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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硕大的斗篷下飘出一声沉得而轻微的叹息:“也许我不该说这么多的。” 柳无双笑笑道:“其实你应该带我去官府的,我以为你是郭恨,绝对不会拒捕。”
他顿了一下道:“可惜现在不能了,因为你既不是郭恨,更非六扇门的人。”
那人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郭恨?”
话音里明显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沮丧。,声音也变得有些异样。
柳无双盯着他,冷冷地:“因为我已猜到你是。”
“哦?”那人似乎真的吃惊了,“那你说说我是谁?”
柳无双居然也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你就是李三娘。”
空气在刹那间再度凝固了。
“休以见得?”斗篷下飘出冷笑声。
柳无双道:“你乔装郭恨,却不敢带我去官府,只有一个原因——你也不敢去官府。”他轻咳一声,接着道:“不仅因为侯爷府有个货真价实的郭恨,而且侯爷府正在追查顾三娘的下落,认识你的人也一定不少。”
“我同意。”那人道,“如果我是李三娘,自然不会去自投罗网。”
那人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他的脸上:“但柳公子便可认定我就是李三娘?”
“不,这还不够。”柳无双笑了笑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吐出两个字:“有风。”
“有风?”那人似乎很感兴趣。
柳无双面色一肃道:“边区区五步之内风中夹杂着的脂粉香都闻不出来,我柳无双也自感不会差劲到如此地步。”
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还需要我再说吗?”
“柳公子果然是风月中人。”随着话音,斗篷一掀,果然是李三娘。
摘下斗篷,李三娘娇美的粉面上荡漾出风情万种的浅笑,虽然面上的伪装尚未卸落,可这一笑却也是让人浮想联翩,那一双美目流盼之间,勾魂摄魄,令柳无双竟然不敢正眼以对。
柳无双心中一懔:这就是“武林仙姬”的“摄魂目”?
李三娘娇笑一声,莲步轻移,纤腰微摆,款款向他走近,媚语如丝道:“柳公子难得有情,颇懂脂粉之道,深谙风月,人李三娘如今倒是遇上有缘之人了。”
他伸出柔若无骨的纤手,抚弄着胸前的一绺轩缎般的头发,媚眼飞送道:“柳公子既知我身份,却并无加害之心,以图向官府邀功,可见宅心仁厚,委实让人肃然起敬。”
柳无双稍敛心神,冷声道:“三娘言重了。在下与官府素无交往,对六扇门的行事作风也不敢苟同,三娘与在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在下又何必自讨没趣?”
李三娘目中的那种荡魂摄魄的眼波消失了。柳无双顿感压力陡轻,不露声色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想必此刻‘飞索’杨昆、‘铁手’冷冰,以及‘星花剑’蓝天就在左近。”
李三娘笑厣如花,螓首轻摇:“柳公子真会说笑话。此地并非龙潭虎穴,公子亦非面恶之人,妾身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柳无双冷声道:“三娘倒是健忘,在下刚刚就杀过一个人。”
李三娘面上的笑容不见了,正色道:“柳公子可知道老秦头是谁?”
柳无双一怔。李三娘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大吃一惊:“不知柳公子可否知道,早在‘麒麟王’遇害之前,已经有大批扶又要忍者潜入中原一事?”
李三娘看着他惊愕的神情,面色一寒道:“老秦头便是其中之一,他的真名叫高原正介。”
柳无双心中的惊骇陡然间无以复加, 扶桑忍者偷觑中原武林已是由来已久,若真如李三娘所言,老秦头能在中原潜伏多年而毫不为人所知,岂非是令人匪夷所思?
何况,扶桑忍者潜伏于中原武林的究竟会有多少?如果说‘麒麟王’的死与他们有关系,那如今,他们必将会有更大的阴谋!
“你又是如何知道?”柳无双的声音很冷,“为何要告诉在下?”
李三娘笑了,话音却也很冷:“我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柳无双道:“你想知道什么?”
李三娘止住笑,她盯着他,然后一字一顿道:“是谁让你来杀他的?”
