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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eleven 很多时候孙悟空觉得这世界上最狠毒的就是时间了,用的时候没有,不用的时候漫长的可以把人逼迫死了。这不正当孙悟空希望时间过的慢一点儿,好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可以把元气恢复到最高境界去参加越野赛的时候,时间却眨眼间把他抛开了,孙悟空感觉还没怎么的,已经到了30日了。 其实孙悟空也知道球赛的事情让他心里堵的厉害,明明是学校的活动大家凑到一起玩的热闹玩的开心就算了,胜负输赢本无所谓,可是没有想到为了一个看似不重要的输赢让萧乐伤的如此厉害,这样的事情在孙悟空看来是十分的不值得的。他和大家的看法不一样,他看重的是平静不出什么意外,而更多的人却关注输赢,谁负伤了并不重要。 这也是孙悟空痛苦的事情,为什么他的思想总不被认同呢,就他一个是另类。 早上他去教室里的时候,走在校园里不时有别的班级的同学在他身旁指指点点的,大家都记得球赛时他和猪八戒拼命冲击的样子了,在这些单纯的高中生心目中他无疑已经成为了不小的“名人”。这样的盲目让孙悟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有时候孙悟空觉得给他们一个榜样是非常必要的,而有时候他们盲目自己选择的榜样又总是那么单薄根本站不住脚。 孙悟空待在教室的座位上,隔三差五的就有同学过来给他打打气,仿佛他是老佛爷正在接受别人的请安。孙悟空本来是想趁着早上没有课赶紧抄点儿作业,积累多了再抄心里难受。可是见到大家都把他当英雄看待,不给他打气就好像和他过不去似的,他只好逃离了教室了。 孙悟空溜出教室,双手抄在口袋里走去了操场,他想见一个人,而此刻那个人一定在操场上。这场面有点儿象是黑社会仇杀中的决斗。 孙悟空在操场外边的铁栅栏前面停了下来,远远的看着场内一个红色身影在练习起跑爆发力,他就是二郎神。孙悟空想偷偷的看看他,他觉得这样心里会踏实些,不用再吊着七八只水桶。 罗汉他们没有来踢球,平时他们一定在球场的,上课时也在。孙悟空以为是前天的比赛打击了他们的信念,让他们一时觉得难过,没有心思踢球了。操场上只有几个初中部的小孩在踢球,水平差的很像机器人踢球。 二郎神本来是背对他的,可一会儿二郎神却朝他跑过来了。大概是二郎神身边的同学告诉他孙悟空正在看着他,想必他们也早对这个竞争对手有所了解了知己知彼准备百战不殆了,要不然怎么连他的同学都认识孙悟空了。 二郎神冲他喊到:“哎,孙悟空,你好,进来吧。”隔着铁栅栏。 孙悟空一越从两米高的栅栏上跳了进去,估计非洲的大猩猩见了也得翘起拇指说ok。 “怎么样,有信心赢我吗?”二郎神爽朗的看着他,刚刚剃的短发让他看上去很是精神气儿。 “我不敢啊,我是一游击队,你是正规军啊。”孙悟空和他开玩笑。 “这不要紧啊,谁让学校没分开来,如果分成一个专业组一个业余组,咱们俩还不能站到一条起跑线上呢,你说是吧。” “是倒是,可把我害苦了啊,步枪比大炮啊。” “呵呵,看你说的。前几天你不是还参加足球赛了吗,冠军啊,祝贺。体力恢复得怎么样了,别不拿真本领和我跑啊,如果没有对手了可是高处不胜寒啊。”二郎神甩出一句文绉绉的话孙悟空觉得和他体育生的身份不怎么般配。 “放心好了,没事的。我还打算赢了你这个专业选手,长长我自己的威风呢。”孙悟空在这位比他威猛的多的同学前面一点儿不谦虚的说着。 “好,下午见分晓吧。”二郎神的同学喊他了。 “好!”孙悟空目送他以短跑冲刺的速度掠了出去,尘土飞扬。孙悟空的长项不在于爆发力而是在持久耐力上,这和他的性格有些相似。 中午的时候猪八戒骑着自行车先行把越野赛路线勘探了一遍。回来后他告诉孙悟空他要骑着自行车跟着他,让孙悟空好好的比赛使出吃奶的劲儿,侠肝义胆的样子让孙悟空非得感动的掉眼泪才罢休的样子。 越野赛不象足球赛那样万人注目,大家只能看到起跑和冲刺两个头儿,中间的精彩拼斗全部抛给了马路,很少会有人像看球赛那样来捧场。来的领导更是稀少,只来了几位计分的体育老师和沿途监督的老师。 孙悟空和二郎神被安排在了第三组里面。按照年级排出来的顺序,高三毕业班不参加,高一人多分为两组,高二一组,每小组二十人。二郎神也是高二的,不和孙悟空一个班,所以和他分到了一个赛组。 二郎神带着另外三个参加比赛的同学过来和孙悟空打招呼。孙悟空看他们四个人身强力壮健美运动员似的肌肉,再看看自己贫困山区似的体形,担心他们是先过来搞攻心战的。四个人都是校长跑队的主力选手,看来这二十个人里头孙悟空的队手不止二郎神一个,他怀疑自己轻敌了,不应该参加球赛那样的大体力消耗活动。 随着一声哨响,二十个人如健马脱僵窜了出去。孙悟空不认识二郎神带过来的三个家伙,却认准了他们的号码布167号、181号、192号,二郎神的号码是255号。 一开始,他们四个人凭借良好的爆发力组成了第一军团冲在了最前面,领先以孙悟空为首的第二军团五六米。孙悟空在开始阶段不想和他们硬比,打算先在后面跟着,过了一半赛程时再赶上去。 天气很好,清爽宜人,正好跑步,孙悟空想着。 猪八戒骑着自行车在孙悟空前面二郎神他们后面。猪八戒像敌后武功队身穿敞怀的褐色衬衣,低头含胸的飞快蹬着车子,眼睛不时往后一探看看孙悟空的情形。 比赛路线是一个闭合的四方形,出了校门往南直线跑大约二里然后往东拐再有二里地,再往北拐二里,再往西拐回学校操场冲刺终点。沿途已经有老师负责清理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本来这条路就没有很多的行人,这也是选在这里的原因。 铿锵有声的跑鞋踏在地上扬起了一小阵尘土,匀称整齐的呼吸,速度飞快的身影。 路程接近两里的时候,孙悟空明显的感觉到第一军团二郎神他们的速度在提升,孙悟空不得不用更快的步伐跟上他们。而且他发现他身后的第二军团只剩下了另外一个158号,其余的人在他后面三米以外的地方组成了第三军团。 孙悟空往东拐过去,眼前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 第一军团在拐弯的几秒钟里爆发出短跑的速度,生生跑出去十六七米的样子。这样二郎神他们就拉开了孙悟空他们二十几米了。 孙悟空这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二郎神他们勤奋练习爆发力了,他们的持久耐力本身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再运用这样的策略孙悟空感觉要超过他们比等天还艰难。 孙悟空没想到他们早就分析过路线制定出了自己的战术了。