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罗裙  文 / 秦戈孤指

狗没叫，狗真的没叫。

这让天狼王感到吃惊。他分明感觉的杀手已经到了屋外。但那只叫傻儿的狗却没叫。

哑巴再次收刀之时，火光冲天，残阳如血。逃命的马踢声敲碎着古道的黄昏。

起风了。黄昏的天空很暗。

风，风吹得天狼旗在烈烈地响。好象那狼头发出的低沉的吼叫声。

下雨了。很细很细的雨。若有若无。飘在脸上，一丝凉凉的寒意。整个运河边的古镇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雾蒙蒙的。

刀，一把很亮的刀。架在了楚子矜的脖子上。好刀，从刀峰上看得出，这是一口不错的刀。刚见过血的刀。楚子矜闻到一股血腥味。比酒味浓了很多。

楚子矜收剑之时，看见一片雪花落在剑尖。化成一股热气，腾了。

雪，雪还在下。雪地里却飘着一股淡淡的菊香。

长安钟鼓楼。大雪如散花。大氅飞舞如蝶，人如翅，刀如狼。刀光冲天。钟楼之巅。一声长啸。人去也，雪飘血，血艳如花……

他们谁都没说话，天狼王依然站着，罗瞎子的手依然拈着一个烟团，一动不动。

他们的心却同时集中在一个女人身上。

青装霹雳如蛟龙腾波，其势翻江，其魄倒海。来势凶猛，似乎要在三招之内，拿下这不知道地厚天高的白衣后生。一剑飞来，寒月残照，剑光如霜，寒气来袭。

比这月光更冷的，是剑气。冷月剑的剑气。这样的月夜，似乎给了这剑的灵气。剑采月气，月赋剑神。冷冷的月光，冷冷的剑气。汇聚成一股，夺命的寒光。细细的，直直的，象来自地狱的索命之光，直扑楚子矜心口而来……

丝丝琴瑟，起朱唇，莺歌合仙乐。缥缈乎婉转。声声如清泉，句句似秋风。楚子矜感觉自己不是坐在酒桌前，而是飘乎云间。似梦如欢，微悲还切。

有鹤漫步，很轻，很缓，很优雅。时引颈冲天，时振翅轻翔，时飞旋如云，时弹腿如闪。时，俯身，饮溪。时，回项，梳羽。时，腾空，惊飞。时，飘飘而落，如垂云……

天狼王一动不动。他没有看罗瞎子，他看着远方。远方是漆黑的夜幕。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看见了，看见了十八年前的一段舞蹈。白衣如仙，舞如沐鹤。

秃子飞很心疼地从傻儿口中的肉上，拔下这柄刀。很生气地插在了萧剑客面前的炕桌上。明晃晃的刀，油灯微弱的光中闪动。

但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心如野马由缰，情如山泉喷涌。排山倒海，无法抗拒。他饮，在淡淡的酒香中去品味一种苦涩。他舞，在剑舞的飞花中去感受一种遂意。

不好！箭，冷箭。他一闪身。一支冷箭带着一股寒风和一声冷嗖嗖的响声，从脖子旁边飞过，射入旁边不远处的柳树。直没进去，稳稳地露着一节箭羽。

树林里很静。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斑驳地洒在地上，洒在他们身上。似乎有些温暖，但更多的是寒冷。晚冬的冷风也算不了啥，更加寒冷的是——杀气。

黄昏的阳光，死气沉沉地挂着，象个巨大的蛋黄。

京城里的气氛也很怪异，死气沉沉的，有气无力的。但似乎又暗藏着什么压抑秘密，个个鬼鬼祟祟的，让楚子矜感觉更压抑

楚子矜到梁王府时，天还很早。房屋上、衰草上，厚厚的寒霜。

楚子矜知道自己来早了，这大冷的清晨，热乎乎的被窝是最舒服的地方。

很冷。楚子矜的眼光更冷。他没杀过人，没下过杀手。也没准备杀人。但他不保证现在他不下杀手。他没有武器，无刀，无剑。赤手空拳。但他明白，他必须下重手，不然他脱不了身。

