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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平沙万里,橙红色的落日正缓缓西沉。暮色暝暝下的荒漠无比苍凉,但永远是雄浑壮阔的。银漆座车在大道上静静地行驶。远处的山依旧沉陷在紫色的地方,怎么也看不到它的尽头。大道两边是无边无垠的沙漠、戈壁、草原。偶尔看见一丛杂草,一堆乱石;一片残梗断株的草地从眼前掠过,或者一条细长银亮弯弯曲曲的内陆河,然后仍旧是那些白嘴鸦,仍旧是那只尊严地拍着翅膀、在草原上空盘旋唳鸣的鹰。 这里是地处长城外蒙古南部的毛乌素戈壁滩,那条弯曲的内陆浅河名为:鄂托克河,它的源头即为遥远的沙达尔卿山,它的终止地就是一座蒙古人与汉人混居的小城:乌审召,归属鄂托克旗人管理。 沙达尔卿山脉绵延方圆几百里,在沙漠地带并不是一座高山,但实际上它的海拔高度是可观的。沙达尔卿北边(出了毛乌素沙漠)就是鄂尔多斯高原,南边是广阔的戈壁沙漠与古长城。往东出了长城就进入山西地界,往西出了毛乌素就是鄂托克旗。 由此可见沙达尔卿地处戈壁沙漠中心,荒凉无比,少有人烟,且不归属任何权势,因而成为大漠武林道最强大的黑道邪教,五毒教总坛所在地。但是这个地方离着蒙古人非常的近,也常受到蒙古人的侵扰。 一个多月的奔波,五毒教的二十多名教徒都已疲惫不堪,庆幸的是都完好无损地回到大漠。他们一行人一出长城进入大漠就统一配备战马坐骑,这是为了加快行进速度,也是为了准备随时与常出没的马贼刀客作战,这种事情在西北道上司空见惯,即使他们的主人不吩咐,他们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坐在银轩里的五毒苍鹰:萧剑秋撩开轩帘看了一眼远方的沙达尔卿山,思忖片刻,估计着到达总坛的时间。 兄弟五人正在高谈阔论时,猛然听见身后传来急急的马啼声,众人回头观望,见是一群马队,点着火把,旋风一般向这边冲来。 陈天立即喝了一声:“注意目标!做好准备!”由于天已黑,他们很容易认为来人有可能是马贼。 一行马队到了近前。陈、白、黄、青四人一字排开拦住去路。为首的是一位黄脸剑眉虎目,年龄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的青衣人。陈天打量他片刻,用手点指问:“阁下是何人?” 青衣人也用一双寒光四射的眸子扫了一眼面前的二十多人这才马上抱拳道:“在下米氏五杰的五爷:米德宣,有重要的事求见贵教少教主萧剑秋先生。” 陈天正欲答话,忽听车内萧道了声:“久仰大名!”随即轩帘一挑,他走了出来。米德宣闪目借火把的亮光观瞧,见对方一身的白衣白袍,面罩白纱,一团白气,给给人以神秘的感觉。他心中盘算:莫非眼前的白衣人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第一杀手?听人说这个人不但长得十分英俊,身手功夫更是高不可测,虽然看不见他的真面目,但是从对方的个头,腰身以及不可侵犯的气势就不难判断对方的身份。 米德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名杀手的面前耍什么威风,于是待萧一出现,他就立刻诚惶诚恐地下了马,毕恭毕敬地站在萧的面前。陈天四人看到他副惊惶不安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思忖着大概那些人都把大哥当成“伸手五支令,招手就要命”的祖宗,不说闻风丧胆,也谈“萧”色变。 “阁下找我有何贵干?”萧剑秋首先发问。 米德宣忙一拱手:“在下受叶五爷之命向萧先生送一份拜帖。”萧剑秋嗯了一声不解地问:“米少侠,我萧剑秋是黑道上的人,向来不与白道有深交。叶华山叶五爷是望月山庄的庄主,一生行善,救良民百姓于困顿之中,他所交的朋友都是名剑名侠正义之士,又为何向我送拜帖?” 米德宣略一思量道:“先生有所不知,叶五爷的望月山庄每三年一次庄庆会,所有武林人都可以去参加,无论有仇无仇,无论黑白两道在庄庆之即全都放弃恩怨仇恨,共同切磋武艺高谈阔论。萧先生是后起之秀,叶五爷有心请您赴会,特差在下万里送帖,至于您想不想去先生自决,五爷绝无牵强之意。” 萧剑秋点点头:“好吧,拜贴呢?”米德宣连忙掏出拜贴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萧接过来并未打开看.只向他一抱拳:“多谢米少侠!” 米德宣如释重负地还了礼,转身上马带人匆匆返回。 萧剑秋默默地坐回银轩里,擦亮火折,点上粗大的红烛,借着明亮的烛光看着拜贴上的内容。 萧先生谨启: 恭请先生于隆庆三年九月初九重阳节参赴本庄庄庆会。华山久仰先生大名,有意与先生叙知音之情,总恨无暇相见。倘能得窥先生尊驾,华山不枉此生,敬等佳音。 千千万万! 叶华山顿首 隆庆二年 萧剑秋微微一笑,将拜贴放在一边,自己斜靠在座上想着事。他笑是因为这件事可笑。你想啊:堂堂天下第一的大善人叶五爷竟然要和一个武林人,且是黑道的第一杀手叙知音朋友之情,问题是叶五爷自个儿愿意,萧剑秋可不一定愿意。莫非叶华山也是疯子?或许别的人会这么认为。这个人难道不怕白道之人说闲话?虽然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毕竟自古至今在满城风雨似的闲言碎语中丧生的人士不计其数。那些人并非是被人杀死的但是他们却是被人言杀死的啊。 万一叶华山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岂不是害了他? 叶五爷一生救人,萧一生注定杀人,这两个人要成为朋友,不成典型就成话柄;那或许是神话,连萧都认为这很荒唐,因为两个不同的人走两个极端,正如萧与逍遥剑杨钧见面时说得那样“正邪殊途,势若冰炭,永不相容”。事实上很多人都这么认为黑白两道之人的。 轩帘忽然一挑,萧的五弟青心钻进来,一下子跌坐在软软的座垫上。 “哥,我实在有点累了……”青心一张略显稚气的脸透出几许疲惫。 萧剑秋一把拉过兄弟,让他在自己的身边侧躺着。