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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大麦回家来，衣服没换又接了个电话，很不情愿的出门了。还有点其他事情，大麦经常这样，她的休息日也是争取来的，但往往半途都要被征用。客户才不管她的休息时间，听到她接电话的时候我和小麦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干坐着，大麦干净利索地提起包出门，关门的时候冲我和小麦笑笑说，你们吃饭吧，别管我，我和小麦像列兵一样排站着送行。大麦下楼梯的声音远了之后，我问小麦，你们老板和姐到底怎么样了？小麦坐到沙发上把腿放在凳子上说，我也不知道，有几次夜不归宿，但胖子总说不成功。我说，胖子怎么说的？小麦说，管那么多干嘛？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瞎操心。
事实证明，我的操心并非多余，只是操向了不同方向。下午的时候大麦给小麦打电话，说晚上不用上班了，酒吧被查封，胖子被拘留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感觉是应该分清楚这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这一点很重要，尽管我帮不上忙也改变不了任何局面，甚至我的关心或安慰的话有没有必要都是问题，而最头痛的就是区别一件事情的好坏，这不是简单的有无利益能判定的，也不是一个人有无道德和同情心来衡量的。好和坏的标准总显得可疑，能够自圆其说并始终如一可以是好，那怕是强词夺理也可以从头到尾好下去；反之，既使明辨是非也难免怀疑不安，结果好坏不分是时候事情肯定已经坏到透顶。我既不会强词夺理也不能明辨是非，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有那么瞬间心头一颤，估计是坏消息。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那天晚上我们走后，胖子亲手放倒一个闹事青年，那青年身上带有毒品，我脑子里马上闪现一个画面，胖子笨重的身体张牙舞爪的就把闹事年轻人放倒在地上，哇哇乱叫。按说胖子是英勇斗歹徒的，但问题是毒品，从酒吧出来而带有毒品。
胖子并没有多少后台，开酒吧只的个人爱好，而且一直都是惨淡经营，这下栽得确实惨重。不知道大麦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无非是在心念火燎地托人打听情况罢了。对胖子本人来说，这也未必非福，患难真情是很有传统的，我说，呵呵，你们老板这次总算给你们放假了。小麦白了我一眼，我补充说他自己也休息休息，小麦说，什么时间了还说这种话啊。我不再做声，小麦的语气很生气，小麦进屋打了很久的电话才重新出来，我突然感觉自己是外人。
大麦回家挺早，看上去并没有太多不同，照样换衣服吃苹果。我想这大概就是女强人的品质，她或许只是不想我们看到她着急的样子，而故作平静，在心里也许恨不得把自己关进拘留所而让胖子出来，酒吧继续营业。小麦继续上班，大麦有这样的精神，她宁愿牺牲自己也喜欢让一切平稳有序，保持原本面目。如果非典再爆发，她愿意被隔离愿意去给那些隔离的人送食物，还会愿意去做各种苦口婆心的劝说，如果酒吧的歌手突然罢工或晕倒，她一定会跳上舞台去演出，尽管她并喜欢公共场合抬头露面。她的责任心特别强，跟这社会的关系总显得很密切。她总让人明白什么是社会角色，她愿意表露她的爱和欣赏，她总能制造人心暖暖的氛围，她有让周围的一切变得纯洁的力量。她明显是跑了整整一下午，头发显得相当油腻，一边吃苹果一边本能地捶捶双腿。我注意到她左边的小腿上有一块青色，大概是匆忙赶路不注意撞的了。