楚子矜，没回头。他直奔辽东客栈。

到了，他清楚地看见高高飘着的店名。他走进了院落。很普通，很平常。但似乎又很怪异。

雕花的屏风，垂落的绫帷。袅袅的熏香。古琴和洞萧。

你当然不会感觉是来喝酒的。这环境和气氛，只适宜听歌，观舞

楚子矜正要起身，闻歌声忽变：“狼烟四起兮，暗箭藏。苍茫四海兮，何处任飞扬。收吾剑兮，藏吾芒。归故里兮，琴瑟悠扬。江南夕阳兮，远苍狼。……”

云仙款款出来了。紫衣紫纱，轻提长裙，款款而来。再冬日的暖阳下，如轻飘而来，盛开在这万物萧瑟之中，一朵迎风傲雪的花。淡淡的冷艳，淡淡的空灵，淡淡的幽香，淡淡的温馨。

楚子矜如木雕一样，凝固在一个动作上。如白鹤，单腿前倾，一臂如翼展，一臂如鹤颈。他的剑，也断了。半解枯枝如剑，握在手中。另外半截，高高地飞上了半空，在空中旋转着……

楚子矜感觉浑身热血在沸腾，似乎一柄磨了很久的剑，在鞘中跳动。终于可以上阵了。他有股抑制不住的冲动。况且这是一次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大事，责任重大。

京城里，私下传着一个消息：正月十五比武夺冠的武状元楚子矜，是个淫贼，酒后居然调戏梁王的义女，犯下了滔天大罪，该死。

人们个个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得而诛之。食其肉，寝其皮。

箭。楚子矜握着剑，直直刺去。整个人都像一支射出的箭。阴，冷，准，劲，刁，稳。这一刺，即使前面挡座山，似乎也会被破穿而过。

剑光闪。枯叶飘，似乎刮起了龙卷风一样。满是枯叶飞舞。看不见人。密密的，都是枯叶。如同无数个蝴蝶。

是夜。很黑，很冷，也很静。楚子矜无法入睡。冷冷的月光，如霜一样洒满小院。很雅致的小院。几枝腊梅花在月影下格外娇艳，冷傲。

起风了，春风，很暖，很柔。吹起云仙的几缕青丝，拂在子矜的脸上，痒痒的。

马，两匹马，突然发疯一样，猛地冲了出来。发狂的马蹄声，惊起一片喧嚣，突然间打破了宁静的夜。很多个黑影，也被这突然奔出的马惊醒了，飞也似的追了过去。

天山的春天来得很晚。卧雪谷里尤其这样。尽管偶尔可以看见残雪下吐绿的草，但对于山下来说，这里似乎还没醒来。山顶上和山谷中仍然像铺着白色的绒毯一样，纯净得只有蓝天和白雪。偶尔从积雪和草甸里飞出的雪鸡，在打破着山谷的宁静。

云仙缓缓地褪去身上的男装，黑黑的头发，瀑布一样涌了下来。如凝肢一样的*，随着薄薄的衫从瘦削的肩头滑落，完美地展示在子矜面前。

刀光在空中划过，如两条优美的弧线，喊声在屋中回荡，却突然成了绝唱。很快，屋里静了下来。地板上多了两具尸体。都是一剑滑过咽喉，很细很快，只是伤口渗着血。

子矜低头一看，船工和船工婆，已经将明晃晃的刀，架在云仙的脖子上。黑暗中也闪着黯淡的光，透着杀气和冷漠。

天山卧雪谷的春天来得总是很迟。

阳光穿透树梢，照在眠云山庄时，素手姥姥的纺车已经响了很久了。无数的小鸟在树梢上鸣唱着，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天山的春天。融化的雪水把天山的草地滋润得异常鲜嫩。似乎一夜之间换了颜色。绿绿的，探头探脑地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和恬静。

秃子飞的烤肉是一绝。他烤出的肥羊，连烤了一辈子羊的维族大叔自叹不如。外表酥黄，肉嫩香醇，加上野葱野蒜，辣椒孜然。割一到放入口中，嫩嫩的，滑滑的，有滋有味。再喝上一壶来自伊犁的老酒，真是如神仙一般。