猪八戒去看路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先人一步了呢。 猪八戒见情景不妙冲着孙悟空喊:“孙悟空赶上去,赶上去!” 孙悟空运足耐力调匀呼吸甩开胳膊追了上去。他怕二郎神他们在下一个拐弯的地方会再次施展短跑的本领,那样的话再追赶可就麻烦了。 孙悟空看得出此时二郎神他们的速度仍在加快。孙悟空只听见耳旁的风嗖嗖的掠过去,自己的呼吸短促而有力。 在第二个拐弯的地方,孙悟空绕过了181号——第一军团中最后边的一个。二郎神回过头来看到了孙悟空,扬起了右手和他招呼了一下,继续加速奔了出去。 孙悟空刚才担心的他们会再次加速已经不太可能了,孙悟空从181号的呼吸中可以听出来他的气力已经不匀称了,甩胳膊的幅度也有些凌乱。孙悟空稍稍安心了,他的耐力允许他这样想。 167号、192号在孙悟空前边恰好挡着他不让他冲过去。二郎神在前面已经拉开了近十米的光景,孙悟空觉得他们两个是专门被派来整治自己的,让自己无法冲过二郎神。 第二个拐弯过去了,马上就要到第三个拐弯了。 突然,刚才落下的181号又一次虎虎生风的冲过了他们三个,一直跑到了二郎神身边,两个人约好了一般的一同向前冲去。 “我靠,原来这家伙是个圈套。”孙悟空没有想到越野赛也有这么多计谋可以用,看来体育老师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啊,起码他要教给这些家伙这样的谋略。 孙悟空简单的以为长跑有耐力能坚持就好了,刚才的181号把他骗傻了。 孙悟空着急了。 第三个拐弯的地方,孙悟空绕过两人踏上路边的草皮再跳上马路,大步流星的向前狂追去。 到达学校门口时,孙悟空看到了班里花枝招展的女生们,当然班长、怜怜一干人都在。她们一见到孙悟空冲了过来,纷纷跳的跳叫的叫。按照猪八戒的说法,终于有点儿像是《灌篮高手》的情景了,终于像了。 沙僧今天也特意穿了运动衣,浅蓝色的。怜怜依然是昨天白色的运动衣。就连八戒妹妹、观音也是穿了运动衣。沙僧指挥着班里三十几个女生冲着孙悟空大喊:“孙悟空,加油!加油!孙悟空。” 孙悟空已经感到十分的吃力,一见到此光景,想起了诸多MM的青睐,不假思索的拼了命了。二郎神和181号只在他前面两米多,孙悟空想起了进门时候可以赶上或者超过去的,不料被门槛儿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倒了。 女生们更是差点儿把心儿甩出来。 只剩下进门后的最后二百米了。 “孙悟空!加油!”孙悟空听见几声亲切的鼓励。是他的老师们,唐僧带领着几位老师正在操场那里关切的为他呐喊助威,大大的眼镜在太阳下为他指引着路线。 孙悟空想起了以前学校的那位跟自己过不去的老师。 猪八戒扔掉自行车咬着牙跑到了孙悟空面前,冲他竭嘶底里的吼叫。 “孙悟空!你给我加油,使劲儿跑!” “孙悟空!你非赢不可……” 二郎神往一旁看了看孙悟空,孙悟空的脸上沁满了汗水,汗水之下有一张坚毅的脸。 …… …… 孙悟空赢了。领先第二名二郎神半秒钟。 孙悟空冲过终点线之后,就昏倒了。 昏倒前他相信自己又模糊的看见了唐僧朦胧的笑容。 还听见猪八戒着急的呼喊和沙僧的哭声。后来,孙悟空对这一节颇为不满意,又不是他真的玩完了,哭什么啊,凄凄惨惨的,让人以为他永垂不朽了呢。 不过,当时孙悟空真的觉得自己完了。
Part Twelve 孙悟空平生以来第一次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他想着他的身边满是热锅蚂蚁似的医生护士,透明的点滴瓶子,血红的床单。然而当他睁开眼睛发现病房里除了他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输液瓶挂在铁架子上,傻乎乎的望着他。 荒凉啊,孙悟空想。完了,那群家伙都忘记我了,当我不存在了。一边独自悲怆着,世界就要末日了一般绝望。 孙悟空感觉身轻如燕飘忽忽的专状态已经没有了,现在的感觉就是他自己本人,真实的无法再真实。他知道自己恢复过来了,想起刚才的跑步的情景他舒心的笑了。虽然自己累倒了,却给老师和班级争了大面子,昏倒算什么,不就是一会儿知道什么么,又没有人会趁机偷自己的钱包,那么多人看着呢,再说他也没带着。 孙悟空躺在那里看看天花板,看看白布单:明天就是国庆节了,该怎么过啊,是不是回趟家。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冲进来一大群人,香港古惑仔砍人似的。 “国庆节快乐!国庆节快乐!” “国庆节快乐,一班的大英雄。” 一捧鲜花砸进了他眼里,火红火红的五星红旗似的。 班里的女生们列阵大战的摆在面前,后面是男生们,还有猪八戒和唐僧。 孙悟空疑惑了:“今天?国庆节?” “是啊,大英雄,你已经沉睡了一宿了,怎么着还要五百年呐,今个儿国庆节了。” “啊。”孙悟空叹了出来。刚才还在寻思明天才是国庆节越野赛刚结束呢,没想到时间老人未经过他允许又把日历翻过去了。 唐僧走上来:“是的,今天就是国庆节了,我们来接你出院。” “出院?”孙悟空一幅不情愿的样子,刚才他睁眼没看见人还以为大家都不管他了。 “对啊,对啊,出院。” 大家扑哧扑哧的笑了起来。 “今天,唐僧带我们去逛游乐园。孙悟空你刚来还没有把这里彻底的扫荡一遍吧。”沙僧满脸激动的叫着,猪八戒在那里眯着眼看她。 “当然,没有,走!”孙悟空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了下来。 在路上猪八戒对孙悟空说:“嘿,哥们儿,行呵,你差点儿玩心跳出格儿了啊。真把大家吓的不行了,就算真的革命也不能拿着你的小身躯我们的小心脏开涮啊,当时给我们急的,好像真的有人血染沙场了似的。” “唐僧当时眼泪都吧哒吧的掉下来了,没见过这阵势阿,咕噜一下就栽到那里了,也不先打个招呼。” “沙僧怜怜她们吓的小脸儿跟鱼肚白似的,就连我这老江湖也让你给蒙住了呀。” “马老师一掐你的仁中,抱起来看了看,原来你小子只是暂时休克……吓的我们啊!”猪八戒说的惊天动地的。 孙悟空看他,不好意思的笑着。他真不知道自己还会休克,十六七年了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哪能提前知道还告诉猪八戒我要休克了你准备好啊。 猪八戒继续说:“把你送医院以后,二郎神他们几个也来过了,还有罗汉他们,咱班里的男生们更不用说了,都是够意思的,看来你的号召力还可以,没有弄到被人唾弃的份儿。” 一听二郎神也来了,孙悟空才真的有些满足了。二郎神是个不错的家伙,以后和他相处好了说不定还是好朋友呢,别看他体育生什么也看不到眼里似的同学们之间的名声不太好,其实他也很有心机,昨天的比赛就可以看出来。