他很疼青心,五弟,不只因为青心从小把他当成亲哥哥,而且因为青心是来自西双纳。萧深知有一种特殊的民族心理往往会使青心很容易产生自卑,毕竟此时的大明换句话说朝廷是看不起少数民族的,正因为如此萧才会格外地照顾五弟。 “哥……”青心望望萧喃喃地问,“明天是什么日子啊?” “我母亲的生日。”萧明白他的意思,背井离乡的人儿总会思念自己的家人,可是萧并不知道青心还有没有亲人。 “哥,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们呢?” 萧剑秋的浑身微微一颤,他把一双惊诧的眸子注定在他的脸上,眼里不经意地起了一层薄雾,可是一刹那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萧冲青心淡淡地笑了笑:“不会,大哥舍不得离开你们……” “不,”青心近乎凄凉地摇了摇头,“大哥这是安慰我而已,我看得出大哥的心像一潭死水。你知不知道我们兄弟四个人的感受啊?记得小时候,大哥被师父逼着去睡寒冰床,去趟寒潭水,每次你练功回来都是手脚青紫浑身是伤,我们虽不很懂事可是总偷偷在背后落泪。我们真想把这一切告诉伯母,可惜师父不让,伯母也看不见……”青心眼里噙满了泪花,“大哥是天底下最坚强的人,每次接受极限训练即使昏厥数十次也从不掉一滴泪,喊一声痛,可是兄弟几个却永远做不到……无论多苦多累,大哥都在伯母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我们已经在伯母的身边暗自流泪了。大哥,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老天为什么这样对待你?我真得好想知道大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微微一笑,笑得很爽然,青心却知道笑的背后是无尽的凄凉…… “大哥何尝不想多活几年,何尝不想与亲人平淡地生活,大哥何尝不想做个好人,可是……”萧微皱起双眉,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大哥!”青心伸手紧紧抓住萧的手,“你有话就说出来吧,你这么憋着你难道不痛苦?” “不,青心,大哥真得无话可说……” “是无话可说吗?” 萧咬着嘴唇,默默地点了点头。 车内久久的沉默,夜阑的毛乌素戈壁更是万籁俱寂,只听见车马行进的声音,有的教子已趴在马背上昏昏睡过去了。萧撩开缦,呆呆地望着远处的沙达尔卿和山顶上那轮圆圆的冷月。 青心躺在轩内,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萧的手心上。徐徐的大漠夜风吹来,轩四周的纱缦飘舞着,发出柔和轻微的沙沙声,秋风却毅然地将车内的蜡烛吹灭了,轩内一片漆黑,四周也是一片漆黑。 在茫茫黑暗里,萧剑秋感到了一丝疲倦,他这才发觉自己还是个人,而不单纯是一名穷凶极恶的杀手,这一切,只因为他要见到母亲了,只有在母亲面前,他才是个不折不扣,完整的人。 二十年来,娘是萧剑秋活着的唯一精神支柱。娘是这个世上对他最好,最不具偏心,最无私地爱他的人。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之所以能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煎熬与痛苦都是因为他的心里有母亲,他现在是为母亲活着。 萧剑秋完全可以不服从教主的命令杀人,完全可以逃离沙达尔卿不做杀手;他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可以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可是他绝对也是万万不放弃母亲的生命、忽视娘的存在。 纵然萧心中无情,心如止水,可是他心灵最深处的那丝温情是母亲给他的,是娘给予他的支持、关怀、温暖、人性,才使他在残酷的极限训练,在血雨腥风的拼杀中保持着这一点人原有的人性与良知。 萧剑秋知道父亲对不起娘,做了个不负责任的负心人。虽然萧至今不知道父亲是谁,而他也同样不知道他到底该姓什么,更不明白双亲到底如何相识又如何天各一方。 萧一直想做一个负责任的人,事实上他一向是个负责任的人。 萧不打算做有负于任何人的事,他要对自己的每个微笑,每一句话,每一件事负责,即使对小孩子也决不食言,怕对方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被负”而心灵留下阴影。只可惜从他沦为杀手的那刻起,他再也无法做负责任的人,他想负责却又不能负责,因为的行径已失去了做负责任的人的资格,一个杀手又何谈什么责任?! 为什么非要做负责任的人?不累吗?难道不可以抛却责任感,活得更轻松一点?这是萧的二弟陈天提出的问题,萧一直没有回答他。萧剑秋并不糊涂,他知道当你不负于任何人,从不负于社会,从不对任何一件事情追悔、愧疚时,心里怎不油然升起一种轻松感?!古往今来有人总结出强者的人生禅机,“宁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只有弱者才是不负人的窝囊废,背着沉重的责任感活像背着自己的房子爬行的蜗牛。甚至有些人这样认为:“你负别人,是你站在高处审度他,舍弃他。在精神上你是战胜者。你不负别人,别人迟早会负你。活该你受伤害。” 萧剑秋心里也好欣赏好佩服立志“负尽天下人”的强者行为,可是他是萧剑秋,不是什么强者。他不是个完美的人,在他的身上不存在完美的东西,他做不出负天下人的“壮举”也做不来。无论是负人的人还是“被负”的人都几乎与他无关,因为萧的身上背负的不是沉重的责任感而是沉重的负罪感。做了杀手,他被剥夺了做常人的权利,可以说他没有资格谈论“负”与“不负”,“负人”与“被人负”因为他对别人的生命毫不珍惜,对自己的生命也毫不介意,虽然在沉重的负罪中他试图以救人行医来减轻肩头的重担。他也想体会一下对他人负责的心情,也体味一下被人负的感觉。