云儿给楚子矜绘了一个美丽的梦，这梦至今还是那么美丽。只是人在天涯，身在何处？

来凤镇比楚子矜想象的要大，要热闹。显然，这是个商贾云集之地。满街的店铺酒肆，吆喝叫卖。来来往往的人。显得异常的热闹。据说刚好逢集日。

“永远不要让他知道真像，想办法把他留在西域。变成一柄架在胡赛脖子上的刀，帮我们牵制住他。你安排去办吧。”

大漠的落日。给高大的关楼一个威严的剪影。赶到嘉峪关时，已经第七天的黄昏了。

楚子矜下了马。准确地说是滚下了马。长途的奔袭让他疲惫不堪。*内侧已经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肉和衣服粘在了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正常行走。

他没有出剑。本身就如同一柄慑人的剑，在阳光下闪烁着。长发很乱，在轻风中细细地飘起几缕。长袍很破，可以看见被荆棘划撕的口子，在风中耷拉着。

狂龙剑法。江湖上消失很久的狂龙剑法。其凌厉的杀气和磅礴的气势，在大漠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似乎要风卷残云一样，摧毁一切一样的霸气和凶狠。

楚子矜瞪大了眼睛。纱巾，从伸出的手上飘落。

他知道。上当了。这分明不是云姑娘。但已经来不及了。这刀已经插入了他的腹部。

没感觉这些人大走动。但分明感觉到他们在前行。很慢。无声无息。像一堵墙一样压来。

卧雪谷的春天比别的地方要晚。再晚，也是来了。还来得很突然。

就在这时，一支箭，如此有力地脱颖而出。射中了他的胳膊。楚子矜又重重跌入水中。

罗瞎子浑浊空洞的双眼，愣愣的。萧剑客沉默着，擦拭着他那柄剑。秃子飞摸着傻儿乌黑油亮的毛。似乎只有傻儿听懂了似的，望着楚子矜。

流传着一个传说：当年刺杀皇上的大胆贼徒楚子矜，勾结西域顽匪天狼寨，在西域烧杀掠夺，无恶不作。

傻儿，爬在一边，软软地爬着。长长地吐着舌头，血从嘴角，像红色的丝线一样留着，沙地上红红地湿了一大片。

死寂。一片死寂。似乎着大漠中没有这上千的人马似的。只有旌旗猎猎的响声，在告诉你，这里的一切，这里的杀气。

是的，斩手。那么这手在哪里？谁在下着这盘险棋？

没有答案。只有金色的余辉，残阳如血。

素手姥姥在一种幻觉之中，似乎自己身着碧罗裙，太美妙了，美妙得让人眩晕。光彩四射，夺目嫣然。在乐曲中翩翩起舞……那分明是蝶在花间，鹤在雾中。无数人在倾倒，无数人在晕旋……还有他，那个戴皇冠着龙袍的人。

天狼寨的欢笑声，传得很远。让大漠的上空都回荡着，一种美妙的幸福。

秃子飞似乎懂了。默默地说：“如果没猜错的话，今晚偷寨了。傻儿的*，就是阿迪力家的那条大花狗，死了。”

这个废弃很久的恐怖之城。他们惊讶地打量这这废墟里的景象。想象着这里曾经的繁荣和喧嚣。这庞大的城，在黄昏的风中哭述着失去的美丽和文化。他们小心地看着，不*感觉到后背发凉。阴森森的，也许曾经太多次的杀戮，让这脚下的黄土浸了太多的鲜血，留下无数的冤魂

申时也过了。依然没有动静。死寂一样。似乎如同这死去的古城一样。死了。

楚子矜也有些着急了。秃子飞更加忍不住，要进去看看。

楚子矜的目光，停留在墙壁上的一副壁画上。很残破了。斑驳着，很多地方都已经脱落了。但隐约看得出，这是一副盛唐时期的壁画。

“这幅壁画里，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只要你看懂了这幅壁画，就得死！！”

