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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好似飘舞风中南人进贡的明色锻子,而在这条山溪边忙碌不停的他是不是就是那些织工?不是,当然不是,我好饿,他也好饿,他不会饿我的,他会好好的照顾我直到我看过桃花后再送我回我的皇宫,他说那才是我该呆的地方。就在他踏出万象宫的那一刹那,我正要盘算如何让他自动的甩掉我,他却开口了,暗沉沉的声音,“等你看过了桃花,我就送你回来!”
我愕然,接着笑着自己的傻,我已是丑八怪了!有谁会愿意和丑八怪在一起呆更长的时间呢?
即使他那样天
纯善的人,他只当我是他几天前在当阳街边救助的那个被欺凌的南人皇裔的卖唱女吧,好事做到底是他把身上的仅余银两交给了她。我居然还可笑的盘算如何让他来自动离弃我!
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捻起那管玉萧他又吹了起来,时而清盈哀惋象静夜的一盏幽冥暗灯,时而浓烈香艳似一坛上好的西域夜露白……如果我是那管箫,我才有那样盘算的资格吧!
这里该是地近南边了吧!
竟有这样陡峭的山溪和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怪石,错落有致好似我内苑里的江南园林,他找了块稍微平整一些的大磐石,把适才停箫后摘的几张蒲叶铺上去又端来二个钵.
那是怎样的钵哦!一个象是剪裁后用什么东西沾成的芭蕉叶钵,里面是些奇香的应该是
茸的东西,一个象是烧干的泥胚钵,钵内浅浅覆着一层膏状的碧绿,闻不出什么味道,用嫩枝削折的箸轻轻挑开一个口子,一种怪异的香气蜂拥而出.
我诧异,这里没锅没灶,怎生这半会功夫他就弄出这些?看他又提来两个冒着饭香的青竹筒,奇怪,没见他生火!
看我满眼的疑问,他给我劈开一个竹筒,里面果然是盈润如玉似珠的饭粒,他递给我解释说这是从山鼠洞里找到的野稻米,他又夹起簇芭蕉叶钵里的
茸搁在我的竹筒饭上,“这是全蝎蜈蚣和斑蝥
……”
还没听全他的话,我的箸掉落石上,他想要我的命吗?罢了!这条命本也是他的。
看我惊惧的神色,他笑着解释,“都是毒,不过综合起来到是上好的药呢,对你脸上的伤极有好处!你们这些女人啊最怕这些!”
我本是天子呢,我怕什么!我赌气硬着头皮拈了一簇放进嘴里。好香啊,入口即化,没想到这些毒物的
竟比我御膳好吃多了!
我指着那钵凝碧口舌生津,“这又是什么毒物?”
“面上那层是掺了柳汁的蜂油,里面是葛根首乌柴胡粉朱砂水草珊瑚叶裹了水蛭炖的,你可以说是毒,也可以说不是。”
我听得晕头转向!可好象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没问清楚,“没见你生火,怎么就做好了这些东西?”我对民间知之甚少,但厨下炊烟还是知道。
听得此言他淡淡一笑,箫往旁边一根歪脖树划去,身子跟着也纵飞过去,一个转身,飞回来时手上已蓦地端了一小截树桩,树桩内是掏空的盛了满满一桩宣纸样白的的果
。
放在我面前的石上,又捻起箫吹,悠扬的萧声响中那些果
色泽竟然渐渐转到金黄。
我恍惑,“那些都是你用箫声煮的么?”
他没答我,只是示意我尝饭,我挑起一箸,送入口中,好怪!和我平时那些贡米做的太不一样,吃到嘴里的仿佛是一段流动的音乐。原来这就是他一直吃的东西么?
我拈起一簇棉花般的果
,轻轻一咬,糯糯的里面竟然是仿佛木耳和鱼松的东西。我诧异的看他,“这些都是你变出来的么?”
他提起另一个竹筒剖成两半,说。“不是,是把那些材料放在一起,当我用不同音阶的箫音揉成一种力,那种力转换成一种深深浅浅的热把那些食物调和揉进,食物的质素在箫声催
下相互交击成的一种热量,就是那种热量弄熟了他们本身……”
我一脸艳羡,那是我学不会的东西,虽然道理很清楚,可那是我做不到的!
“会饮酒吗?”他抬头问我。
低头一笑,也许在进炼丹炉前我拥有的是倩兮巧笑,不过这一刻已经是,唉,我收敛住这奇丑的笑容。
“不会?“他轻身一举转到溪边,仿佛往水里撒些什么,忽地溪里浮起好些什么,看他飞身掠到水面拾起什么接着好似反弹回来,手里又握着一个灰白的特大蹴鞠样的东西,回头望望我,一笑,“真不喝酒?”
“这是酒?”我疑惑。
“借你簪子一用!”不等我答应,他已倾身在我头上抽出一只小牡丹花簪,那簪子往那蹴鞠样的东西上一划,一股散溢酒香的浆液冒了出来。那香味该是九百年醇酿,我的酒窟里有过这个年头的珍藏。
“这是你酿造的?”我望着正往嘴里滴那浆液的他。
“不是!”他停了酒,抬抹了抹嘴说:“你看这溪涧边,草木繁荫尤以南瓜为最,尤其在那溪边石上还居然缠绕不少瓜藤,这里人迹罕至,瓜熟蒂落时自有不少滚如溪中!”
虽然我吃过精心烹制的南瓜并不太清楚南瓜具体是什么样我还是很仔细的盯着他听.