倘若萧不会去负天下人,他永远做不到,因为他是萧剑秋。 事实就是这么可笑。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一想到“负人”便试着去体会被负者沮丧受创的伤心滋味,于是在这种假想中便会变本加厉地产生出“宁肯被天下人负也不要负任何一个人”,“让自己受伤让别人去惭愧去反省的“舍身饲虎”般的壮义豪情。 记得母亲凌素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老木匠,总是用带着老茧的手掌把木箱里边也打磨得光溜溜,从不偷工。徒弟讪笑他:“别人又看不见,何必这么傻费力。”师傅说:“我自己心里知道。” 有些人不付清帐就头也不回地走,可是想想看,他不负他人而是负自己。 如果萧有朋友,把任何一个朋友的烦恼当作自己的烦恼,不负于友谊;暴风雨铺天盖地也要赴约,不负他自己的诺言;即使受到重创依然热爱生命,认真生活,不负于那些曾给过关怀人…… 萧剑秋相信自己不会负母亲,不会负兄弟朋友,更不会负爱他的人,倘若他能“重新做人”的话。 沙达尔卿已近在咫尺了,天也逐渐放亮了。进入到峻岭里再观其景又是别有一番情趣,但见: 高的是山,峻的是岭,陡的是崖,深的是壑,响的是泉,绿的是树。青岱染成千丈玉,碧纱笼罩万堆烟。在茫茫沙漠中竟有如此好山实属人间罕见。 穿过一片悬崖陡壁,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平缓开阔的低谷出现了。这就是沙达尔卿山中最著名的“凤尾谷”,一处鲜为人知的“世外奇地”,五毒教的总坛就设在凤尾谷中。 从山顶往下看去尾谷三面环山,一面与外接壤,而总坛的建筑是呈圆形发散式中心建筑。四周是次要建筑包围着。五毒教不愧是大教。建筑别致,看得出教主秋亮花了不少功夫营建。但见: 青砖砌就彩云墙,绿瓦盖成琉璃殿。上舞青光,下生锐气,结采飞云,描花堆翠,雕栏镂栋,亭谷楼榭一应俱全。它们没有皇家殿阁的气派雍容,却是极其雄伟独具特色。中央大殿名唤“左云殿”为五毒教教主秋亮所住之处,包括议事与会客大厅。 左云殿面南。它的正东方是萧剑秋与母亲凌素的居室,西南为天坛大护法:“蛇形幻影”陈天的住处;东南为地坛二护法:“天蝎倒垂”,白地的住所;西北为日坛三护法:“七星蜘蛛”黄良的居所;东北为月坛四护法“飞天蜈蚣”青心的住所。 正北是一处山谷独有的天然花园,美其名日“松轩”,园内有座别受益花赏月棱名这六组建筑组成圆形,前后左右有长廊相通,又均有道路通向中央“左云殿”。 在外围,是五毒教的外三堂,分别是: 天风堂,堂主:凤一行,掌管江南水路分舵。 青鸾堂,堂主:鸾一飘,掌管江北旱路分舵。 金雕堂,堂主:雕一飞,掌管西南少数分舵。 此三堂办理普通分管分舵庶务,各堂除堂主一人以外还分别设有香主统辖,职司各有不同。五毒教组织庞大、隐蔽、严密,教规森严。 前者天地目月内四坛护法与少教主五毒苍鹰萧剑秋是分别掌管:执、礼、工、刑,成为教主秋亮主要帮手与全教核心。 处在最外围的就是全部五毒教教徒们的安身栖息之处了。萧剑秋一行人刚至(南门)外,早有人撒脚如飞地往里送信了。随行的二十多位教徒有说有笑地三人五群五人一伙地找到以前的同伴或朋友叙旧情去了。萧从车上下来—带着四个兄弟径直左云殿走去。 小径铺着彩石,路边长了些大漠特有的草;槛凿雕栏,槛外栏中生长着一种极不起眼的小野菊。 外三堂的堂主及各堂香主纷纷列队出迎,见着萧剑秋忙行教礼:“拜见少教主!” 萧微微一笑,道了声“免礼请起”,众人分列两厢,萧抬头看时,见他的师父,五毒教教主秋亮正笑容可掬地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 秋亮年约五十,花白头发,身长亦八尺,一张白净的脸,一双蚕眉,目若朗星,颔下三绺须冉,看上去他比实际年龄要小,并且没有丝毫凶狠痕迹。身上穿着灰色的长袍,腰系吕公丝绦,足蹬云鞋。 萧剑秋在阶前站定,一撩衣襟,跪倒在秋亮的面前,四兄弟也随即行师门大礼。萧冲秋亮一柄手:“弟子萧剑秋叩拜教主!”, 秋亮哈哈一笑,下台阶,将萧拉了起来,“你们都起来吧。” 秋亮仔仔细细地端祥着心爱的徒弟,心中欢喜万分,用手拍拍萧的肩膀,将其拉进大殿议事大厅。 萧剑秋静静地站在师父的面前,面无表情,等着秋亮发问。 “萧儿,你此去中原武林有何感想?”秋亮笑着问他。 萧冷冷一笑:“回师父,中原武林人才济济,但是人心各异。” “哦?你认为他们会是你的对手吗?” “师父,天底下真正能打败我的人并不多。” “好,说的好。事实即为如此,萧儿天生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不然为师是不会选中你的。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萧剑秋心头微微一颤,西门昭?!阴云忽然掠过他的心,但是他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顿了一顿,萧冷冷地答道:“西门昭已经死了。” 秋亮满意地点了点头,忽问:“唉,萧儿,这个西门昭是男的吗?” 萧不禁看了一眼教主,心说这老头真是老奸巨滑,明明他派人日夜跟踪监视我还明知故问,难道他还对自己存有疑心? “回师父,西门昭是个女子。” “嗯,“秋亮转身坐在座位上,皱了一下眉头,“萧儿,你把经过说给为师听听。” 萧剑秋只好详细介绍一下经过。秋亮又问:“你有没有看到西门家族的传世宝剑‘蓝雪剑’”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剑夺来?” “师父,临走前您并没有告诉我要夺蓝雪剑啊?” “噢……”秋亮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是啊,是啊,不过……你有没有派人去找她的尸首?” 萧微微一笑:“师父,不必找了。西门昭身中锦衣卫巨毒‘胆南星’就早已无药可救了,她同时又受我一掌,我相信我这一掌足可以打得她五脏六腑俱碎,她永远不可能活下来;况且西山下没有河,只有深渊,人要是掉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恐怕是死定了。” “那……那有没有下到西山崖底的路?” “没有。