一切都很神秘。神秘得如同这古堡里的壁画。

就在楚子矜他们一行人，继续往东行。穿越沙漠往阳关方向前进时候。身后的古城里，涌进了一批去挖宝的人。遗憾的是，他们空手而归，骂着一个秃顶的汉人皮货商。

黑影逐渐近了。一条很普通的狗。看不出什么异样。

狗停在不远的地方。向四周张望着。又慢慢地向寺庙废墟方向踱步，仔细地在周围找着什么。很仔细，很仔细。

没有烟花，也不是三月。却下扬州。

只有大漠无边的沙，还有炎炎烈日。此去江南其路漫漫。

让伙计吃惊的是，这几个客人要找的是上等极品。是找十几个，会弹很美妙的古琴，会翩舞如蝶，还要精通诗词。

一个瞎子，牵着一条很大的黑狗。在街巷里寻觅着。

罗瞎子知道。是在寻觅一种香味。很独特的香味。只有天山一个叫卧雪谷的地方，才有的香草的味道。一种叫雪芽子的草，炼出的香料味。

法师振动着宽大的道袍，双手合十，睁开了眼睛。一拂长袖，地面上的文字，闪过一道金光。清晰了。

“擎天以压山，依河天地宽。揽月邀嫦娥，此世舞翩纤。”

“青衫磊落，

剑啸龙吟，

鲜衣怒马的日子，

我已忘了……

把酒临风，

寒翠烟波，

月淡舟轻的过往，

我还记得谁带醉意上高楼。

“你却来了。真的来了。踏过千山万水。寻着这幽怨的琴声来了。该去的，都已经去了。该丢的，都已经丢了。你还能找得回来吗？就像这桃花林，花已经落了，谢了，化而为泥。能找会吗？找回的也许只是那一份，娇艳带雨的记忆。何必呢，去的，就让它去吧。就象一阵风吹过，一阵雨落过。就象着身旁的运河水，涛涛而去……”

没有酒。遗憾的是此刻没酒。要西域的烈酒，烈烈的，火一样的就。用粗陶的大碗，送进喉咙。那是怎样一个感觉。

不管有没有酒，都得出发了。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是卧雪谷的人？是的。那么，楚子矜清楚了，这右边的山坡上的人，是当年嘉峪关前救他的人。也是那帮神秘人。然而，他分明感觉到，已经持刀在四周准备进攻的，却是另外的神秘人，似乎从来没听说过的。

刀，很长，很细，弯弯的刀。闪着一丝暗淡的光，挟着风声和杀气，怪异地喊声，相继劈来。

“师爷说话言太差，不由黄忠怒气发。一十三岁习弓马，威名镇守在长沙。自从归顺了皇叔爷的驾，匹马单刀我取过了巫峡。斩关夺寨功劳大，军师爷不信在功劳簿上查一查。亦非是黄忠夸大话。铁胎宝弓手中拿，满满搭上朱红扣，帐下儿郎个个夸。二次忙用这两膀的力，人有精神力又加。三次开弓秋月样，再与师爷把话答。……”

“兵战，诡道也。”萧剑客轻轻吹落剑尖上的一滴血迹。萧剑客笑了，他和楚子矜这次的配合，太默契，太妙了。演了个双簧。他很自信自己出剑的准，迟一点的话，倒下的将是楚子矜。

山谷里的“蝙蝠”突然慌乱地飞向两边的树林，躲了起来。

倭贼似乎被这突然的火光，催得着急了，发疯似的扑了过去。

萧剑客飞了起来。剑在闪，人在闪，树在闪，影在闪。瞬间，如旋风在树林里刮起。削落的树叶，在空中*的飞舞着……

素手姥姥的琴弹得很好。但她一直以为，自己织的锦更好。她一直引以自豪的，就是自己织了几十年，一针针缝出的裙子。碧罗裙。

萧剑客笑了，秃子飞笑了。楚子矜和罗瞎子判断的没错。卯时有雾，大雾。果然不错。

楚子矜咬着牙。傻儿就这样死在他的眼前，他难受异常。傻儿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一条狗。是一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多次救过他们命的恩人。

洗不去的，是心头的阴影。傻儿已经永远地离去，罗瞎子生死不明。还有，还有三日就是中秋了，这揽月楼又在哪里？这卧雪门的人又藏在哪里？倭贼有落脚何处？如何剿灭这场阴谋？