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现在的人不是笨的要命就是奸诈的世界领先。 “说说,还有什么别的可以让我感动的事情,都让你一个人儿饱了眼福了抢了我那一份儿。”孙悟空迫不及待的向猪八戒征求着。猪八戒知道他又是假模假样装出来的,可还是告诉了他。 “要说让你感动的话,前面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最让你感动的应该是……” “孙悟空,快走啊,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跟做贼似的。”沙僧冲他呐喊。 猪八戒一听马上刺猬一般的缩回了头不说话了,蹭过去和怜怜打岔儿了。 孙悟空有些莫名其妙的摸不着头脑了,猪八戒怎么做老鼠躲起来了,怕猫?沙僧也不是猫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猪八戒没有跟孙悟空坐一块儿。怜怜和沙僧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孙悟空身旁,一边一个排列组合的天衣无缝。只有坐到男生那边的猪八戒看到了一个女生要坐到孙悟空那儿,犹豫了一会儿又走了,别人谁也没有看到。 下午两点多,大家觉得有些累了的时候,几个同学提出要趁着假期回家一趟,唐僧就让他们先走了,反正有三天的假期,四号才回来上课。孙悟空想了想打算明天早上再走,就让猪八戒自己一个人走了。他们很少不一块儿行动的。 沙僧说:“孙悟空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约会啊?” “没有啊,要不你给我安排一个吧。”孙悟空冲她笑笑。他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就是想明天走而已。这也需要理由吗,不需要理由。 到了五点钟大家才最后作鸟兽散了,折腾了一天了孙悟空才知道自己并没有休息过来,肌肉有些酸痛没有力量。只好拖着疲惫十分不潇洒的回到了宾馆。 进门的时候他去服务台瞥了一眼,白晶晶不在,里面空荡荡的。 一阵莫名的失落感才真正涌上心头来,大家都走了回家过节了。或许只有他自己还留在这里,孙悟空替受苦受难的自己想着,一步一抬腿的慢慢挪到了五楼上。平日里长长的廊道也灰暗了许多,盘丝洞似的令人觉得冷清。 一推开门,孙悟空无力的看进去,房间里的灯开着,他和猪八戒的猪窝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桌子上摆着的东西也收拾的挺妥极了。 “猪八戒?”孙悟空有些不太相信这是中午回来的猪八戒做的,就他那懒劲儿杀了孙悟空也会相信的。 孙悟空迈进去正走着,一双手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啊!抢劫,杀人啦!”孙悟空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双手在他脖子上一摸,马上又摸上了他的眼睛。 完了,要坏我招子。 孙悟空一回身一双手猛的推开了后面的人,定住身一看,傻了。 白晶晶正乐呵呵的看着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底,刚才孙悟空推到人家胸前去了。 孙悟空也马上红透了两只耳朵,恨不得找块地皮钻下去。 还是白晶晶反应过来了:“好呀,孙悟空非礼你姐姐啊。”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我,我—以—为—抢—劫—呢。”孙悟空结结巴巴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 “你也不想想,你一个穷学生谁会看走了眼抢你啊。”白晶晶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呵呵,”孙悟空红着脸觉得自己笑的很勉强,跟假笑没多大区别。 “你怎么不回家啊?猪八戒下午回来收拾东西走了。”白晶晶坐在那里看着他。 “我明天早上走,今天晚上还得住这儿。” “好吧,说,今晚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弄去,我也没有家可回,正好。” “真的?” “我骗你干吗,小孩子家,摸了人家还红脸儿呢。”白晶晶开心的笑了。 孙悟空的脸又红的和日本旗上的烧饼一样。 白晶晶领着孙悟空去宾馆的餐厅,餐厅的厨师却不在。看门的老头儿说他女朋友来把他喊走了。白晶晶有些无奈的摊开手:“没办法了,厨师走了。我带你出去下馆子喽。” 孙悟空跟着她锁上玻璃门,一前一后的走到了大街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是亲姐妹儿呢。孙悟空跟在后面有些别扭,白晶晶比自己大几天就像大十几岁似的,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也算是个男子汉了,却还是小狗儿一般跟着人家走。 孙悟空心里不住的喊:“我要做男子汉,我要做男子汉。”十足的樱木花道。 不知为什么中国人这么喜欢过节,每逢大大小小的节日,你放眼看去都是形式化的夸张气氛,单位大门上挂着灯笼写着“欢度”,饭店酒馆“打折消费酬宾”,就连小商小贩也满大街吆喝“冰糖葫芦国庆节便宜大甩卖了”。不就是平常的一天嘛,指定它是国庆节就非得全国各地不论男女老少的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庆祝,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孙悟空是看到满大街匆匆往家赶的人们和饭店里找不到别的理由喝酒的人才想到这些的。白晶晶带他换了好几个饭店都没有空位子了,仿佛大家今天都跑到这里来白吃一样。 这哪儿是过节啊,分明是找理由花钱而已。“你找个理由让我接受。”孙悟空哼着黑豹的句子很不屑的看着喝的脸红脖子粗的人们。 没办法,白晶晶带着他进了酒吧。进去后,白晶晶熟悉的和那些分不出男女的人打着招呼,这让孙悟空觉得不可思议。酒吧是不像饭店那样非得有张桌子才行,这里有长长的吧台高脚椅随便坐,虽然也是人山人海的可白晶晶冲着几个人说了几句马上就有人让出座位来了。 一个穿着时髦露出许多嫩肉的女孩飘过来呶着嘴冲她们招呼:“吆,佟姐,怎么着,这是谁啊。”一脸惊奇的样子看着拘谨的孙悟空。 “去,去,这是我弟弟。一边去,甭打他的主意。”白晶晶连抬眼都没抬眼。 “不是吧,我看他分明是个小孩儿呀。”旁边一个流利流气的男人说,一边呷着一杯红红绿绿的酒,耳朵上扎着一个耳钉,鸭舌帽下的胡子像是火烧过一样。 “我弟弟当然是小孩啦,哪儿像你们这些家伙不三不四的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啊。”白晶晶犀利的反击着。 旁边的人都看猴儿似的。 “我靠,白晶晶怎么带我到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的地方来了,我一世的清白可不要葬在这里了。”孙悟空无奈的想。 “我们还是走吧。”孙悟空噘着嘴扯扯白晶晶的胳膊。 “哎,好吧,我不能把你教坏了。”白晶晶同样无可奈何,牵着孙悟空的手出了乱糟糟的酒吧,留下了那些狂欢的声音。 路灯的光重新又洒到了他们的身上,孙悟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东西,刚才那些都是浮华和不真实的,无法令他相信。 “你——经常来这里吗?”孙悟空犹豫的问她,咬了一下嘴唇,他不知道该不该问这个问题,也许白晶晶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子。 “是啊。”白晶晶回答的很缓慢,仿佛一个忏悔的灵魂在低语。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总是不知不觉地就来了。看着那些人醉生梦死的样子我会感到生存的真实,赶到生活出了苦痛还有别的东西。”白晶晶回过头来看着他。 十七岁的孙悟空和白晶晶一般高,而此刻孙悟空感觉她看他的眼神让他捉摸不定。他不知道这个同龄女孩眼睛里闪烁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选择了目前的生活方式。 孙悟空只知道他此刻正和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上。 霓虹闪烁下,四面的车流人流涌过来然后各自驶向远方。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一个平淡或者精彩的故事,他知道那些故事与自己没有关系,大家彼此陌生着,谁也不了解谁,谁也不想去了解彼此的陌生。 陌生在大街上飞舞着,孙悟空知道,它才是生活的主角。
part thilteen 昨夜,孙悟空和白晶晶在马路边的长椅上静静的坐着。 孙悟空从白晶晶的口里慢慢的知晓了她以前的许多事情。在孙悟空看来,一个白晶晶那样的女孩子能在这纷繁复杂的生活漩涡中坚持下来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白晶晶告诉他,她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在她生活的那个偏僻的地方,男人们几乎都保留着一样的恶习,就是赌博,她的父亲也不例外。白晶晶的母亲是在她很小的时候被父亲活活气死的,她的父亲把母亲当作赌资输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那些人到她家里去抢人的时候,一向因为家务繁重而体弱多病的母亲一头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刚刚记事的白晶晶躲在桌子后面看着凶神恶煞般的那些人,眼睛里流满了泪水却不敢出声。幼小的她默默的承受了父亲带给她的灾难。 白晶晶慢慢的长大了,背着书包上学了。白天她要利用上学的间隙收拾家务,喂养几只鸡和两只猪,然后再去上学。晚上她就去婶婶家学做手工活挣学费。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挣的钱带回家过,她知道那样无疑是羊入虎口。她偷偷的把钱交给了善良的婶婶给她保留着做学费。 懂事的白晶晶就这样上到了初中二年级,直到她嗜赌成性的父亲再次将她输给了别的男人。 白晶晶没有像母亲那样软弱的倒下去,十五岁的她已经学会了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保护自己。她冷冷的看着倒在床上的父亲不声不响的背着简单的行李走了。包里装着她认为应该带走的东西,一张母亲的黑白小照片,一些积攒下的钱。 白晶晶跑道到公路上,跳上了一路可以载着她远离这里的汽车。 孙悟空听了之后长久无语,无忧无虑中长大的他以及他的同学们是很难想象白晶晶经历的那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的。他如果不是正用自己的手抓着白晶晶的手,他真的无法相信白晶晶是这样一个经历了诸多不幸的女孩儿。 孙悟空一直认为她和班里的女生们没有区别,都是简单的女孩子。 孙悟空问她:“你是不是就那样来到了这里啊,你的家离这里多远啊?” “一千多里吧,我也不很清楚,反正很远。我那次逃跑其实只跑出去二百多里,没有这么远。那时侯小啊,以为躲在车里睡醒了哭够了就已经真正的离开了呢。原来只跑出去一百多公里,还差点儿让村里人找到抓回去呢。”白晶晶笑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不再像刚才诉说时那般的皱紧了眉头,看上去平静多了。 白晶晶说这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跑出来以后她干过饭店服务员给人家端盘子,干过超市收银员,卖过书,也讨过饭,最后才流落到了这里。到这里已经有五个月了,是今年春天来了。虽说是宾馆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但老板对她不错把她当女儿看待,她觉得应该留下来。 孙悟空这才知道,胜利宾馆的老板原来是一对老夫妇,根本不是猪八戒说的什么尖嘴猴腮的奸商。 不过孙悟空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你怎么认识那些人啊?”孙悟空说的是那些酒吧里的年轻人。 白晶晶看看他,把手从孙悟空手里抽出来,望着天边流浪的月亮。 白晶晶没有说话。
两人回去的时候在黄牙老头昏弱的灯光下吃了一小屉小笼包喝了一碗豆腐脑。黄牙老头和白晶晶很熟悉,再三声称今天的晚饭不用付钱了。白晶晶和孙悟空千谢万谢才离去了。 楼道里的灯亮了。孙悟空看着光亮再次占领了黑暗的城堡,拾阶而上,每一个台阶儿都落满了光亮和战斗之后的欢呼声。 白晶晶住在一楼,这样方便客人们有事情找她。 孙悟空上了五楼。五楼楼道里的灯可能坏了没有亮。他摸索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清脆的响声之后门开了,他伸手进去打开了室内的灯。 白晶晶为他们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房间再次映入了眼帘。
