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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斗室,一盏昏灯,一个铜炉,一位智者,一位少年。炉火正旺,水汽蒸腾。 沉默。 良久,智者看着眉清目秀的少年,目光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少年看着他,神态极为恭谨。 智者轻咳一声道:“若要论到二十年前江湖上的英雄,在我眼中,也绝不超过三个。” 少年问:“哪三个?” 智者捻须微笑:“你猜。” “梅三公子。”少年脱口而出。 智者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少年目光中有着一种崇拜之色:“梅三公子的武功,前无古人,七只‘铁蝴蝶’至轻至稳,宛若昔年小李探花,例无虚发。据说连纵横天下的‘银箭帮’主凌若吟,也败在梅三公子的手下。” “非但如此。”智者道,“‘奇刀’江小佳与‘飞索’杨昆联手一战,也无法匹敌。更可怕的是梅三公子居然能够在凌丝雨制造的死境中活下来,以对付百合的‘魂断春雨’。” 少年道:“他不是枭雄,他不做枭雄。” 智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他能够成为英雄,其实并不在于他的武功已是天人合一,而在于他的精神,在于他具有别人所没有的伟大与宽容。” 少年肃容道:“弟子记下了。” 智者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少年沉思半晌道:“凌丝雨应该不算。” 智者道:“凌丝雨的武功,绝不在梅三公子之下。她的‘无为小箭’虽然只出手过一次,但那一次却连狄小飞也未能看清她的出手。” 多可怕的武功。 少年道:“但狄小飞还活着。” 智者一声轻叹:“只不过是因为她出手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他看着少年:“她杀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为何要自杀?” 智者似乎知道他必有此问,又是淡然一笑,神情却是有些茫然:“因为她的梦已醒了,也碎了。” “她的梦?” “是的。一个梦,一个让她留恋得心碎的梦。” 少年没有追问,虽然凌丝雨的梦他无从而知,但他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正是多梦的年纪,她的梦也一定是绚丽多姿,五彩缤纷。正如自己一样。他只在思考一个问题:狄小飞算不算英雄? 智才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开口道:“狄小飞还不算。他虽然也具有英雄的武功,阅历与气质,但他却只不过是一个影子而已。” “影子?谁的影子?”少年大奇道。智者只是微笑。 “那还有两位是谁?”智者看着昏黄的灯光,目光亦如灯影般朦胧:“‘残刀’楚无痕。”随着语声起,他的眸子里似乎浮现出那把孤独的刀,那个孤独的人。“‘残刀’楚无痕,刀出必残。”少年眼中精芒闪动,“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智者面色一肃道:“若说楚无痕也不能算是英雄,恐怕放眼武林也找不出英雄来。”他说得那么诚恳,而恭敬。少年也不由得为之一动。 智者道:“楚无痕虽然错过了许多,但他自己却从未做错过一件事,甚至连他败于柳无双的‘七杀刀’下,也没有错。” 世上又有谁能像楚无痕那样做到“从未做过错事”? “七杀刀,刀出七杀,非见血而不返,杀人而不收。柳无双的刀法极快,却也极稳。绝不失手。”智者道:“在许多武林人的心目中,他的确称得上英雄一世。” “但他不是。”少年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智者似是一怔。 少年笑,狡黠而璨然一笑道:“你说的。”随即又补充道:“您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已经知道。” 少年起身拨了一下灯芯,姿势却是极为优雅。斗室里骤然亮了许多,也映出少年颀长英挺的身姿。 然后沉默了好大一阵才问道:“还有一个是谁?” 身后却是没有了声音。 少年豁然回身,智者不知何时已是不见踪影。 他总是无声地来,又无声地走。 回答他的只有一种声音。 室外的风声。 冷风。 “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少年喃喃自语。 他只是隐隐地觉得,那件事一定与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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