我派人去察看过的确无法下到崖底。” 秋亮的脸色稍稍好看一些,他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到萧的面前:“萧儿,你看看吧。” 萧剑秋疑惑地看了一眼师父,接过来。他的心忽然一紧,长眉微微一挑,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就像开了锅一样。原来这是南京分舵五凤堂用飞鹰传书打来的报告。内容说的是:金陵月府上下人等全部被杀,系锦衣卫总局下达的密令,由指挥使边成仁执行。 萧心里暗骂锦衣卫真不是东西,抓不到人就拿月府其他的人开刀。但是龙羊这小子跑哪儿去了?这纸上月府死亡人名中没有他,也没有二小姐月芽儿。哦,明白了,龙羊把月芽儿救走了。可是月玲儿是西门昭这一消息锦衣卫怎么会知道?龙羊透露的?我可是叮嘱过他不能向锦衣卫汇报,他既然答应我难道会食言?不,不可能,龙羊爱月芽儿,他不会把月府上下的人推入火坑的,那会是谁昵?还是锦衣卫也在怀疑月府的人?当时边成仁只是冲我来的,并不知道内情。 西门昭是朝廷钦犯窝藏她的人当然会受诛连,萧早想过这一结局了,只可惜他是局外人,也不是官府的人,他可以不管这么多,只是他觉得有点可惜,毕竟那位月员外自己不错…… 萧剑秋把公文放在桌上:“教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是怪弟子没有亲自杀月府的人?” 秋亮一乐:“不,我的意思是你做得很好。把月府的人交给锦衣卫处理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次任务圆满完成,锦衣卫总指挥霍天笑也该高兴了。说实话,他之所以派边成仁去金陵,本来是协助你的……” “协助?”萧冷冷一笑,“他们简直就是威胁!”萧一想起阴魂不散的边成仁就憋了一肚子火。 “算了,萧儿,是他们不识抬举,也无诚心与我们合作,还不是为了钱?他边成仁要得手了,他就可以官财两得,你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就可以了。萧儿,你好久没见你娘了吧?快回去吧,有事再叫人去通知你……” 萧剑秋施礼告辞,一出左云殿便风也似的直往正东方向跑去,心情立刻转为欢快。 “哎!大哥!”四个兄弟忽然从一边窜了过来。 “大哥,怎么样?教主说什么没有?”陈天急道。 “没有,”萧的脸上此时洋溢出天真的神情,在他母亲面前才会有的。 “大哥,我们刚去过伯母那儿,伯母这几天身体不好,都是想你想的,一听说你回来了,她高兴死了,病一下子就好啦!”白地嚷道。“是啊,大哥,你快点去吧,伯母正等着你泥!”青心催促萧。 “唉!好咧,我走了。”萧剑秋又像一阵风似地跑了。. 萧与母亲住的地方叫“东苑”,前后两个院子,前院是萧的卧室与书房,后院有个两层小阁,就是他母亲住的地方。 跑进东苑的月亮门,连自己的屋子也没进,径直冲向后院的阁楼。 “娘!”萧边跑边喊,阁门一开,一个中年妇人便出现在门前,但见她: 一头乌黑的长发挽着发髻,用素色绢帕包着头,身穿淡青色布衣裙,看起来非常朴素。这位妇人身材苗条颀秀,非常漂亮,只是妇人的一张脸已面目全非。双目失明,脸上有长短不一的大小伤痕,打眼看去真把人吓一跳,但是在这位妇人峨眉中心有一颗极为醒目的美人朱砂痣,圆而鲜红,比萧眉心的痣要大一些。殊不知这位中年妇人就是当年江南最有名的美女萧凌素。只可惜惨遭西门玲香的迫害而毁容失明,从此改写一生。她今年三十七岁,可以说是半老徐娘,而风韵犹存。 儿行千里母担忧。凌素天天在为萧儿祈祷。 母子分离将近两年,她的确想萧,几乎天天都会梦见儿子,可惜的是她仍然不知道儿子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依稀记得的只是萧一岁时的情状,所以她最大的愿望就成了复明,看看儿子。 “娘!”五毒苍鹰萧剑秋望见了日思月想的母亲,禁不住心头一酸。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对亲情的渴望了,以致不顾一切地扑向母亲! “萧儿!”凌素听到了儿子的呼唤,可是她却看不见,两只手不住地抖动,伸出来却不知道儿子在哪里。 “娘,我在这儿!”萧扑通一声跪在母亲的面前。一把紧紧抱住娘的双腿,把脸贴在她的身上,热泪禁不住夺眶而出,洒过他清冷的脸,滴在母亲粗布的衣襟上…… 凌素用温柔的双手抚摸着萧儿的头发,脸颊,二十年来,她是用手“看”她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萧儿!”凌素忍不住痛哭起来,母子俩情深意重,相依为命,久别重逢,又怎能不抱头痛哭呢?母子连心,有谁能计算得出这其中的真情有多重?有多深? 萧的确是个孩子,他一生中最快活最幸福的时候是享受母亲的轻抚之时。 母亲的双手依然柔软,抚在他的脸上犹如一捧清凉的泉水,甘甜无比,一直甜到心只有在这一刻,他才可以完全逃脱血腥与黑暗,得到一丝温暖与欣慰。只有在这一刻,他的心才不是冷的,不是死的,而是热血沸腾,热情奔放的。 他原本有一颗善良的心,可是在无情的逼迫下,他只有把善良压制,尘封,去做他不情愿做的事啊。娘是天下最善良的女人,她没有怨恨任何一个人,她只想和儿子共享天伦之乐,可是娘又怎么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呢? 其实,母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事的是什么职业。自己也没有这个勇气向娘坦白自己的罪恶行径。他知道,娘不会原谅他去杀人的,娘无法容忍他做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事。萧一直都在欺骗母亲,他和师父一起欺骗母亲,正是这个原因,萧才格外地感觉痛苦。