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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投射进来,展刀从写字台的资料堆里抬起头,才发现整个写字楼里静悄悄的,空空荡荡,白日里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听不到了,偶尔嘁嘁喳喳发出的谈笑声早已荡然无存。在这寂静里,只有低低的电话铃声清晰回旋。 他伸手抓过电话,一听到话筒里的声音,硬朗的脸庞上,顷刻间流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嗯。是我。” “竟然还在公司!你忘了晚上的节目了么?”女孩子的声音清脆而直接。 “我没忘记。我这就回家准备。”展刀悄然做了一个鬼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什么事情都要我提醒你,你真是的。快回去,记住要吃东西啊,不要连饭也忘记了吃!” “嗯,知道。” “好,我就快出门了,一会见。说最后一句,快!” “吻别。”展刀说罢,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周围。 “吻别,我的乖乖!”女孩格格的笑着,挂断了电话。展刀微微一笑,轻轻放下话筒,最后确定写字楼里只有自己时,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飞快的抓起外衣,向门外走去。 出了电梯,他快步穿过大理石玻璃门厅,下了台阶,随着攒集涌动的人流朝前走。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期,街上的行人丝毫不见减少的迹象。 展刀走在行色匆匆的人流里,满目都是淡漠或者迷茫的面孔,沿街林立的高楼大厦巨大的玻璃外墙,怪异地反射着夕阳危危欲坠的黯淡余辉,他的心弦思仿佛砰然被人扣动,一种被迫陷入十面埋伏的思虑,像潮水一般向他涌了过来,将他吞没。他若有所思的踏上人行天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跟踪着他的人也随即加快了脚步。 于大坚开始就一直在大厦的花坛旁等着。他竭力收敛自己魁梧的躯体,装作一个精疲力竭的打工者,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一瓶矿泉水,坐在花坛边沿利用落满尘埃的阔叶植物,避开来往人流的目光。当展刀跨出大厅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按动手机发射钮,向老板发出了报告行动开始的讯号。 街道对面的马小明也在期待着这一刻。他用一张晚报顶在头上遮着迎面而来的夕阳余晖,眼睛翻向头上,叉开双腿百无聊赖的坐在一个金属垃圾桶上,惹得来往的路人纷纷悄然侧目,而他却对自己这副伪装感到十分的满意,因为他明白,这些注视他的目光充满了厌恶,而不是观察,所以以后是没有谁会记住他的。见于大坚站起身子,他才懒洋洋的站起身,沿着反方向逆行在人行道上,不紧不慢的保持着和对面一致的步调。 于大坚远远随着展刀走在人群里,一直来到十字路口,当他确信展刀正准备按平时的习惯穿过天桥时,他一方面加快脚步,一方面向马小明比划了手势,让他注意行动,依计从另一端截住目标。 马小明微弓着身子,硕大的脑袋像公牛一般从敦厚的脊背往外探出来,鼓鼓的眼睛白多黑少,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大敞开,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划动着双手挤过人流,在迎面而来的涌动人头中,竭力沿街道的栏杆边逆人群前进,同时往对面瞅着。他的怀里别着一把锋利无匹的芬兰特种兵匕首,不过,他还记得于大坚的再三叮嘱,万不得已时不会使用它,毕竟,今天将要挟持的这个人只有活着带到老板前,才能值一个大价钱。现在,他已经登上天桥,目标方圆丈内的所有情况可以一目了然。看见于大坚已经加快了脚步,他心里一阵狂跳,而目光却被另一个突发的情况所吸引。他不禁下意识的伸手按住匕首,眼神里吐露出一丝迷惑的光芒。 只见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男人从于大坚身后加快步伐,耸身绕过前面的行人,直奔展刀而来,转眼间就已经和于大坚擦身并行。马小明略一迟疑,于大坚就同时察觉出情势的异常,心里不禁一惊,急忙扭头看去。那中年人似乎往他的身上一靠,于大坚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陡然感到一股丰沛无端的潜力从身侧猛撞过来,自己尚来不及抵抗,人已先被腾空甩出,直向天桥外飞去。 一片惊呼声中,于大坚连滚带翻的跌下去,面对迎面扑来的车流,在半空中的他闪避不及,干脆横心,双手同出,硬生生抓牢手指尖触及到轿车金属外壳,猛将身形一转,乌龟一般紧紧的贴在车身上。 天桥上一时间场情势大乱。 在一片混乱中,马小明咬牙向前窜出,直向展刀扑去。展刀莫名所以,正和大家一样探头向天桥下看去,觉得旁边有人将自己一带,他不由自主的往旁边一跳,好像在让路。而这时候,正面扑过来的马小明却跟那中年人撞了个满怀,伸进外衣摸刀的手倏地被对方紧紧按住。他狠劲一挣,只觉得对方的手滑如游鱼地在自己怀里一沾就走,而怀里的匕首同时不翼而飞。他心里一冷,似乎感觉自己的下体某个部位有寒冰自皮肤表面划过一般,全身的汗毛无端端立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斜身闪出,身体却软塌塌的跪坐下去,一个人似乎一下子轻松下来。他看着那中年人一把扯住展刀,大踏步挤过人群,几乎毫无耽误地从天桥的另一端径直走下去。 他们走了,即将到手的钱也没有了。马小明沮丧的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后果。他微弯下身子,想运劲用手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去看看凭空飞出去的于大坚情况如何。一低头,他不由得呼吸急促,目瞪口呆。 他的左腿大腿根部湿漉漉地,微微一动,热烘烘的血液透过裤子的破口喷溅出来,喷了他一脸一手。水一般哗哗直射的血水令他浑身冰冷,同时冷飕飕的意识到就在那个中年人和自己短暂的一触之际,他不仅闪电般的从自己掌心里取走了匕首,而且毫不犹疑的顺势一刀,割断了自己的股动脉。面对这瞬目间犀利果断的一击,他油然感觉自己的笨拙可笑,原来自己也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而且早被人家像猎鹰一样的罩住了。 落日终于隐没,马小明活泼泼充盈一腔的野性,像空中消逝的落日一样,渐渐平息下来了。他轻轻侧卧到地上,空荡荡的眼神对着迷蒙的天空,最后说道:“天黑啦,可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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