市小说 武侠小说 玄幻小说 惊悚小说 悬疑小说 科幻小说 历史小说 军事小说
爱情、侵略和救赎-青青之死
吸血鬼
缘在大秦
淘气王子冷公主
和空姐同居的日子续
乡野风流
玩Q正传
陪嫁丫鬟——紫嫣
我不是天使(二)——恩怨情仇
老歪、女人和易经
偷窥有罪
黑帮恋人
出轨
不知深浅
偷欢:之色狼凶猛
高官美女情欲纪实:炼欲官场
爱上小护士
流言里的女人(下部)
贪官的完美情妇
被迫风流
玻璃舞台
五年it经历:从销售到管理太容易
深圳不夜天
男人不坏
寻找女儿国
文泉杰:年轻本色
暧昧时代:爱着城市,或者爱着你
重庆空姐
败金天后
火宅
红色梦幻
呼吁
神的孩子全跳舞
太阳冢
爱你本无情
和女大学生同居趣事
口香糖男人
保卫中华书系之五<<中国大缉私 >>
夜鸟
快乐走了调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03-23 发表 | 本章责编:玉扇倾城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标题
内容
 
作品版权所有,未经红袖添香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Copyright © 1999-2008 www.hongxiu.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