“滚入溪后,不少立即被溪里淤泥所绕,其间又有不少鱼闻到南瓜的香甜纷纷啄食,可那些鱼嘴至软又无齿怎能动得分毫,到是鱼嘴的沾液不少粘在那南瓜的外壳上,这瓜被这些沾液和泥土重重裹住,日复一日瓜内的瓤自随这天缘巧合成了至美的酒!我适才留意到这里的地形植被已经算到有了……”
夹起一个金黄的树桩果,轻轻一咬,自内向外的清香盈满脸颊直抒
臆,突然我想起,“那么深那么冷的潭里,你怎会不一会功夫就弄出来了?难道你是用的法术?”
“我不太喜用法术。”他顿了顿,“按常理言,这溪潭最浅也要五六尺常人实在是无弄出来的!不过万事万物都有其机理,就比如这水,它的浮力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我把这溪潭上下游都堵个严实,把一些增加水浮力的物质撒进去,待到一定程度,那酒南瓜就自然浮了出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御香阁内藏书八千五百万册,以我从小天赋异禀的过目不忘,印象中却全然没有这样奇异的烹饪方法!
出宫已经一个多月,我对外间风
民俗也稍有些了解。喜欢这个外间,即使是这个初秋的落叶萧飒的天气的外间。
看那阳光这个时辰已经较为倾斜,橙黄色的倏忽微光趁着风来风去间不时的溜进树林来。这是一条显然人迹罕至的林荫小道,迤逦相伴的是密密匝匝不知历经多少
风秋月的的枯枝落叶。踩出呱喳唆蔌的声音,他不时拢开劈断伸进路间的枝桠。
“前面该有人家了!”他突地回头招呼。
看到我追过去的疑惑目光,他解释,“刚才过的那个松林里面隐隐有几个这一带常见的坟茔。有坟,住户就不远了。”
“坟茔?这里也有吗?”我顷刻前赶几步紧跟着他,一面四处张皇的望。
他一笑,“以前的你不是这样子,现在的你完全象个柔弱的闺阁小姐,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啊?”
双睫有些飘忽,我别过脸去望那些杂草灌木,沉吟良久,才淡淡答:“从前的我不是储君吗!”
他看了看我,不再说话……
当火烧云染得他白皙的脸一片绯红时,我们终于找到了人家,不过是汉人。
几楹黄泥墙顶上覆些茅草,外面是桑榆槿杨各色杂树拥着,树间有一口土井,旁有桔槔辘。下面有些分畦列亩,佳蔬菜花,一望无际。
这是一庄户,农闲时打打猎。当家的陪黄固在堂屋里聊,我则自溜到厨间看那家女人煮饭。
砖砌的灶侧是烟熏得乌黢麻黑的土墙,靠灶的那方屋架横梁上挂了一壁干翘翘的熏
,灶膛里是熊熊的火,那女人不时择些细枝几把折断轻轻塞进灶膛里,烟立时就涌出来好些,我虽然站好些远,可也有些呛着,那妇人竟不怎么在意,许是习惯了吧,将来我也会有习惯的一天吧!是为他做吗?我的心不由有些异样。
或许是我面目太过狰狞,她不怎么搭理我。我仔仔细细的看她每个举动,每个步骤,一边思索领会,就倒也不在意她是否和我搭话。
她不时从身后大捆柴禾中抽些细细的枝条,三把两把折成几段塞进灶膛,一股浓烟随即涌出夹杂着噼剥噼剥的焦灼声,灶膛里更红了,揭开木板铆的锅盖,木勺在白气腾腾的锅里搅搅,看看膛里火又小了,她反身去取柴,一手背却又抬起去抹汗津津的额头,略宽的袖口一下松垮到肘,露出一个让我极为讶异的镯子,看我盯她镯子,她神
突地有些不自然,蓦地把手放下来,转头问我:“相公和夫人是从北边来的?”
“嗳……”我缓缓应了一声,这一路来,因我们两人衣装华丽配称,倒有不少人当我和他是夫妻,将错就错罢……
“相公和夫人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低头不语。
她突然笑了,“这荒山野林的,豺狼野猪老虎都不少!”迟疑了一下,她又提醒了一句:“土匪也有!相公和夫人可要当心!”
半响功夫,布好了菜,新谷米饭丝瓜野兔汤泡辣椒炒狍子
……挺丰盛又挺新,我会做哪几样了呢,我帮着分筷子一边暗暗回想着做法。
“山野小居,怠慢稀客了!”那当家的一脸歉然,给黄固斟上果酒。
黄固拈了块野猪蹄放进他碗里说:“借花献佛,是我们叨扰了!”
外面凉风嗖嗖的响,这桌上的灯焰倒是纹丝不动,昏黄的光把这一切衬得是无比的温馨。我舀了些汤泡在饭里解那刚才的油腻,盈盈的笑意挂在黄固脸上,好想这一刻,就这一刻从此成为永远。那是我的幸福,这种幸福化进汤里,饭里,菜里,这一刻,我觉得这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渐渐的,渐渐的,我好象进入了永恒的梦境……
头怎么有好些重?还有好些痛!挣扎着晃了晃头,一丝阳光从隙开微缝的眼皮钻进眸子,我眨了眨眼睛,睁开,咦,这是什么地方?我发现我躺在一堆细细嗦嗦的稻草上,靠在一边的是黄固,他还没醒!这是个什么屋子?好黑!借那侧墙上唯一的一个小窗溜进来的光线,发现这是一个放柴草的屋子,大半屋的松枝杂树枝条,难怪梦中我一直闻到股树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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