孙悟空洗完了脚,躺在床上。收音机里传来了他和猪八戒喜爱听的一档栏目《夜色温柔》。蔡琴那让人迷醉的歌声占据了整个房间,从窗户里一直满溢到了外面,顺着路灯向四周四处流淌着。 他在想白晶晶,想自己,想十七岁的他究竟要过一种怎么样的生活,是要继续以前那样极不负责的开着生活的玩笑,还是要认认真真的走一条正确的让每个人都认可的路。 他觉得这样的问题很难,很难,直到他再次醒来,收音机里只有沙沙的声音了的时候,他仍旧没有找到答案。
清晨六点钟,孙悟空从被窝里跳将起来,整整齐齐的叠好了被子,洗刷完毕之后怀揣着两块钱来到了楼下黄牙老头那里。 “大爷,来一屉小笼包两碗豆腐脑。”孙悟空觉得自己今天清新健康。 老头把包子和豆腐脑递给他,说着起的好早之类的问候。 孙悟空提着东西回到了宾馆里,把东西挂在了挂衣架上,去白晶晶的房间敲门。 门没有关,白晶晶在里面说进来吧,他就开门进去了。光明正大的。 房间和他的房间一样,却要干净的多。桌子上椅子上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什么的摆放的井井有条兵营似的。白晶晶正拿着一把木梳子梳头,身穿一件浅白色的短袖衫,没有穿外衣,也不拘束什么。 “呀,这么整洁啊。我是不是不应该进来啊,沾染了你的闺房。”孙悟空笑嘻嘻的冲她说。白晶晶一边梳头一边微微转过身来:“那你就出去啊,没见姐姐正在梳妆打扮啊。”边嘿嘿的笑。 “我买了包子了,在外面放着呢。”孙悟空坐在椅子上,不敢去床上坐生怕把平整如水的白床单弄出褶皱。 白晶晶往脸上摸着什么膏:“起床真早啊,我刚开了门,你就溜出去了。” 孙悟空说吃了早饭他要回家。坐公交车一个多小时,回到家还不到八点呢。 白晶晶说:“看来只剩下我一个了,可以好好的睡懒觉了,不用再伺候你们这两个小家伙了。” “看你说的,跟黑暗的旧社会似的……”
孙悟空背着包迈开腿顺着清晨清新宜人的马路出了宾馆朝南走去了。 过了铁路再往南走是一大片居民区,过了这片居民区就是车站了。孙悟空快步的穿梭着玩杂技一样躲避着行人和乱走乱跑的小孩。晨练的老人们慢斯条理的耍着太极拳太极剑,那个速度乌龟见了也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孙悟空轻松的仰头贪婪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生活多么美好!” 正当孙悟空感叹祖国的大好河山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背上包带子,一把把他拉倒在了地上。 孙悟空猛不丁的被这一下子吓着了,慌张的抬头看去,三四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家伙围了上来,这几个家伙膘肥马壮的,孙悟空简直跟竹竿儿似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家伙孙悟空觉得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再说他怎么会认识这里的人呢,他刚刚来这里没几个月。 看来善良的小孩要遭到歹徒抢劫了。孙悟空抱定了自己的包,可是一想一傻学生也没有什么好抢的,里面就是几件衣服,孙悟空又松开了手,摆出一副任你们拿的样子。 “嘿嘿,小子,还记得我吗?”戴眼镜的家伙跳过来冲孙悟空挑衅着,旁边几个家伙也张牙舞爪的冲他冷笑。 孙悟空很纳闷,大清早的这些疯狗就跑出来咬人,这世界是不是昨夜被邪恶势力重新占领了,这世界还有没有正义啊,左罗、蝙蝠侠、超人、火星老鼠全部死光光了啊,来一个也行啊,收拾了这帮家伙。 孙悟空真没有记起眼前这个自命不凡气焰嚣张的小眼镜来,他又不是什么著名的恶魔杀手。 一个拳头挥过来,孙悟空感觉后背“嘭”一下,五脏六腑的就开始疼了,整个内脏系统就要报废一样。孙悟空回头看到一个高个子正往他身上挥舞拳头呢,看来这些家伙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没想到恁狠毒,真是少年出英才。 孙悟空挨到第三拳的时候,他还在想今个儿是不是做梦,大清早就遇上这么倒霉的事情,这些家伙又不认识干吗和自己过不去,该反抗了吧。 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观众,孙悟空知道这社会不用指望见义勇为的英雄,电视上整天都是某某地方多少人围观之下又死了多少多少人的,老天爷难道会特殊照顾自己让自己破例。 当小眼镜挥着拳头上来要揍他的时候,孙悟空忍不住了。 “妈的,你一个锉子也要占我的便宜。”孙悟空一个冷腿踢上去,小眼镜就趴在了地上。刚才还一个一个轮流上来打他的另外三个家伙红了眼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孙悟空腹背受敌了,他却没有慌张。他不是没有打架的经验,他就是因为打架才被前一所学校开除的。 孙悟空很多时候希望自己出生在几百年前,那时候他该是一个冷静的武士,不幸的是他沦落到了二十世纪了,正被恶人殴打着。 孙悟空机灵的躲着他们的拳头,一边迂回的一下子踢倒一个。他的腿上很有劲,一下子就能把别人踢倒了,这是他上初中时锻炼的结果。 眼镜红了眼的狗儿不时的扑上来,孙悟空知道不能让他们靠近了自己,被抱住了可就只能任人宰割了,他必须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人越来越多,有的人不住的叫喊着,有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拍电影呢,感叹着这拍电影也真打啊,一副比当事人还投入的专心劲儿。 一个家伙扯住了孙悟空的书包带子,另外几个趁机一拥而上。孙悟空想着这下真完了。