可是母亲是萧唯一的亲人,他不能让娘受到任何伤害,为了娘他可以什么都不顾,不顾自己受伤、受折磨、受煎熬,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他要赎父亲的罪过,他要照顾母亲一生一世。 萧所做的一切不是想博得“孝子”的名号,而是尽一个为人子女的责任,是的,在娘的面前,他是个人,只要是人,他就不能不负责任。 “萧儿啊,你瘦多了……”敏感的凌素用手触摸到萧的毛,他的手很像娘的手,修长的。或许吧,飘泊在外,整日思前想后,盘算对策,应付各种变化,时刻提防暗算,同时又要给人看病,萧剑秋是个凡人,不是神仙,再强的凡人也禁不住这种折腾,他又怎能不瘦呢? “娘,”萧用双臂扶起凌素,扶她进屋坐在桌旁,自己也坐在母亲的身边,“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凌素微笑道:“这娘还会不知道?我的生日嘛!” “是啊,孩儿是紧赶慢赶,就怕耽误了娘的生日,这下好了,我和娘又可以在一起了。对了,孩儿已经很久没有吃娘做的饭菜了,晚上娘可要款待孩儿哟!” 凌素乐了,“你这孩子一回来就惦记着吃,以后娘使劲做好吃的,把你吃成大肥猪,看还有哪个女孩子追你!” “嗬!,娘又取笑孩儿!”萧也忍不住笑了。 “怎么?你不信啊?”凌素的脸上瞬间显现出一种幸福的微笑,“娘当年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一个公子,他呢,长得就很瘦的,不过很有气质……” 萧点点头,挑了挑长眉,半开玩笑道:“娘,原来你也这么天真呢,不用说那个公子一定是我爹罗!” 凌素笑笑,没有答应,脸上依然是幸福的神情,看得出那段时光是她一生中最美好也最令她陶醉的时光了。 萧看见娘如痴如醉的样子,不禁感慨万千。天底下竟然也有如此痴情女子?时隔二十年,受尽苦难的母亲还对父亲依恋情深,殊不知爹根本早就忘了他们母子的存在了。爹倒底有多好?倒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爹倒底是谁?自己倒底姓什么?是谁的后代?萧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是二十年来,娘从不向他说起自己的身世,不谈论爹的一切情况。她只是思念那未谋面的爹,还在为那个狠心的父亲牵肠挂肚。 这一次,萧忍不住握住母亲的手问:“娘,都二十年了,孩子还不知道爹是谁。以前娘总说我还小,不懂事,现在孩儿二十二岁了,我早就是个大人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凌素的脸忽然又煞白起来,嘴唇动了动,竞没有作声。“娘,孩儿真得很想知道父亲是谁……?” 萧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有的时候,我尤其羡慕别的孩子有父亲,看着他们与父亲在一起说笑,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虽然对于许许多孤儿来说,我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因为我有疼我的娘,我享受到天底下最无私的母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是不知足,我总觉得缺少了另一半,那就是父亲的关爱。” “我不知道父爱倒底是什么,可是我能想象得到父爱一定也和母爱一样无私。现在萧儿已经长大成人,也许不再需要父爱了,但是起码也应该让我知道爹倒底是谁。娘,你知道吗?我已经在脑海里为爹编织了许许多多的形象,我真得分不出哪个人才是我的亲生父亲,说来也许可笑,但对萧儿来说却是很重要。娘,您还不想告诉孩儿吗?难道爹已经不在人世?……” “不!”凌素忽然站起来,暗淡无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她的前面就是萧剑秋。 萧惊喜万分,一下子抱住娘的肩头,“真的?是真的吗?娘快告诉我,爹在哪儿?” 母亲却推开他的手,走向一边,神情是无比的哀伤。良久,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泪水开始流了下来。 “啊呀,娘,你别哭,如果您不愿意告诉我,孩儿我就不问了。”萧最怕地就是看见母亲伤心落泪。 “不,孩子啊,我是多么想告诉你啊,可是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不会记起我们了。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如果他还能想起我们,就不会不派人来找了。到头来,你也无法和他相认啊。” “不会的,你告诉我他住在哪里,我去找他!” 凌素苦笑笑,“他住的地方,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萧一愣,“娘,父亲莫非住在……?” “他的权利关系人的生死,他的妻妾多如荧火,他的财富他的土地无边,你说,娘现在这副样子怎么会奢望能再与他相逢呢?” “娘,你没有生病吧?你说的这个人只能是……” “不错,孩子,你的父亲就是当今的皇帝大明天子朱载厚啊!” “你父亲是先皇嘉靖帝的八个儿子中的第三个儿子。他的大哥叫朱载基,是先皇的阎贵妃所生,生下两个月,就得病而死。二哥是朱载壑,是王贵妃所生,生于嘉靖5年,在嘉靖18年被立为太子。但到了嘉靖28年也得病而死。你父亲生于嘉靖10年左右,母亲是先皇的杜康妃,这就是你的亲奶奶。你父亲和四弟---卢靖妃所生的载川,均在载壑被封为太子之时,同日也被封为王爷。你父亲为裕王,载川为景王。而他的其他几个弟弟都是生下不到一年就死了。所以你的爷爷只有两个活着的儿子了。于是他相信自己命中克子,就在太子死后不仅迟迟未立太子,而且不与你的父亲和景王见面,叫他们搬出宫去,分别住在裕王府与景王府。你父亲比较浑厚,而景王却野心勃勃,于言谈中盼望越过你的父亲成为太子。