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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周止絮,鸿的脑中突然涌现出“桃花劫”三个字,他是她的桃花劫?止絮的形象是儒雅的那一种,说话时是随和的,沉默时是冷俊的,他是阴郁而不是忧郁。阴郁的人心中是有伤痛的。而他的阴郁中又带着颓废,这是磨难之后的了悟,了悟之后的漫不经心。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可以说他是阴森的,有一种冷酷的力量。这种阴郁鸿是熟悉的,她因此而放松自己,仿佛熟识了许久的朋友。但他的阴森令鸿惧怕。他的烟一根接一根,随手把烟灰弹落在地上。有时烟灰就落在椅子上。鸿想,若在家里,他的烟会不会染起大火? 云朵去奶奶家了。鸿一个人不想做饭,她来到“似水流年”饭店。这是她偶尔带云朵来吃饭的地方。人很少,清净而少喧哗。钢琴曲在红枫叶与绿葡萄叶间清泉般流泻。淡色调的墙上错落挂着抽象的木刻。 要了两个菜,一凉一热。正吃着,抬起头,对面的桌上是一个男人。 方鸿想今晚世上也有一个孤独的人如她一样独自吃饭。忍不住再看,那人也抬起了头,冲她微微一笑。那笑淡到没有,只是眼神表示了一下,鸿捕捉到了。 后来,他来到桌边,说,可以吗? 鸿点头,大方地说,当然。 他们坐在一个桌上。 知道他叫周止絮。是一个旅行社的经理。经常带人出去旅行或者登山,探洞,穿越沙漠,考古,户外摄影,等等。 很有意义的生活,令我嫉妒。鸿说。但他没接着她的话题邀请她去旅行。鸿也不问是哪个旅行社。 饭吃得很少,鸿喝了一杯啤酒,他喝了四瓶。出饭店,他伸出手,鸿也伸出手,他们握了握,鸿以为他会握紧一些,但没有。他可能出于礼节或习惯而已。 第三天,傍晚六点,天突然下起了初春的雪。一个冬天,这个城市没有雪。鸿给他发了短信息,请他看看这个城市的春雪。那时他正在屋里看球赛,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真小资。他想。 学生们涌到窗前看着雪,感叹着议论着。有两个站到窗台上,打开玻璃,神情忘我。 大人们从孩童时走过,但已没有了孩童的天真与新奇。或许会理解地笑笑,过去的身影在脑中闪过,但再没了往日的童心。 就在这天晚上,鸿感冒了。吃了感康,昏睡了两天。止絮要是能来看看她该多好。她的柔弱与病容,他会不会说她像黛玉一样?鸿给他打了电话,他正和几个朋友在歌厅玩,他问她发烧没有,鸿说没有。鸿说阳光很好,晒晒太阳不错。鸿听到歌厅特有的嘈杂喧哗和女人的说笑声。鸿甚至闻到浓烈的不自然的污浊的香水气。鸿不明白他为什么让她听歌厅的声音,是不是让她认清他的另一面? 夜里,止絮打来电话,鸿惊醒,鸿说,你觉得这样的生活,你快乐吗?他反问:你快乐吗?鸿说,我说你呢。他说,我说你呢。然后他们撂了电话。 以后的几天,他们仿佛在较劲一样,谁也不和谁联系。 周末的晚上,云朵被林接走了,房屋顿然空旷如荒野,鸿如困兽一般在屋里转着,散漫地收拾着屋子,听着音乐洗衣服。咚咚咚,玻璃敲三下,浩的脸出现在窗外,再次把鸿吓一跳,惊吓使鸿做出了一个挑衅放肆的动作,她把手上的泡沫弹到浩的脸上,浩就势抓住了鸿的手,鸿抽不出,浩更用力攥着,他们对峙了几秒钟。 让我进屋,我就松手。浩说。 鸿打开了门。你来干什么?我正烦呢,你还是个孩子、、、、、、浩打断她:有27岁的孩子吗,姐姐? 我可不想有个弟弟,我够累了。鸿笑着说。 其实我了解你,你经常反复地放一首歌,比如《光阴的故事》、《棋子》、《独角戏》,还有班得瑞的曲子。喜欢什么样的歌曲,就代表你什么样的心境。你不应该这样包裹自己,仿佛冬眠的蚕。 鸿的笑凝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轻易被人看穿。 姐姐,你的头发又黑又亮。浩用手指梳理她的长发。 你干什么?鸿打掉浩的手:想讨厌? 你如果讨厌我,我走了。 你真是个孩子,大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我是男人!浩认真地纠正她。 好吧,就算你是男人。 他们看着邓丽君的现场演唱,舞台上,邓丽君真是风情万种,可生活中,她如此不幸。难忘的初恋情人死了,一直在情感纠葛中徘徊,终身未嫁,过早逝去。她死了,我至少还活着,这是幸还是不幸?鸿想。 浩的手臂从后面拥上来。鸿说,你是第一次吗?是。那你走吧。 浩和女友同居已三年,虽然每天都住在一起,可以说没有实质性的性生活,有几次,但不成功,女友说疼,他无法深入。但他仍会和她结婚的。 所以说我还是个处男。浩有点不好意思。 为什么选了我?你应该留着给你最爱的人。 你也很好啊。浩再次拥紧她。你可以教教我。 鸿抱着双臂,在屋里踱步。“你不应该这样。你会后悔的!”鸿脸色严峻。 浩系好鞋带,走向门,手攥住了把手,鸿抢上一步,按住门,浩抱住了她。 鸿渴望一次放逐,不管不顾。他们做了,很匆忙。然后又来了一次,仍是匆忙。浩身上汗津津的,微喘着,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你哭了吗?对不起!鸿反复说着,把浩的头揽在怀里。 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会难过的。浩说。 虽然他小,到底他是个男人啊!鸿把头偎在浩胸口,她孤寂了太久,她需要一个依靠,到底他是个男人啊!鸿落了泪。 别这样,你这样我不好受。浩推开她。 是的,他又怎能承载她的苦痛与渴望?她又怎能加给他所不能承受的沉重?鸿裹紧被子,侧转身。浩睡着了,手仍放在鸿的胸前。鸿睡不着,压抑已久沉睡已久的欲望被撩起来,她又不断自责不该如此害一个无辜的男孩。她觉得自己不能自拔地在堕落,而这堕落,与止絮有关。鸿强烈地思念他,泪一滴一滴流下脸颊。 方鸿因为抑制不住对另一个男人的思念而放逐了一次。她觉得自己太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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