小麦很了解大麦，没有去探究情况怎么样了，而是很乖巧地给大麦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我身边，抱着我的一只胳膊看着大麦，等待情况通报，大麦没有看我们，盯着窗户的方向眼神空洞，过了一会儿才说，没多大问题，主要是警察怀疑酒吧销毒，调查清楚就没问题了，拘留的原因是昨晚跟警察有动作，推倒一个警察，人在东郊关着，探视待批，但轮不到咱们，说轮不到咱们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酸的成份，但她故意强调咱们还是说明她是在意的。
我说，那就好，我们晚上吃点什么呢？小麦白了我一眼，就知道吃。大麦说，嗯，是有点饿了。大麦就起身要去做饭，我和小麦就赶紧制止，理由是我们已经想好了吃什么了，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昨天买的菜还有剩余并且足够，我和小麦就一起动手，配合生疏不时要有冲突，但都微笑带过。炒菜的时候大麦不时在门口抱着胳膊指导一下，我们就赔笑说没问题，油温控制之中，刀刃控制之中，放心放心就是。事实上小麦做菜要比大麦迅速并且纯熟许多，只是小麦的做属于务实的吃，大麦的做属于精神的过程享受，比起好吃，基本上不相上下。小麦总要喊着油少点油少点，再这样都得吃成圆的。小麦的身材相当匀称，但和大麦的瘦比起来还是每每要喊着减肥了，她会毫不遮挡地喊着减肥。她经常会说：“我要不减到大麦的程度你会要我”，大麦听到后就会看我一眼然后迅速闪开，当然是我先去看大麦的。我和大麦相互躲避的同时，也在躲避着和小麦的过分亲昵。大麦看上去总挥不去家长的身份，而小麦永远保持着被管教的行为，从这点出发，我的角色只能很尴尬，在大麦在的时候，我要在小麦被管教的时候做出同样的认同姿态，同时有不能过分，而大麦不在的时候，我要显得有主见而坚定。大麦虽然有着女强人的全部特质，但在生活细节上却没办法面面具到，经常会在繁杂的程序中没有了主意，这时候小麦就不得不指手画脚，然后仍旧无法解决问题，只好亲自出马。
一通忙碌，一顿饱餐后，大麦和小麦一起要出去。大麦说，子凡你在家看门，我们出去下就回来。小麦说，老实点儿呆着，很快就回来。说完又挤眼笑笑。我独自躺在沙发上，各种想法都想跳出来，像一群饥饿的鸭子伸长脖子，我是不是该给堂哥打个电话，看他认识不认识公安的人，也许能帮上胖子的忙。我的诗，诗江湖了是不是有人骂我了，为什么诗人们都愿意去跟那些狗屁名人作些狗屁的争论，却连骂我都没有人愿意。把享利米勒的文章中的逗号和句号都替换成回车，那该有多少行啊，思想的延伸和阴茎平行。大麦腿上那块肿起来的地方，什么时间能好，我脱光她的衣服，为她按摩治疗，同时偷偷地欣赏。我穿着荷兰的队服，踢欧洲杯，在更衣室里和索要签名的女球迷调情，橙色的唇膏。我回到学校去演讲，前排的女生提问，您对学校的铁床有什么记忆吗？我对身边的助教说，下一个问题。堂哥和看门的警察打个招呼，我进屋后见到胖子一顿暴打，胖子马上跪地求饶。我不停地控制自己不要去继续那些可笑的想法，但总会有新地更古怪的想法出现。我也不想再去找什么心理暗示做分析，过不完十分钟就会自动忘记刚才的想法，我庆幸大脑的容量是有限的，否则我有多少氧气袋也活不下去，时间在幻想中一点点流逝，我开始怀疑时间本身是否就是一次幻想。
大脑是个无敌的加工锅炉，任何东西都可以扔进去作原料。时间是最大的幻想，它让那些燃烧掉的想法成为过去，成为虚构，大脑就确认那是非真实的。然后又是时间，让正在发生的低调进行，尽量避免引起注意而留下记忆的痕迹，既使留下记忆，时间也用幻想来不停去冲淡，直到再也分不清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而关于未来，时间总让人感动兴奋，充满希望。大脑就这样不停地转着，不停溶化各种逻辑，经验规律，感情。最后，时间总是受益者，像个手舞足蹈的巫婆一样继续保持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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