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变记  文 / 依依林

猫变发生的那天晚上，毛兵正在家中蒙头睡大觉。这天下午，有个从H城来的朋友叫刘军的找他，两人一时兴致极好，就跑到一家酒楼去喝酒。

一桌的菜，已经有一堆啤酒瓶堆在地上，可见他们喝得够爽的了。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播开去，到处都是一片恐慌，人人都害怕自己也会变成猫。

刘军和毛兵一样，从酒醉里醒过来后，才知道的，他像女人一样呜呜地哭起来：

“阿丽，别出去。现在外面乱哄哄一片，你出去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再说，H城像你这样漂亮的波斯猫也不多，你了出去肯定会被那些兴奋的野猫团团围住，那时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连我也无法预测。”

“放心吧，我会告诉他们，我是大名鼎鼎的袁大头的老婆，谁敢动我一根猫毛。更何况你一定会给我派出几只雄健的黑猫保镖紧随在我的身边的。你不能把我关在家里。我的心里这时已经冒起了不安分的火

H城这么多的猫，我想百分之九十九的猫都是想变回去的吧，不想变回去的猫只有极少数，那些罪犯，那些坐牢的人、厌世者，特别是那些犯了死罪的人不想变回去，还有那些大贪污犯，当然是已经被揭露出来的，而没有揭露出来的，肯定要迫不及待地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有权、有钱、有车、有女人……..

这也有一个偶然性，就像抽彩票转轮盘赌一样，正好抽中了猫。幸好是猫，而不是甲虫。你想想，如果我们都变成了蠕动着的甲虫，那情景又是何等令人恶心。H城满街都是甲虫，只怕会派出几架直升飞机来一顿洒下杀虫剂，甲虫们也都一命呜呼了。”

那些黑猫兵真是些饭桶，也枉费了他一番心血。他当初豢养这些黑猫兵时，也曾经想到过他们的智商问题。他害怕黑猫兵的智商不够。为此，他特地请教了不少行内人士，他光是喂这些黑猫兵吃那些可以补脑的东西就数不清了。另外，他还不断地放电影给他们看，以期利用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理论来培养他们。起码有20只黑猫兵守卫在猫博士身边，却居然让他轻而易举地跑掉了。

靓猫电影城又一次被紧紧包围，而且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蚂蚁也休想溜掉。

这回比上回的情况更糟，上回只是黑猫兵在行动，这回居然来了无数城里猫，这些猫一时也都义愤填膺地要求，严惩造成H城不幸猫变事件的罪魁祸首。

严惩严惩！

声讨声讨！

更多的猫是怀着好奇心涌到这里来的。这地方热闹极了，全世界的猫都来了。

H城又一次热闹非凡，猫们好象是刚获得解放一样从家里跑了出来。他们拥挤在H城的大街小巷，纷纷打听着各种意想不到的消息，也试图在新的情况下与亲朋好友们尽快取得联系，因为变猫后都没有见过面，也不知道那些亲朋好友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很快，就有大群的公猫和母猫从各处涌来。

他们都自称，自己是阿丽当初亲手创办的模特队的男女模特。

“什么？”

连阿丽自己也不相信她所看到的情况。她记得当初她从上万名应征者中间精选出十名男模特、十名女模特。那都是万里挑一的尖子货，其中有几名绝对有机会成为全国的名模。

可是，现在涌来的猫不下上千只，也有几百只，他们都自称自己是模特队的模特。

“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从猫群里又跳出来一只猫。

这是一只毛色灰暗的母猫。

她*地尖叫：

“喵！我要揭发！揭发这只花斑猫，实际上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王娜。她叫阿兰，以前是H城环卫处的清洁女工，她每天都要扫大街。她的这个舞蹈根本不是什么猫步舞，而是所谓的扫帚舞。”

“什么，扫帚舞？”

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同于猫变开始时的那段日子，毛兵可以*自在地在猫变后的H城走来走去。他更乐意作为一只平凡的猫在H城的大街小巷穿行，甚至他跟几只野猫交上了朋友。这些野猫，慷慨大方地带他跑到一些以前的食品仓库去，偷吃的、喝的以及用的。

现在看来，H城最忙碌的，当数猫画家新毕加索和他的女*小波斯猫倩儿了。他们每天天一亮了背起画夹往外面跑，满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猫。这都是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须抓紧时间把他们都画下来。

