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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我都被这件事困扰着,我无法相信,更无法理解,像海玲这样巨优秀的女孩,论修养、外表、气质、地位,虽算不上百年不遇,但绝对是百里挑一,怎么会是拉拉…… 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优秀的女孩为什么就不能是拉拉呐?从内心说,我为海玲感到惋惜!虽然我对同性恋绝无偏见,但眼见这么个尤物居然不是同道中人,毕竟心有不甘! 从那天起,海玲的手机一直关机,打电话到她办公室,她的同事说她到香港出差了,至少半个月才能回来。 放下电话我惆怅不已,我竟猜测海玲也许是为了逃避什么,从此不回来了。 哎,海玲!海玲!
快立秋了,天气仍然热得像蒸笼。我最好的哥们儿顺子要去广州进货,让我帮他看着服装摊。 这里是北京最大的服装自由市场,偌大的商场,被数以百计的服装摊分割成像鸽子窝一样的摊位,每个摊位只有容纳两三个人的空间。每逢周末,服装市场里人头攒动,绝大多数是妙龄女孩。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我按照顺子的吩咐,把“换季服装,泣血挥泪大甩卖”的纸牌挂出去,遗憾的是观者寥寥。 旁边摊位上,一位五大三粗的摊主站在椅子上声嘶力竭的大声吆喝:转眼就没,赶快抢购;打击盗版,人人有责。 我心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对面一位操东北口音的也不示弱:砍头不要紧,只要衣服真;错过这一拨,没有后来人。十五块钱一件,还剩最后几件,不买后悔! 简直是污蔑革命先烈!不过这招倒是真管用,马上一群妙龄女孩蜂拥而至,像蜜蜂见了野花一样迫不及待的疯狂抢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惊讶和狂喜的表情。这下倒好,无形中我也跟着沾光,买的人开始多起来,一会就卖了三十多件。我累得满头大汗,打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大口喝着。 这件吊带也打折吗?一个女声问。 不打折,我不假思索地说,仔细一看,愣住了。 肖玥—— 哎呀,祁军,是你呀,肖玥高兴得大叫起来。 她身边一个女孩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肖玥马上给我介绍。 祁军,这是我同屋的小玉。 我和小玉互相点点头。 祁军,你怎么干上这个了?肖玥问。 嗨,为人民服务嘛!我笑着说,我帮一哥们儿看摊儿,他去广州进货去了。你还在利奥吗? 我早出来了,三个月前。 那你现在在哪? 呆着呐。你呐? 我在兴达实业。 是吗?兴达实业是个大企业,在业界很有名。肖玥看起来很惊讶,你怎么去的? 我……一个朋友介绍的,我没好意思说实话。 呃……朋友多就是好,不像我,在家呆了三个多月了。她的神情有些黯然。 那个叫小玉的用手碰碰肖玥,肖玥马上醒悟过来。 今天人太多了,我走了,改天我们再联系。她说。 她和小玉挽着手,准备往人群里挤。 等等,我叫住她,顺手把刚才肖玥看上的那件吊带裙取下来,装进塑料袋递给肖玥。 拿着,送你的,我说。 她慌了,这怎么行?你是替别人看摊儿的。 你别管了,拿着吧。 真的不行……,她还是不肯收。 算我送你的,我买单,行了吧。 她感激地望着我,我也特别诚恳地看着她,她终于接过塑料袋。小玉羡慕的看着她。 谢谢你,肖玥说。 别的衣服还有你中意的吗?随便挑。我慷慨的说,好像我是老板一样。 没有了,这就很感谢了。肖玥急忙说。 以后再来买衣服,你们就提我的名字,肯定给你们优惠。 好。 肖玥向我挥挥手,挤进人群里,走出很远,回过头踮起脚对我喊,别忘了给我电话! 我也向她挥挥手,一定。 我望着她瘦弱的身躯在人群中艰难的挤来挤去,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曾几何时,我也和她一样,像无根的浮萍,在生活中飘来荡去,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即便是现在,我也无法预知将来我会面对怎样的日子。
晚上收了摊,我给肖玥打电话,请她吃饭。她很高兴,说马上就到。她住的地方在丰台月各庄那边,坐车不方便,我让她别来了,我去找她。她告诉我她的住址。 我到她的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这一带原本是农村,最近几年北京的房地产像超级女声一样火爆,这里的楼盘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出笼。原本毫无生气的农村一夜之间变得繁华起来。 肖玥住的地方是当地农民的小院,院子里盖了几间简易平房,肖玥和小玉还有另一个女孩住在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房子里。 我进屋的时候,小玉正在做饭,在案板上切白菜。肖玥趴在桌上聚精会神看《手递手》,还用圆珠笔仔细地勾画着。 她抬头看见我进来,脸上绽出微笑。 你怎么才来呀?她说,但口气毫无埋怨的意思。 你们这儿实在不好找,我说。 我已经准备好了。她说。 她站起身,对小玉说,小玉,我们走了。 我对小玉说,一起去吧。 不啦,你们去吧,祝你们吃得好。小玉说,笑着冲肖玥挤了挤眼睛。 不时有刚下班的同院的女孩和肖玥打招呼,我发现她们的目光更多地在关注我。 我们找了附近一家新开张的火锅店,拣靠窗的座位坐下。肖玥脱去外套,露出一件前胸镂空的白色紧身T恤,勾勒出她苗条的身段。 你比在利奥的时候又瘦了。我感叹道。 是吗?她低头看看自己,最近一个多月我连肉都没吃,也好,就当是减肥吧,平时想减肥都减不下来。 别逗了,妹妹,我记得你在利奥的时候也就不到100斤,再减你就成相片了。 她咯咯笑了,太夸张了吧,哪至于呀! 真的,你看你,两边胳肢窝底下安两把扇子,你能飞起来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说不出话来。 火锅端上来了,我把菜谱递给她。 你点吧,她还没缓过劲来。 我点了羊肉、肥牛、金针菇、茼蒿、百叶等一大堆菜。 工作有着落了吗?我问。 还没有,现在好像是淡季,不好找。我都发了快一百份简历了,天天盼着有公司给我打电话,每次都是失望。 别着急,找工作也要碰运气,我呷了一口茶。 我可没你那样的运气,她叹口气,我毕业快两年了,还这样飘着……,我爸做小买卖,赔了,欠了好几万块钱!