先皇得到情报,就在嘉靖40年命令景王离开京城,搬到湖北德安所谓的‘封地’去住。四年以后,景王也在德安得病而死;然而先皇仍然不肯立你的父亲为太子。到了嘉靖45年,你的爷爷去世之时,剩下的只有你父亲了。所以大臣们遵照‘遗诏’让你的父亲登上了皇位。所以你的父亲才刚刚是皇帝呀。萧儿啊,我于嘉靖25年与你父亲相识相爱,你出生于嘉靖26年。你是你父亲的第一个孩子,虽然那时你的父亲已经娶妻,就是西门家的大小姐西门玲香,可是她没有当上正王妃,而你的父亲却把我迎娶为裕王妃,因此她心怀仇恨。” 萧剑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实在没有想到,万万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父亲竟然是皇帝?哈,真是可笑啊,他向来痛恨官府,痛恨只顾自己享乐而不顾百姓死活的皇帝,不料皇帝竟然成了他萧剑秋的生身父亲,这一结果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别人会高兴地发疯,然而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如同晴天霹雳! 他的母亲当然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感情还在喃喃地说着,“当时啊你父亲奉命出征,不在王府。西门玲香,趁此机会迫害我们母子,你爹对此事却毫不知情。我拼命带着你逃出京城,我猜想西门玲香一定在你爹面前说我们已经死了,你爹信以为真,就没有派人再找。” 萧叹了一口气又冷笑道,“娘,你以为他会这么容易相信我们母子俩已经死了?他不会不懂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道理,他没有看见尸体怎么能断定我们已经死了呢?除非西门王妃找两具尸体来冒充……” “那,那你,如果有一天你碰见他,你会不会与他相认?” 萧沉默不语。 凌素紧张地抓起萧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孩子,你要认的,要知道他很喜欢你,很疼你的。你爹是个好人,他为人很忠厚,只不过生在帝王家而已……” “娘,我真的不明自,我与他相认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你可以不必再受苦,在外漂泊……” 萧冷而一笑:“可是我厌烦荣华,鄙视富贵。它们在我眼里有如过眼烟云。我不稀罕荣华富贵,我只珍冀真情。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只是没有地位的平民百姓,而爹是贵为天子的人王帝主,这其中的距离远比天高,一家人的团聚的希望太渺茫了。娘说的对,他不会认我们,更不会要我们,萧儿愿意陪娘过日,这回娘该放心了吧?萧儿不会被人抢走啦……” 凌素欣慰地一笑,“我真没想到我的儿子还这么清高,娘当年也有点贪慕虚荣,竟落得如此地步。 “萧儿,你知道吗?你还有一个亲弟弟啊。” “什么?弟弟?”萧剑秋这一吃惊又非同小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还会有个同胞弟弟。 “是啊,我带着两岁的你逃出来的时候,你的弟弟还没有出生。可是出生后娘又没有能力把他养活,所以……”凌素的眼里忽然沁满了泪水,脸色变得相当痛苦与难过。 “所以怎么了?弟弟在哪里?这么多年娘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去找啊?” “也许他已经不在人间了?”她用手捂住她满是伤痕的脸,悲伤的痛哭起来,“都怪娘,一时心狠,就把他扔到了荒郊野外……” 萧的心立刻又跌入了冰窟里。他可怜的未曾谋面的弟弟啊,会不会就这么无辜的丧命了?可是看着他悲伤的母亲他又连忙安慰道,“娘,也许会有好心人把弟弟救下的。萧儿会帮娘找到他,您不要再伤心了。您失去了弟弟,不是还没有失去我嘛!我一定要陪伴娘一生,决不会惹娘生气,好不好?”他劝了又劝,才令母亲稍加宽慰。 “不过,娘还是担心你被人抢走……”凌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嗯?被谁抢走啊?”萧剑秋不解地问。 “哼,”凌素一拍萧的手背故意拉长声音道,“未来的儿媳妇啊!” 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至今也不去想,原因也的确简单。那无疑是,自古以来天底下的杀手都不准有儿女私情,更不容许有家室,否则他会死得更快,而且亲人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喜欢说:“杀手无情”四个字的最佳解释了。 他有位母亲已经是“法外施恩”了,因为几乎所有的杀手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比那些人要幸运。冷血苍鹰展荣有妻有女那是因为他早就背叛了杀手组织,但是他的亲人相继被害,无疑与这点有关系。 历来“杀手有情”的代价是沉重的。萧的确想多活几年,为母亲艰难地活,他是心甘情愿地。他早就作出决定,决定有生之年不谈儿女之情,或许这对母亲来说不是件令她高兴的决定,但是起码能保住娘的生命。至于萧自己,他并没有在乎这一切,也许人无情会好一点…… “哎,对了,娘以前不是说要教我棋术的吗?我要学下棋!”萧转了话题。 “哦,你不说,莲芦都忘了。对,对,我从你六岁起,就想教你棋术,只是你白天学医,晚上练武,也没抽出空来,这回可以好好教你了。你学会了再教给你四个兄弟,平时没事就下棋!” 萧剑秋欢喜万分,立刻跑到柜子前,翻了个底朝天,把棋盘棋子扒翻出来。 凌素一个劲数落他不稳重,还像个孩子。萧专心地放好棋盘,摆好棋子,“哪,娘说吧,您一边讲,我一边摆弄棋子。” 