女人很老，但谁也说不出她的准确年龄。她有时还会像个小姑娘一样，有时候又觉得她苍老无比。起码此刻她看起来很苍老，闭着眼睛沉默着。

沿岸的路边布满了陌生的人。都很严肃。明眼的人都能感觉这里气氛不对。运河边的茶楼里都变得很静，很小心。只是从眼光和神情中，感觉到茶客们的胆颤心惊。

“上置酒于上林，宴宾。酒酣，有胡使献姬，鼓瑟而歌，挥袖而舞。上甚悦。姬舞胡旋，其姿若云，裙若飞花。众痴。忽，裙若伞旋，数针飞射。上仆。数月不能朝。次岁，驾蹦。众疑之……”

楚子矜他们当然不是来观景的。准确地说，是来送死的。

是的。是来送死的。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踏进这园林，就没准备活着回去。

说完。就见雨儿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轻快地跳到地上。无声无息地跃进院子里消失了。楚子矜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地恍惚着。

馒头。辽东馒头。”一个很高的声音，在江南的古镇里响起。

这声音很高。传得很远。敲打着古街上的青石板。这粗狂的北方口音。在清丽婉约的江南，显得很特别。

有人感觉他们不是在卖馒头。更像是在卖人头。卖他们项上的人头。

他们的头似乎不值钱。但是真要买得话，就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也许是要用人头来换的。

“雄兔常扑蒴。雌兔常迷离。还是着我女儿装，对镜染红腮吧。女人终究是女人，再变，也没男人那撒尿的玩意。”

两位公子脸变了。变得很难看。

她们是女人。罗瞎子一上楼就闻到了。卧雪门特有的味。雪芽子草的香味。一般人闻不到。能闻出来的，就他和傻儿。

踏浪行再也忍不住了。这秃子飞也太气人了。她要撕了他。她也感觉秃子飞是故意在激燕独飞。

他真的吃不消了。他刚躲过踏浪行的长剑，挡开燕独飞的剑。却被一柄短剑架在了脖子上。冷冷地，压在他的脖子上。是踏浪行。这女人摸准了他的步法，来了个以逸待劳，需晃一下长剑，却用短剑，封住了秃子飞的路。

龙诞香，袅袅地飘着。很淡，一缕一缕的，很香，很好闻。堂屋里很静。静得可以听见心跳。水兰姑娘站在不远处，就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厉害。她感觉到这平静得很不正常。因为今天太特殊。这个日子本该是热闹日子

素手姥姥眯着眼，看了楚子矜良久，说：“这原本是个秘密。知道的人都得死。你本来也是要死的人了。说给你也无妨。”

“梦儿嘛，她在卧雪谷生下了一个小丫头，一个很可爱的小丫头。为了惩罚她，我没让她见过一眼她的孩子。我让紫柳把孩子带到了胡赛的王宫……”

楚子矜抬头看了一下云梦。尽管进来的三个一模一样的云梦。但他还是感觉得出，哪个是曾经深爱他的那个女人。

楚子矜坐在琴前。闭上了眼睛。手在离琴一尺的上空，停了下来。

天狼刀。刀如惊狼。气势如虹，力度惊人。灵巧多变，变幻无穷。

紫柳逐渐感觉无法抵挡这天狼刀凌厉进功。

天狼刀突然又飞了回来。握在了楚子矜的手里。楚子矜凛凛地站在堂前。

揽月楼上，歌声琴声鼓声，都传得很远，很欢乐。

楚子矜却心如刀割。揽月楼上，下一个舞曲就是西域胡旋。跳舞的将是他的亲生女儿，十八年后初次相见的女儿，楚雨。

阴阳双飞，子母相藏。看似一柄，实则双刀。一飞不中，遭阻挡或击打。这阳刀，子刀，就会从母刀中弹出，飞旋夺命。

血。一滴滴地从剑尖滴落。打湿着江南的土地。在一个月圆的夜。很美丽的夜晚。

踏浪行惊呆了，看着自己的儿子萧剑客，挂着一个很纯真的笑容，倒了下去。

萧剑客很少笑，似乎他不知道怎样笑一样。但这一刻，他笑着，笑得很纯真，孩子一样的笑。只是这笑容满是鲜血。他带着笑容去了。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走。走得很慢，很沉重。

晨光，淡淡地照着。照着他们的身影，还有身上的伤痕和血迹。

晨风，很清凉地吹着。吹起他们长长的乱发，还有，破旧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