他们还等着我往家里寄钱呐,来过好几次电话了……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 我哥在深圳当保安,挣钱也不多……妹妹还在上中学,需要钱交学费,我妈还有心脏病,每月买药的钱就要好几百,有时候我觉得生活一点希望也没有……她抿住嘴唇,眼里闪着泪花,不再说下去。 我无语。想起在网上看到新时代的三座大山:住不起房,上不起学,看不起病,肖玥家就背了两座大山。我理解她,知道那种瘸腿驴子等人买的滋味。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尽力安慰她。 别灰心,肖玥,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下来有姚明他们顶着呐。 肖玥破涕为笑了。 你生活上还能过下去吗? 还好,不过,我下月房租还没着落呐,上个月就是小玉替我交的。 我毫不犹豫的掏出钱包,抽出五百元钱递给她。 拿着,先花着。 不用,不用,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得满脸通红,好像我侮辱了她的人格。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就算我借你的,挣了钱再还我。 她不再说什么,接过钱。 可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工作,她的脸色瞬间又黯淡下去,而且,即使找到工作,很多单位都是骗子,就像利奥一样,应聘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上保险,有饭补,等你一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工资能按时发就不错了…… 我点点头,对这种经历我太熟悉了。 这样吧,我说,我可能年底会升任销售部的副主管,到时候我说话就有分量了,我跟经理说说,你到我们公司来吧。 真的?她兴奋的问,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妹妹,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我说的是实话,肖玥是个单纯的女孩,现在能碰上一个单纯的女孩,比在内蒙古大草原碰上一头史前恐龙还难。面对肖玥,我总有一种善良男人特有的怜香惜玉的冲动。 火锅和菜端上来了,桌子上都摆不下了。 菜太多了,肖玥说。 不多,正好给你补补。 她羞涩的一笑,露出左边脸颊的一个酒窝。她的笑容很动人,两只眼睛成月牙形,像孩子般天真。 好久没吃火锅了,她馋得快流口水了,像饿急了眼的母狼一样只顾埋头吃着,甚至不再和我说话。 慢点,妹妹,你怎么跟号里刚出来似的?我开玩笑。 讨厌,她笑着嗔怪道,人家好些日子没吃肉了。 也是个苦命的白毛女,我叹息说,哎,不对呀,你小时候已经实行计划生育了,你家怎么有三个孩子? 嗨,小地方谁管呀?我妈生我的时候,偷偷跑到我大姨家,在我们那里都这样。 我笑了,看来计划生育工作任重而道远呀。 她也笑了,我妈说了,一个孩子太孤单了,起码要两个孩子。 不知不觉肖玥已经吃得满头是汗,额头上的几绺头发也是汗津津的,甚至鼻尖上也有一滴细小的汗珠。 祁军……,她抬头看着我,脸有些微红。什么意思? 什么?我问。 有个问题…… 问吧。 算了,也没什么…… 干吗藏着掖着的,大胆直说,朕恕你无罪。 你……你有女朋友吗? 我愣了,没有,准确地说是刚吹了。 是吗?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太高了,我高攀不起。 怎么会呐?她惊讶得睁大眼睛,你一米八二的身材,难道她比你还高?那,那她准是模特吧?你这么帅,找个模特也是应该的。 我笑了,真是个傻丫头。 吃饱了吗?我问。 她嘴里含着茼蒿,点点头。 我冲服务员喊,买单。 我们走出饭馆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仰望太空,月色皎洁,在它的周围还笼罩着薄薄的浮云。 我送肖玥回住处,一路上她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我说。 没有呀,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我鼓足勇气,试探着拉起她的手。她慌乱的抬头看着我,抽回手。走了几步,低着头,又把手伸给我。 她的手纤细而柔软。我们就这样谁也不说话,但我分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 我到了,她停住脚。 你回去吧,很晚了,她说。 肖玥…… 嗯—— 她抬起头看着我,明亮的眸子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我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童话中的小公主。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那是什么?我指着无垠的夜空。 肖玥傻呵呵的抬头看。 没有呀,什么也没有。 我笑了,飞快的在她的右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你……你讨厌,她又羞又恼得喊起来。 别喊,让人听见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我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 即使是晚上,我也能感觉到她的脸红了。 快回去吧,我说,快十点了。 她点点头,我进去了? 我目送她进了院门,纤弱的身影一闪,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里昏昏欲睡,奇怪的是,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恍惚在车窗外看到了梅佳的影子。 我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定睛一看,那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为什么,我感到这是个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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