柳无双霍然一惊,眼中露出一道杀机:“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李三娘大笑。
笑声中,她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冷艳、妖冶得不可方物,浑身竟似弥漫着一种无边的诡异之气。
她笑声尖厉,笑得怪异,笑得狂野,笑得信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
而就在她笑意方起的时候,柳无双动了。
人未动,刀动。
刀出,必杀。
刀无影。
此时无月,有风。
柳无双森然站立在门口,站立在风中。
李三娘的笑声依旧,笑得疹人,诡异而阴森。而她的整个人,却就在柳无双手中的刀挥出的一刹那忽然消失,不可思议地消失在风中,就好像适才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刀出必杀,,可那一刀就击落在风中。
李三娘仍然在笑,仿佛四周都是她的笑声,笑声中更有着一种荡人心魄的力量!
尽管柳无双此刻双目如电,却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纵然循声,亦是无法搜寻到李三娘的踪影。
柳无双手中的刀握得更紧,却已无法挥出。
他知道,这就是武林传言的极为可怕的伊贺秘技“遁瑚术”。
己明彼暗,此刻的他,已是处于随时都有可能受到攻击而无法发动攻击的最危险的时候。
须臾之间,他握刀的手心已是见汗。
笑声中杀机四伏。
而就在他快要无法支撑的时候,那奇异的笑声和杀气倏然消失。
他颓然跌坐于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已开始怀疑。
怀疑那道杀人的指令,
怀疑发出那道指令的人。
怀疑李三娘。
……
至于到底怀疑的是什么。他也无法知道答案。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小锋,爱凑热闹的小锋。
和他掌心里的那几枚形如蝴蝶的银毫子。
他是否就是——他?
也许只有“他”,才能够告诉他答案,也许只有“他”,才可以挽救这场空前的武林浩劫。
想到这里,他的眼里又放出了光,他仿佛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柳无双甫一离开,李三娘便出现在门口。
此时已渐渐入夜,风中夹杂着一种令人颤抖的寒意,她身上披风寂然垂落于地,整个人看起来也仿佛有些疲惫。
一阵风拂过,她的面前已多出了一个人。
“铁手”冷冰。
李三娘看着他齐臂而断的右袖,在风中空荡荡地摇晃着,美眸中闪出一缕罕见的柔情,却也只是一闪而没,刹那间又恢复了冷漠。
冷冰似乎毫无所觉。
良久,李三娘仰望着夜空,嫣然一笑道:“你不问我为何要放走柳无双?”
冷冰一笑反问:“我为何要问?”
她看得出,他的笑容里有一种凄凉。
她眸里一黯。
不待她回答,冷冰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明白他的话里的意思,也只有她才明白。
她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眸里似乎满含着一种温柔,一种期待:“你真的不再愿意留下来帮我?”
冷冰眼中同样闪不定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也是稍纵即逝道:“冷冰已经死了,如今我已不再是过去的冷冰了。”
话音落,他的左手里忽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只手。
断手。
右手。
他自己的右手。
曾经发出过无数惊人的暗器的手。
手上的血早已风干,已是轻度萎缩。
冷冰的话此时亦如其名:“你说过,除非我留下这只手,才可以离开你。”
他冷冷地说:“更何况,冷冰失去这只手,已是形同废人,对你而言,留之无用。”
李三娘看着那只手,却没有接,面上的神色泛起了数度的变化。
许久,她面若寒霜,语声中隐泛出一丝怨毒的杀气:“你直的要走?”
“是。”
“你到哪里去?”
“你知道。”冷冰神色坦然。
“凌丝雨?”李三娘冷笑,“她已经失踪了五年。”
“生要见人,活要见尸。”冷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三娘转过身,不再看他。
冷冰一咬牙,放下那只断手,毅然转身,迈动了脚步。仿佛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和轻松,似乎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每走一步,都可以感受到身后的杀气更浓一分,越发的凝重,令人窒息的凝重。
可他仍然在走,义无反顾……
……
李三娘终归没有出手,尽管她银牙紧咬,唇角已是隐现血丝,可是直到冷冰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也极力地控制着。
她明明知道,此刻若出手,冷冰再无生机。
她无法容忍手下的背叛。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无法出手。
一行清泪自她美丽得有些苍白的面颊悄然滑落……
泪,为谁而流?
泪,为何而流?
也许,她,也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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