没过多久，小猫咪倩儿不知道从哪儿喊来了一群不大不小的猫咪，她要把咳咳呛呛得喘不过气来的老公猫送到猫医院去治病。

她说，这些猫咪多半是她的同学。

这几天，H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最初的惊慌已经过去，即使是成了了个纯粹的猫城，生活的车轮也还是要继续向前滚动的。不过，生活的内容肯定要有变化，这也是毫无疑义的。

虽然我们的医术有限，治不好许多猫病，尤其是那种疑难杂症、癌症、爱滋病之类，更是没有一点办法。但是，对一些小病，比如伤风咳嗽、失眠、胃痛之类，还是尽力而为了。再说，现在这些病猫的病又不单纯都是猫病，许多都是以前做人时候遗传下来的顽症。这种顽症让你不好怎么着手治疗。你把他当猫治疗吧，这病又是典型的人的病；你把他当人治疗吧，他又分明是猫。”

画好了。

果然只用一笔，就像毕加索画牛一样，简洁地一笔，就构勒出了一头牛所有的特征和神态。老公猫的特征和神态这时也是跃然纸上，令人叹为观止。

“画得非常不错。”

这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只黑猫来，他的身后是一群荷枪实弹的黑猫兵，连黑猫将军也来了。这只猫，现在在H城可是了不得啊，他就是马一楼。

H城有史以来最引人注目的一次大审判，眼看就要开始了。这可是众猫所归的大事情。事到如今，H城的好公民们尤其渴望了解*，他们强烈希望政务公开，提高所谓透明度。这种要求说起来也是非常合理的，既然把我们都变成了猫，喵呜，难道了解一点*也不行吗。

公猫甲：

“这世道真是希奇古怪，本来好好地做一个人，谁知道早上起来变成了猫。变猫就变猫罢了，谁知道一下子黑帽吃香起来。以前我是开出租车的，就最讨厌黑猫，古灵精怪的，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小鬼，每次夜里出车，车灯里出现一只黑猫，我都要连连吐口水。最好是一家伙压死那鬼东西。可是，现在不得了啦，老婆变成一只母猫，就想往外面跑。说是母猫可以跟任何公猫交朋友做夫妻的。

毛兵终于变成了一只黑猫，不过是只假黑猫。想不到这样竟然会方便了许多，再也没有谁敢于无缘无辜地拦住你了，反而几乎所有的猫都会向他投过来善意的微笑。

对着街边的玻璃橱窗，毛兵看见一只浑身黑毛亮油油的黑猫。他想：

“这就是我吗？”

马一楼现在可是H城最忙碌的猫了，他认为最先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尽快组织好这次大审判。既然有了*委员会，就有了义务要尽早把猫变的*通告全城，让每一只猫，都对猫变事件的来龙去脉有个了解。如何做到这一点呢，那就是审判了

我翻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妈妈的照片。我的家现在也早就不成为家了，乱糟糟一片，任何一只野猫都可以想来就来，想去就去。我只能凭借我的记忆来画好妈妈的画像了。

我画了好久妈妈的画像，写上了那行字：

妈妈，我想你！

我感到好伤心。

我有时候会想起找妈妈的小蝌蚪，他们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子的。现在，我也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子。

这天夜里，H城的周围出现了一件怪事，几乎在同时，呼哨一声响，有无数焰火射向夜空，一声声轰响，满天的焰火喷射出五颜六色的火光，就像每年盛大的节日的夜里都要放的焰火一样。

H城的猫们都从他们的窝巢里钻了出来，挤在大街上，广场上，挤在每一座楼房的顶上，昂头看着把夜空一阵阵耀亮的焰火。

因为是纯种猫提名，连马一楼都不好如何反对。

于是，他们让把花面猫请来，让陪审团见识见识。

于是，一只步履蹒跚的老公猫出现了。他的年纪在H城的纯种猫中间是最大的了，所以他受到猫们的推崇，那也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也许是为了表示他的知识渊博，他还特地戴上了一副眼镜，带来了一本厚厚的数。

那本厚厚的书叫做：

《法典》。

老院长虽然是只老公猫，但是他却像一只年富力强的公猫那样健步如飞。他跑起来嗖嗖嗖地一阵风，甚至能够上树，能够从水落管处爬到十层楼上去。他和李校长住在这栋楼房的第十层楼上，以前是有电梯的，而现在电梯没有了电，就是形同虚设的了。从楼梯上走，要把你累得舌头伸出一尺长。但是，老院长不同，他居然敢于从楼梯外的水落管上上下下。