part fourteen “啸天犬!你干吗?”一声断喝传来,孙悟空感觉几个人马上就停手了。孙悟空知道自己已经伤的不轻了,嘴角鼻子都出血了,胳膊被拧断了一样的疼痛。 孙悟空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抬眼看去,一个只穿着黑色棉背心和短裤的帅哥身影正冲他走过来。 孙悟空得救了。来人是二郎神,学校里小有名气的硬汉子。他听猪八戒说过,二郎神在学校里也是老大之类的人物轻易不能惹的,而他一直以为二郎神给人印象很和气,不象是电视里的小太保小太妹,也不象是以前学校里的那些小混混们。 孙悟空亲眼看到啸天犬他们见了二郎神立刻就老实了,老鼠见了猫般的驯服。 二郎神过来拉起他:“他们怎么你了,说。”正义凛然的看着他,孙悟空真希望他后面有光芒万丈烁烁放光。 孙悟空很无辜:“这几个家伙他妈的不知道为什么上来就动手了。” 二郎神听了一脸怒气的看着啸天犬他们,仿佛大官看着卑微的手下。 啸天犬扶扶眼镜恶狠狠的说:“为什么?上次踢球,你和那个叫猪八戒的家伙踢了我几脚,你少装蒜。” 孙悟空这才想起来上次操场上的事情来。事出有因这句话真的不假,孙悟空一直以为今天是飞来横祸呢,原来早有种子了。不过幸好这家伙不是黑社会的。 孙悟空不屑的对着他说:“原来就这事儿,我还以为你他妈的是黑社会呢。” 小眼镜一脸的不服气,跃跃欲试的,要不是二郎神在这里看来非要再打起来不可。 二郎神使脸色给啸天犬:“还不滚,等我收拾你怎么的,滚!” 声色俱厉的样子,啸天犬他们几个灰溜溜的走了,还不时回头瞪一眼,贼心不死的想要反攻倒算的兆头。 二郎神问孙悟空:“你和他怎么有过节的,这小子可不是好东西,以后小心点儿。他若是再找你麻烦告诉我,我给你摆平,在七中还没有人敢找我的岔子呢。” 孙悟空不得不相信二郎神的确是七中的票把子了,猪八戒那小子说的时候他不太信,现在算是彻底信了,事实都摆这儿了啦他再不信可就是国民党特务顽固不化了。 孙悟空看看自己,胳膊上腿上脸上脖子上都有擦伤,被拳头击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不过总算没有挂了。他抿着嘴角的血丝笑着对二郎神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正巧路过的话,我今天真要报销了啊。” 二郎神换他一笑:“说什么啊,我家就住这儿,上去洗洗脸坐一会儿,看看衣服都撕开了。”二郎神用手指指着三楼的一户人家准备拉他上去。 孙悟空低头看看自己残兵败将的样子,不好意思的跟着二郎神上去了。 二郎神告诉他,啸天犬那几个家伙也住在这附近,早晨他们经常凑到一起踢球,正好让你给撞上了。你也是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孙悟空告诉他他要去车站坐车回家贪近路才转过来的。 二郎神家里没人,他的父母晨跑还未回来。孙悟空第一次来他家里有些陌生,坐了没多久就感觉拘束了。二郎神给他一件自己的运动衫孙悟空换了,贴了几片创可贴在胳膊上。二郎神有好多创可贴,孙悟空就多贴了几个,弄的和补丁秀似的。 孙悟空刚才还惦记着回家的事情,约摸着在二郎神家里待了有半个小时就告辞了,生怕二郎神父母回来了再要自己留下玩什么的。二郎神送他下了楼,很坦白的告诉他要是啸天犬再找麻烦就告诉他。小填谢过他就独自走了。 一直走到车站了,孙悟空忽然想到了自己脑瓜里的思维细胞有些不好用,它们怎么没有告诉孙悟空他这个样子回了家父母还不得担心死啊。孙悟空一面在内心里严厉的批评着大脑神经中枢,一面瘫坐在车站的台阶上考虑紧急对策。车站涌动不息的人潮中他专注的坐在那里实在是一张绝佳的构图。 面前的行人一个一个的算盘珠儿似的拨弄过他的眼前去,孙悟空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他嘎蹦跳起来跑到一个小摊的公用电话那里拿起了电话。 孙悟空告诉家里,他有一个比赛要参加,国庆节加班开小灶。以前他也经常加小灶的,父母早就习以为常了。反而有时候见他没有加班就要问他为何逃课。 接电话的母亲根本没有什么怀疑,只是说有时间再回来就挂了电话,再说什么也没有用的样子。她不知道孙悟空是怕她担心才精心编制了这个小小的谎言。 有时谎言是一种不可或缺的美,孙悟空暗自的高兴着。 车站里的客车虫子般进进出出,孙悟空看着他们臃肿的样子就想笑,又怕自己突然的一声贼笑把警察叔叔招来了把他拘留了,就老老实实的不出声了。 孙悟空想要找点儿事情做,可天下之大而此时的他竟然无从下手不知怎么样才好了。 霜打茄子似的青年孙悟空沿着马路慢慢的溜达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背着一个刚刚被弄破的背包没精打采的在清晨的阳光里踱着,如同MTV里的画面女郎。 没过多长时间孙悟空就到了学校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到学校了,也许这就是潜意识的作用吧,他有了主体意识时已经在教室下面的楼梯口了。 教室里今天肯定没有人,孙悟空想,因为班里没有哪个同学平时表现的弱智到公共假期还学习的样子,只有严重弱智的家伙才象是他这样国庆节假期还跑到学校来装作革命耍大牌。 到了三楼孙悟空漫不经心的往兜里去摸钥匙。 到了教室门前,孙悟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一个箭步他就冲了过去撞开了门,万分好奇的想要看看是谁在教室里。 是谁,谁?孙悟空喊着。 门开了,孙悟空定住火眼金睛将目光扔了过去,泼水一般痛快。 里面的人惊的不小,正在埋头写什么的她“嚯”的抬起了头,好像闯进来的是匪徒。 “观音?” “孙悟空?” 两人大概都二十分的惊讶在这里看见彼此,孙悟空觉得观音也肯定想过只有傻子才跑这里来过假期。 “不会吧,不至于吧,哇。”孙悟空一甩刚才的消沉,马上来了尽头,好久没见过活人似的走上去看看观音手里厚厚的笔记本,“还真学啊,够用功啊。” “你怎么了,打架了?”观音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身上一块块的创可贴,观音还不太会相信在她眼里完美无缺的孙悟空会去和人打架。 “不是,不是,是我被别人打了。”孙悟空刚说不是,观音的脸上就阴转晴了,可是一听他是被别人打的马上又转乌云了,气氛的咬着嘴唇。 “是谁?”她问。 “我也不认识那些家伙,可能是上次踢球时让我和猪八戒揍的家伙吧。”孙悟空想尽量轻描淡写以免观音拿出女孩子的看家本领哭给他看,这连个人都看不见的校园里她真要是哭了,还不让人家以为是他欺负人家了。 “告诉我,是谁,我找我哥给你摆平!”观音冷不丁的说出一句。 “啊,”孙悟空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观音,想想她说的这句话确信眼前的不是女飞侠而真是观音。 “不会吧,你别说你也是—黑社会啊。”孙悟空这时候都能顽强的开出玩笑来,可见他确实有一定水准。 “不是玩笑。我说真的。”观音已经把手搭在他肩头了,从一侧看去一个老大安慰小弟图,感人肺腑。 “好了,好了,我已经解决好了。再说我并没有吃亏啊,你看,这不还是生龙活虎的啊。”