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丽人  文 / 方红霞

见到默汗默德先生，表妹同他抱了抱。我和陈强则是同握着手。握着默汗默德先生的手让我不习惯，汗毛粗大，满脸的胡须整整齐齐，头发卷曲着好看，野性而又张扬。他的话我听不懂，好在有他的表妹小丽负责地翻译着。

“这次筹款，你功不可抹，我也同将军说了，将军说加你的薪饷。虽然在上海，谁也不知道你是将军的姨太。可是在将军的眼里，你就是他的姨太。他的女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弃，况且你是才貌双全。不是你的功劳有多大，而是将军留不起这个脸。”

阿芸的话让我震惊。

“可是先前你最宠爱的四姨太。”李家大院的人都说四姨太最受将军的宠。怎么到我了，我一点感受也没有。只有陈强给我火辣辣的爱。

“可是你偏偏出现你，已无人可以替代了。”

“四姨太来了，来找你的，不过没法见到你，又回去了。”

噢，他拉长音，似乎在回味，似乎束手无策，他虽然冷若冰霜的表情却掩藏不了他对四姨太的情结。

陈强将我的小包和旗袍披肩递给服务生，选个位子让我坐下。服务生递来四杯茶，陈强对我说，喝点茶，不要总是喝咖啡。

“表哥，你总是偏心，你就不能问问我喝不喝咖啡。”

“好，好，小丽，你是喝咖啡还是喝茶？”

“全要！”小丽闭上眼大叫。

“好，全上。”

“你看看，快嫁人了，还同你表哥闹情绪。”小丽的妈嗔怪道。

“我同他说了，他……”我的谎言无法自圆其说了。

“给你三天时间，你想想，我希望能见那个有婚约的男人，他有什么能力让你的父母许配给他？我要你，我不能没有你。”陈强字斟句酌地说。当然说每个字的时候，对我都爱与恨。

“可笑，你真的是个天下可笑太傻的女人，你怎么可以把自己一生放在一个糟老头子身上了，要多少钱，都可以，我帮你把婚约解除掉。”凌乱的头发，疲备的脸容，沙哑的话语，陈强整个人都被击跨了。

我心疼他，可是无法再做些什么了。我的眼泪也是哗啦啦往下流。

四姨太和四妹看到桌子上的面包和蛋糕不时咽下口水，可是没有办法，我不要能让他们那么脏得样子吃着东西。那样我会呕心的。

听到浴间的哗啦啦的水流声，脑中想起四姨太在李家大院洗澡的奢侈，总会两个大大圆木桶，一个木桶用皂树擦身子，另一个让丫鬟在田硬山头采摘出来的各种奇异花野草泡出来的水过浴身子。

面对你一句，我一句，我无法开口辨说着什么。

“因为我与陈强有很多的误会，所以我们想单独聊聊好不好，你说呢，陈强？”

陈强不顾一切搂着我了，连招呼也不打了，回转过头，看见陈强的妈，陈思思特别高兴地望着我们笑了。

爱，就是一张织有千丝的网，你怎么也逃脱不掉。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一个谜团？”陈强说。

“我没有，是我陷入一个泥潭里。你们相亲，我只不过是无意中遇见你的。”

“我们还是重新开始，不拿再编造谎言了。我不希望你出尔反尔，让我为此事总是寝食不安，我要的是你给我一个安静的温暖，你在我的身边，就是给我最大的安慰，辞去报馆的工作好不好，就安心做我的陈太太。”陈强不顾人来人往，将我抵在一颗大树旁，用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我早已将一套衣服放进这衣帽公司卫生间的阁板上了。

很快，我将一套紧身旗袍穿在身上，细腰肥*，妖冶地拎着小包，从几个修女眼前走过。她们望着我穿着这样美丽的女人。她们或许刚才也穿着黑袍的女人去了哪里。

下午的南京路上有很好的女人购物。我无心做些什么，将这个消息告诉阿芸才是最当紧的。

每天全国都会发生让人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所以这件事虽然特报大报，但在新闻从业的眼中，也没有多少想不通的地方，很快，整个16版的特刊很快由总编签发快印了。

“快看，快看，许树大老板死有余辜！”

“快看报，快看报，看许老板念念不忘修女，是情杀还是仇杀？看报，看报。”

“特大新闻，巨富惨死在一个小女子手中。”

中午下楼吃个工作餐，我们报馆的《星公报》已在街头大卖了。

看来，真的是惊天动地的事情了。走过去了，听到揪人心的音乐，那种悲悲切切的声音让人陡然一惊，顿生悲凉。两个铁栅栏已是挂满丝绢做的白花，约有十来个门卫都戴着孝神情肃穆。隐隐约约就见大堂里设了灵堂。号陶大哭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断断续续的劝解声，前来吊唁的人是一拨一拨的。她家有老人过了。

“愿全能的天主垂怜我，赦免我的罪，使我得到永生。”

“阿门”那一刻我是那么虔诚。

今天却愿主是万能的，愿他真的能听到我内心最真诚的忏悔。我的整个思维是乱的，但是真诚请求神父为我洗礼，心境似乎突然开朗起来。

“我终于解脱了。“这二天，人的神情都是恍惚的。快速回到报馆，还是将一些资料准备好。

阿婆笑着望着我，我就知道她问的就是这个女孩子是谁？

“朋友的表亲来了，朋友却出差了。所以临时安排住在这里一天。”云梦在阿婆面前很是拘束。

“她是家里的家佣。不用太怕她的。”我小声地对着云梦说着。

云梦伸了伸舌头。

铁栅大门，桉树下细长的凳子，千秋架。

电话，留声机，衣帽间。

藤椅，书房，卷发梳。

云梦一双眼睛细细地久久地看着。生怕错过那种精致的每一个层面折射出来的美和对美好生活向往的憧憬。

我以为我与阿芸这样心仪的妆扮，定是参加一个盛大的晚会。其实不过是二十多人的小型酒会。大都是酒足饭饱。所以喝酒只是非常不错的借口。特别开心又认识一个个达官贵人。男人认识几个漂亮的女人也算是一种梦想的艳遇吧。

我对医学产生浓厚的兴趣，与段敏的谈话滔滔不绝，似乎我明天就要替人看病似的。我也没有想到我们如此投缘。他也是个工作狂，说起他的医学上的研究有着一发不可收的气壮山河的意境。

“我真后悔我没有学医，不然同你一样现在从事什么样的研究的？”我很诚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