凌素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棋艺更是高明,她把自己以前所学的全部棋术一一讲给萧听,萧剑秋在心中默默地记,再根据娘的叙述,自己对自己下起棋来,自己杀自己,也打得难解难分,天底下这种忑拱确实罕见。不过他若能战胜自己更好,只是无论哪个“自己”输赢其实都是他一个人。 半天功夫,萧掌握了全部棋艺,凌素高兴地直拍巴掌,她也像个孩子似的。 “娘,您还会什么,都教给我吧。” “你这孩子学这么多干什么?是不是拿这些小玩意去哄你心目中的姑娘?” “哎呀,娘,孩儿没这个意思。我知道娘天资聪颖,要不然孩儿怎么会这么聪明呢?” “哼!别骄傲了!你学得快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有入学得比你更快呢!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啊。” “是,娘教训的对,孩儿记住就是。哎,琴棋书画的前三个我都懂不过还有琴这一项我是一窍不通,娘必须都我音律!我想学琴!” “你一个大男人学什么琴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谁说的,古人当中俞伯牙与钟子期不是以琴结友吗?我特别喜欢那首《高山流水》,娘一定会吧?” 这萧儿果然是孩子,在母亲的面前索性使出浑身解术,展开赖皮狗的战术,死磨硬缠。凌素让儿子磨得实在没法儿,只好点头答应。 “好吧,教你就是了。天都黑了吧?让你折腾了一整天,你不饿啊?” “嘻,我早就饿过到头了,所以现在一点都不饿。” “你不饿娘可是快饿死了,娘去做饭……”凌素摸索着走向厨房。萧剑秋在厨房里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乱窜,帮着母亲干点“小活”。 夜空里有那轮冰盘一样的冷月。 一只雄鹰在天空中翱翔。它的背后就是明亮的月儿,但是它的叫声却很凄凉,也许它也感到孤独与寂寞了吧,或许它有着凄凉的身世吧。 这只鹰是萧的朋友,他这所以把它看作是朋友,是因为这只鹰值得他敬佩。 它叫鹰奴。, 鹰奴虽然能飞万里,行天下,然而有一天,它还是成了人的俘虏,它是被一个猎人俘虏的。有一段日子,它被死死地囿在笼子里。黑暗的角落与笼子陪伴它度过了许多的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鹰奴明明知道自己逃脱不了厄运,却依然没有停止挣扎与反抗,它的头撞在笼子 上,裂了,流出了鲜红的血—— 这不是轻生,是反抗! 它的利爪不停地抓着笼子,红肿起来—— 不是折磨,是愤恨的发泄。 它的双翅不停地拍打抖动,羽毛断了——不是疯狂,而是追求。 或许这就是生灵对自由生活向往的本能吧! 日月星辰,周而复始,然而,鹰奴仍然是一种富家子弟取乐、玩弄的笼中之物。诚然,这里每天都要有美昧佳肴,不用经受风吹雨打的求生之路,没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艰辛。但这不是它活着的意义和目的,它要的是自由和七色阳光。萧剑秋偶然发现了鹰奴,当即就被它强烈的求生欲望所打动了,他义无反顾买下这只已是伤痕累累的鹰,把它当成自己的朋友来对待,给它以空间与自由,此时此刻,鹰奴已落了下来,悠闲地站在树枝头,四处打量着。 萧剑秋与五弟青心站在树下,仰脸看着鹰奴,这两个人一点困意也没有。萧是由 于兴奋,青心是因为舍命陪大哥。 “大哥,打青心眼睛盯着鹰奴问:“你说,它会不会摆脱人的枷锁?” 萧摇了摇头。 “不会?!” “但是它却为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萧的脸上是坚毅的神色 “倘若它不被大哥买下来,依旧被关在笼子里折腾,或者到死去,它会遗憾吗?” 萧点了点头:“我想会的,毕竟,它有选择自由的权利,没有摆脱命运的束缚是很让人遗憾的。” “那它后悔吗?” 萧看了一眼青心,淡然一笑,一拧身,飞了起来,在空中伸出双手抱住鹰奴,又落在青心的身边。 他用手抚摸着它的羽毛,若有所思道,“我想它一定不会后悔。因为它没有辜负生命,自始至终都在努力,努力追求本该属于自己的自由与光明,而没有安于现状,等待奇迹的再现。这恐怕就是活着的意义了。在万念俱灰的日子里,我猜想它曾经放弃过对自由生活的追求,陷于痛苦与绝望之中,甚至有过死的念头。但到头来它还时选择了活——只要活着,一切还是有意义的。它觉得,尽管受了这么多的苦,尽管生活永远不会给它带来自由,但仍有值得它生活的东西。最起码,有选择自由的权利。上苍给生物带来的最大的礼物就是自由选择。不错,在利用自由时要受到一定的限制,但是,能够得到这一点,就值得它永远活下去。这也许就生命的力量吧!” 萧剑秋说这话时笑容很古怪也很神秘。 青心惊诧地盯着他,也像看一只怪物。 他停了一会儿,双手向上一扬,鹰奴顺势冲上云宵,“唉!青心,有时我觉得我们还不如它呢!”他用手指,指了指天上的鹰奴。 青心苦笑一下,表示默认与赞同。 萧剑秋拍拍他的肩膀,温柔的笑笑:“你放心,大哥会想办法让你们像鹰奴一样飞上天空的!好啦,回去睡觉吧,我也累了。” 萧猛然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厂阵风扑面袭来,吹得他的长衣衣襟哗啦啦地抖动’青心忽然看见一件黑乎乎极为轻盈的东西从萧的身上落下,又被风吹起,飘飞在半空,正向青心这边飘来…… 青心抬起手来好奇地抓住那件东西,是个又薄又轻又软的黑色的东西——哦?青心的眼睛忽然睁大了起来,原来是块黑色的不规则形状的纱料的布,好象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青心愣住了,禁不住喊道:“大哥!” 萧停住脚步,回身望着青心,等待着……忽然他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只因为看到青心手里擎着的那块黑纱…… 青心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萧剑秋,目光里是无比惊诧的神情,紧接着这种惊诧竟转为了另一种无法说清无法表达的情感,天哪,他是该同情大哥,还是该……? “大哥!”