孙悟空曲起筷子样的胳膊做了个健美动作展示他的没有肌肉的肌肉。 观音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不回家跑这儿来了。”观音低着头问他,忽然一下害羞了。 “我这样回家我老妈还不以为我参加了古惑仔啊。没处去就跑到学校来了。”孙悟空没有注意到观音的变化,仍旧大嘴巴的扯着。 “噢,我也是,在家里没趣儿,不如来学校学会儿习。” “好思想,好孩子,不多了啊,十好少年!” …… …… 孙悟空满天抓云的说了一通才发现观音不再怎么敢看他了,犯了错误一样低头不语。 孙悟空直拉拉的问:“你怎么了,怎么不搭理我了?” 观音低着头憋了足足有二分钟才问了孙悟空一句让他找不着北的话。 “我给你的信看了吗?” “信?”轮到孙悟空憋的慌了,“什么信啊?” “你没看?”观音没料到孙悟空这样回答她“我给了猪八戒让他转交给你啊。” “我没见呢,他可能还没有给我吧,呵呵。”孙悟空摸摸脑袋。 “是什么内容,先透漏点儿。” “不许笑,回去自己看吧。”观音竟然一撇头从椅子里跳出来跑了。教室里就剩下了孙悟空一个人,或许整个校园。 孙悟空站在那里依偎着课桌傻了。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莫名其妙的,我今天这是遇见鬼了。孙悟空拿起一本书拍拍自己的脑袋。一些金星儿在他面前旋转着,煞是漂亮…… 孙悟空囚在那里考虑了半天信的内容,当然是结合观音一系列的动作反差来想的。平时她大大方方敢做敢当的,今天怎么遮遮掩掩的大姑娘似的,他越想越觉得不能等猪八戒回来拿信交给他,非得现在就要看看是什么不行。 想到这里,孙悟空掠过几张桌子,所过之处书本落地血流成河,他都不管了,只顾着阿问的桌子,他胡乱的翻找着这封神秘的信,观音给他的信,信中究竟写了什么,这些都仿佛一只散发着强烈香味的火鸡诱惑着饥饿的他。 猪八戒的桌子上没有。孙悟空连想都不想就奔出了教室,飘下楼梯,驰向了胜利宾馆。他的包在屁股上晃的厉害,引得路人们好奇的看他,动物园的猴子跑了。 孙悟空边跑边想:为什么很多时候好奇心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呢,驱使着一个人如此盲目的追寻着一种东西,甚至让人不择手段的去努力,就为了满足自己小小的好奇心。 为了寻求刺激有人可以不顾王法的去杀人放火,放完了火还一脸无辜的说只不过想看看着火是什么样子,好像他不是在犯罪而是在搞科学研究;为了好奇,有人可以想出种种千奇百怪的理由蒙蔽自己的善良去干丧尽天良的事情。 孙悟空在想,他这么奋力的好奇着,会不会也恰巧做成了什么坏事呢。
part fifteen 冲进宾馆的时候,白晶晶正在大厅里守着个塑料盆儿洗衣服,见他忽然冲了回来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喊他:“孙悟空,怎么了,你怎么又回来了啊?”兀自没有放下手里的活儿。 “我有事儿,没回去。我上楼拿东西。”几天没有看她跃上了楼梯冲向了五楼。 白晶晶没有在意他的伤,仍旧洗她的衣服,很清闲的洗着,嘴里哼着一首听不出是谁的曲子。 孙悟空冲上五楼,翻出了猪八戒的东西,找了半天仍旧没有找到,一直悬着的心更紧张了。 他垂头丧气的往床那儿一坐,偶然看见了自己抽屉里露出的一点儿白色。 孙悟空跳过去,拉开抽屉就看见了那封信,看来猪八戒忘记告诉他了。 孙悟空不知道这封信让猪八戒很为难。信没有封上,猪八戒当时没怎么在意就看了,反正他俩是好朋友。可他看了一半就发现自己酿成了大错,这是观音给孙悟空的“情书”啊。猪八戒当时犹豫了,不知道这封信该不该交给孙悟空,或者该不该由他归还给观音。这封信在他手里拿了四天他才摇摆不定的放进了孙悟空的抽屉里。同时,猪八戒也发现观音把信给了他以后总是敏感的看着孙悟空的一举一动,这让他更担心了,却不知道究竟怎么办。昨天唐僧带大家去玩,猪八戒发现观音想要做到孙悟空的身边去,思量了半天才没有过去。下午的时候,猪八戒只好找了个借口一个人先回家了,没有和孙悟空一起。 猪八戒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还没有想到好办法消除眼前的困境,观音已经主动问起了信的事情。要是当时猪八戒在场的话,自杀一百次也不足为奇了。 凭借孙悟空深厚的语文功底他没有看完两行就彻底明白了信的内容了,也多少明白了猪八戒为什么迟迟没有把信交给他的原因,信没有封他相信猪八戒已经看过了。 孙悟空暂时没有想到他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平时他和观音说说笑笑的觉得她性格豪放开朗有些像如男孩子,怎么也不象是个情意绵绵的林家妹妹,这下他才知道越是这样的女孩子表达心迹的胆量就越是大胆。幸好她还不是当着全班的面大喊我爱你之类的前卫革命口号。女生和男生之间总是有些差别的,看待问题的方法就是不一样,观音把问题简单的抛给了孙悟空,剩下的事情就是孙悟空自己一个苦恼了,一夜白发的事情在这样的情形下是极为有可能重演的。 乐观派的孙悟空发愁了,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那种愁,而是点点滴滴在心头的愁啊,假若王屋太行两座大山一下子压在了他的孱弱的小脊背上,扔不去抛不下的愁啊。 白晶晶在下面洗完了衣服之后晾到了外面的铁丝上,回到房间里去收拾了一下东西,拿着几个苹果坐到了大厅的沙发里,慢慢的等待孙悟空下来。她削好了苹果放在盘子里,心想着孙悟空下来肯定会抢着吃的,就又削了一个放在盘子里,一边削苹果一边朝外看看。透过被她擦拭的明净透亮的玻璃,大街上的行人如织如梭,大概因为假期的缘故人们都跑到街上来溜达溜达,以证明自己还没有把心给累死了,自己还是有些活力的,不会得什么职业病。门口的几个水果摊烟摊生意也格外的好,乐得几个下岗的女工合不拢嘴巴,光天化日的在大街上数钱。 有谁知道此刻的孙悟空却是正愁的连自己都忘记了呢。 白晶晶开门进来的时候,孙悟空正在面对着窗外的繁华发呆,仿佛被孙悟空使了定身法的猪八戒。白晶晶在下面等了大半个小时,削好的苹果都慢慢发黑了。孙悟空说上去拿东西的,再沉重的东西从五楼上搬下来也够两个大来回了,难道出事情了,也没有听见他喊啊,白晶晶寻思着就上了楼。 白晶晶看到孙悟空这个样子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呢,等上去看到成天里笑呵呵的孙悟空脸上挂满了的愁云倒把她下了一惊。 “嚯,怎了啊,咱们的喜娃娃也有愁苦的事情啊。”便呵呵的笑了,花枝乱颤的样子改在往日孙悟空早拿她开笑了,根本容不得她思量的,可今天孙悟空却没了动静。 