那边又贴出了第X号公告：

经过陪审团协商，特做出如下决定：

提前一天进行审判。H城的所有猫们，如果对此次大审判有疑问，可以直接到新成立的咨询处咨询。另外，凡涉及到大审判对象的猫证人，都必须及时到咨询处报到。如果不去，后果自负。

*官《猫爪印》

X月X日

毛兵感到好奇，他找到咨询处。这里早就拥挤了许多猫。

这些猫大抵是些对现状不满的猫，其中以高层人物为主，他们一一向咨询处的猫进行自我介绍，不是原政府部门要员，就是H城什么界的闻人。

其中有只猫自称他是H城的大作家，他的作品有可能会获得大奖，也许不小心又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豌豆的意义在于，它是生命的一种载体。在豌豆这种载体上，寄托了猫们千百年来的梦游般的幻想。每一次豌豆的种植理应就有足够的载体载着猫们永久不灭的幻想。这种对于幻想的追寻的狂热是猫们梦游生命的驱动力。而要使这种狂热永久地持续下去，唯一的有效途径就是不断地种植豌豆。生与死，在豌豆花开的片刻间，用一种非常奇妙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这一天，是H城盛大的节日，几乎所有的猫都出动了，他们涌到靓猫电影城去，要想亲眼目睹大审判的前前后后。更多的猫对猫变后的H城原先的那些大人物感兴趣，从前他们的权势与威风都是领教过的。比如，你骑单车在马路上悠哉游哉行进，忽然听见身后响起警笛的尖叫，接着响起粗哑的吆喝：

“前面的破单车，让开！就是你，穿花衣服的那个！”

猫变只是一种尝试。或许猫变并没有证明什么东西。或许猫变并没有被人们认识到它的意义之所在，就像人们对大自然的不懈的探索一样，不管你是否认识到了，它都是存在着的。”

“如果说到肥猫大酒楼去吃了几餐生猛海鲜也可以被称做贪污腐败，那么我实在是不服气的。作为一个市长，有的时候需要到大酒楼去应酬。一顿饭几千块钱，乍看起来确实有点令人咋舌，因为现在一个普通的工人的月工资也只有四、五百块钱，山区地区的失学儿童因为交不起学费在流泪哭泣，一顿饭的钱确实可以救助不少失学儿童。但是......”

马一楼挤在乱哄哄的猫中间，闻着臭哄哄的猫臊气。他被激动的猫群挤过来挤过去，就像不小心落在大海里的小木片，被海浪冲过来冲过去一样。

他一个人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从这里可以完整地观察大审判现场的状况。

对牛午的审判越到后面就越显得像是一出闹剧，不知道*官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些所谓的证人，一只只莫名其妙的猫被带到法庭上，试图证明牛午在任市长期间确实是有罪的。可是，一一地审判下来，这样的罪行又都化为乌有，因为证词的内容总是无法和《刑法》上的哪一条对上号

H城的一些很有民族性和猫性的专家们，对这样的话题总是很热心的。

他们提出来说，既然是猫，就要千方百计保持你的猫性。

在这里，猫性与民族性之间是可以划等号的。

小猫W。

审判是闹剧。

创造奇迹。

独特的塔楼。

H城的西北角。

猫群像浪潮一样......

袁大头可真是吓坏了。

他没有想到这样一来，他会莫名其妙地吃不了兜着走，成了H城十几年来众多案子的主谋。这比他贿赂政府官员的罪名不知道要大到哪里去了。

闹得不好，会判死刑的。

猫的死刑除了在脖子上系一块石头沉入水塘淹死外，还有绞刑。

吊起来，暴尸三日。

夜里，凌晨一点正，小猫W开始砌起了他的塔楼的第一块砖。为什么要在凌晨一点正，据说这也有些说不清的讲究。这时的H城最清净，空气最清新。猫们都在说梦话。也有些猫影在H城内游来荡去，那或许是些梦游的猫。这时候，小猫W开始了他的塔楼的建设。

“我一直想在H城建一座这样的一座塔楼。但是我办不到，首先我无钱买地皮，即便有钱，人家也不会卖给我。我找过牛午，他讥笑我，说我的想法怎么就跟时代合不上拍。明白了吗？你的塔楼能够为我们H城创造什么样的经济效益和就业机会？他用一系列的经济规律来为难我。我目瞪口呆。

这时，马一辉匆匆赶来，她兴奋地对毛兵说：

“生了！生了！”

“什么生了？”

“阿丽生了！”

“哎呀，我太幸福了。是公猫仔还是母猫仔？”

“是四只漂亮的小波斯猫，其中两只公两只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