青心的声音变得十分的空洞,他快步走向萧,把黑纱递到萧的面前,“大哥,你是不是疯了?!”青心有些急切地问。萧剑秋依然脸色苍白,一动不动。“你说话呀?你倒底是不是疯了?!”青心用手紧紧抓住萧的手腕,才觉出萧的手是那冰凉。 萧怔了一下,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他看了一眼青心,接过那块黑纱,一语皆无,转身想离去……不料五弟又使劲将他拽了回来! “大哥,你快说呀,……” “我没疯!” “你还说没疯?”青心的眼里含着泪花,他为什么会这样伤心? “你怎么会不疯呢?大哥,大哥,你既然喜欢她,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萧剑秋咬着嘴唇,皱着双眉,一声不吭! “大哥,我现在才明白,你自从出金陵城之后就变了许多,虽然你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你心里很苦是不是?你太会掩饰自己了,也太会控制自己的情感了!你这样做对你自己是不公平的,你知道不知道?” “青心!”萧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五弟,你误解我了,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不喜欢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件东西?难道它会给你带来好运?难道它是护身符?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在西门大小姐跳崖的那刻,你要奋不顾身地想救她?为什么在她坠崖之后,你会那么痛苦?尽管离开金陵后,你照旧与我们兄弟四个有说有笑,对他人对自己依如既往。然而我举隐感到大哥有些不一样,犹其是你的眼睛,甚至有时我能看到你的目光里隐含着一个秘密,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这个原因!” 萧剑秋无可奈何地一笑,“你愿意说什么,就随便说吧,我可是想休息了……” “我们兄弟四个自从大小姐死后,就一直不敢再提及她,怕的是再让大哥伤心,因为我们看得出大小姐的死对大哥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几个月来,我们一直以为大哥会没事的,没想到你竟然把一切都埋藏在心底,隐藏的如此不露痕迹!大哥,何必呢?你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受的……” 萧剑秋万分凄然地叹息一声,他的失落,他的痛楚似乎又回到了他的心里,当他身体里的那个虚假的萧剑秋在说他不在乎她的时候,真正的萧剑秋却不得不承认事实。 如果你也曾想念一个人,你也许就会明自我的心情了。 你说的对。我是喜欢这个女孩,不过以前我从未发觉自己的心情。 我觉得我不该喜欢她,可是她对我的震撼远远大于我的想象。 当我猛然发觉玲儿就是西门昭时,我也就知道了一切真相。她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毅然地把仅有的解药用来救月芽儿,我这才知道她并非我想象中的平凡女人。其实她是个多么善良的姑娘啊。” 以前我杀人只在一瞬间,不会使对方感到太多的痛苦,唯独那一次我是用天底下最残酷的方法将她一步步逼向死亡之路的,我在那一刻清楚地知道自己加注于玲儿身上的痛苦远远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至今我还是没有弄懂,玲儿倒底在我身上倾注了多少情感?我一直以为她是跟我开玩笑的。直到她跳崖自尽,我才对她的感情信以为真,我想愈她对我是真心的,所以我才萌发了让她活着的念头,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我这个人实在太可笑了,她活着的时候,不去在乎她的举动与心情;可是等她死了,我才发觉我是……她在心目中就象我的鹰一样,不屈不挠,永远都让我钦佩。” “这么说”大哥其实是在乎她的?”萧点头。 “可是……?” 萧摆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总沉沦于过去而不能自拔,我知道我该干什么。这段经历我实在懂得次多太多的东西球,你还记得不记得她死后我拼命地喝酒,酒醒之后我说的那句话?” “嗯,你说‘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当时我们四个人都不懂这句话的涵义……” “也许你们以后经历的事多了,你们会有更深的体会。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认为一切都是自然的给予,那么失去也将是必然的处罚。世间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时光不会返回,生命也不会重现。许多一瞬即逝的东西就在你不屑的目光中与你永别…… 最终的一无所有会告诉你,有许多东西一生只有一次,即使能再来也毕竟有隐隐裂痕。应该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一生会少许多遗憾,多几分坦然,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贵。如果你珍惜了你拥有的,即使有朝一日失去,你也会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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