白晶晶这才看清楚了孙悟空身上的创可贴,再仔细看去,孙悟空脸上有擦伤的痕迹,裤子上沾满了尘土,看样子是遭了不幸了。白晶晶上去扯住孙悟空的胳膊问他:“怎么了,被人家打了,是谁啊?”心急的样子倒真似亲姐姐。 白晶晶进来扯他的臂膀了才反应过来,听了白晶晶的话怕她担心就淡淡的说:“不是,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那你一副哀怨忧愁的模样是为了啥呀,不成是为了自己笨的摔跟头?”白晶晶想劝他开心些就嘻嘻的冲他顽皮。 “不是啊,我是为别的事情发愁呢。”孙悟空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白晶晶,怕她笑话自己,他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万一成了白晶晶的笑柄多没有脸面。 “有人嘛?喂,有人嘛?”下面服务台那里有人大声的喊着,看来刚才小声喊过了没人答应。 “哎!来了,来了。”白晶晶答应着,慌忙奔了下去。 孙悟空听见白晶晶“咚咚”踩着楼梯跑了下去,以后的声音就听不见了。白晶晶也没有再上来,看来是有客人来了。 孙悟空在那里冥思苦想的找不到结果,再后来就皮了,心里想着水来土湮兵来将当等观音闯上山门再思量对策也不迟啊,这样自己跟自己怄气多浪费青春啊。 想着想着就懒散了,瘫躺在猪八戒的床上看起了猪八戒前几日看的《天龙八部》,一会儿就被金庸老人家的神笔牢牢地吸住了,身上布满了蜘蛛的吸盘再也动不了了。 等他感觉到肚子呱呱的乱唱歌时,看看表已经是中午一点了,饥饿神经支配之下跳了起来,披上衣服出了门,向楼下走去。 白晶晶不在服务台,孙悟空去她房间里看看了也不在那里,回到服务台孙悟空心里觉得奇怪:“这个疯丫头跑哪里去了,平时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跑了?” “白晶晶!白晶晶!”孙悟空在那里扮做猪嘴巴朝四周喊着白晶晶的名字。 除了几只依靠室内的暖气苟延残喘的苍蝇在大厅里嗡嗡乱飞,四周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想到白晶晶整天里面对这样一个冷清的宾馆,只有苍蝇和她做伙伴,孙悟空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些疼惜白晶晶了,一个女孩子家守着偌大的空宾馆真有些令人不可思议。 上次白晶晶和孙悟空长谈之后,孙悟空改变了对白晶晶的看法,白晶晶不是一般人眼中的那种宾馆里普通的服务员,她有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坚毅性格——孙悟空这样认为。矮子里面终究会有出类拔萃的人的,孙悟空不知道怎么想到了这句话。 孙悟空看白晶晶真的不在,就出去了。他今天没有去买包子吃,可能是吃的多了有些胃厌的感觉,他就去早餐工程连锁店那里买了一份甜粥三两鸡蛋饼。虽然这里叫做早餐工程可是饭食并不便宜,反而是有些奢侈,不是普通工薪阶层可以随便来的地方。孙悟空今天想着用自己喜欢的鸡蛋饼冲散一些倒霉的空气,即使这些同样是用来充饥的东西是如此之贵。 孙悟空提着两个大方便兜穿过马路往回走,隐隐约约的听见嘈杂之中有一个声音很熟悉,他四周粗略的看了一下,并没有那张苍茫的脸是他熟悉的,就继续往回走了。 可是没有几步,那个声音再次未经过他的识别就闯了进来。这次他听清楚了,是白晶晶的声音。 白晶晶象是和什么人在争论什么,象是要哭的声音。 孙悟空第一感觉就是她是不是受人欺负了,孙悟空不管不顾的就慌张的找寻起了白晶晶的脸。 人群之中,孙悟空看到了白晶晶的身影。她站在不远处一副巨幅广告板下,手在胸前胡乱的比划着,头发胡乱的甩着。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长头发的男人。 如果剔除掉其他因素不说,孙悟空承认眼前的这个家伙长的很帅,瘦长的身板,笔挺的个子,头发轻逸飘然。孙悟空觉得让他认可的男人少的可怜,因为男人们太令他失望了,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就是披着狼皮的羊,表里不一,做着和作为一个男人应做的事情一点瓜葛都没有的“事情”,简直污染了男人这个高尚的字眼。 孙悟空狠狠的看着那个家伙,听着白晶晶在那里有些伤悲的诉说,他已经断定眼前的这个“男人”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他心里好像有一个标准——凡是伤害了白晶晶的男人就不是好东西。苛刻的条件。 正当他在那里毫无根据的想入非非的时候,白晶晶却突然跑了,甩下了那个家伙呆呆的站在那里。孙悟空恨不得广告里那辆豪华摩托车一下从他的身上压过去。 他看见白晶晶跑回了宾馆,好在她没有神志失常跑到别的地方去,象是恋家的小宠物乖乖的在受到伤害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孙悟空地里。 孙悟空紧迈几步跑回了宾馆,在进门的时候他把门关上了。虽然玻璃门并挡不住什么好奇的眼睛,但孙悟空总觉得那是一扇门,门就是用来阻挡一些不应该进来的东西的。他这个时候已经不情愿去辩证的思考了,那样的话无疑与和自己玩文字游戏,不会有什么令人兴奋的结论的,只有毫无疑义的过程。 甜粥和蛋饼都被放在了服务台上,刚才孙悟空对它们的热情一度曾经让它们感觉报国有路终于可以实现自己无与伦比的价值了,可是现在,仅仅因为白晶晶不知什么原因的伤心它们又一下子成为了要在桌子上变冷的多余物,引不起主人的垂怜了,深宫锁春秋寂寞无人知。 白晶晶趴在她收拾的整齐的被子上低声的哭泣着,两只手捂住脸颊,泪水肆意的在释放着她内心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孙悟空究竟了解她多少,此刻就是孙悟空自己也犹豫了,他在不曾看见白晶晶哭之前还天真的认为他对这个小姑娘是了解的,了解她的过去和现在,了解她内心的一些小小的想法。 错了,全错了,孙悟空独自的叹息着,从门上的窗户里看着床上埋头的白晶晶。 这个少年从窗外看她的眼神是如此的犹豫和担心,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之间或许将会发什么让人难忘的事情,可是在他们年轻的心里能够承受的又究竟有多少呢。 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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