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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钱宝利的老婆说完年上不顺心的事后,狗家村河滩的太阳已经红红的了。走亲戚的已三三两两又聚了4、5个,人人听了,只有叹息,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想不出,就连铁锁一下子觉得心口闷得慌,只有后面的马武老汉和大家一起愣了会儿后说:“世上这事,顺心的就像吃了口甜西瓜,当下觉得美滋滋的,才过一阵,啥就又不觉得了,这不顺心的事,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马武老汉这几句话一说完,大家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一下子好多了 铁锁忙着招呼众人上船,又忙着上河边石头解绳子,船上一位年龄不太大的婆娘,笑嘻嘻地说:“马叔,村里都传说你在外头靠两块竹板一张嘴就能挣钱,我至今都不信呢。可一听你刚刚说的那几句,我咋又觉得,这话好像又有些根据,不像胡乱编排你呢。”钱宝利的老婆一听这话,接着话茬儿说:“他马武叔,你现在就给大家说个段子,好把这眼前的晦气给冲一冲,叫人都忘了,也图年上第一天走亲戚热闹一回。外头人给你多少,我们少不了你,若别人不出,关长那一份就都算我一个人的。”马武听了,只笑说:“听你的话,光口气就怕人。我才不为钱惹出啥是非来呢。”铁锁听了忙抢着说:“马叔今儿这段子,算我请的,不管外头的钱多少,在我的船上都是五分!大家一会儿把给我的钱给你就是了。”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媳妇听了铁锁的话,接着茬说:“早知道铁锁有这样的心肠,我也露楼,不要说图个热闹快活,挣钱也容易多了。”铁锁一边解绳一边说:“不要只凭嘴上功夫,你有啥露的?”刚才那位上了年岁的婆娘,一听铁锁这话,忙抢着说:“看你个苽眉实眼,赵家二嫂子要给你露露,你咋好在船上当这么多人问?你问有啥露的,单就上边这一对子白参参的乳头给你一露,也要教你快活比啥都强。”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嘻笑,铁锁却说:“我当是啥呢,这,我媳妇有哩。”众人听了铁锁的话,都一下笑得稀里哗啦,铁锁忙也笑着说:“笑只管笑个够,得当心船摇,请马叔快说段子才是正事。”于是,众人又催马武,马武说:“我用句外头刚刚学来的洋话,今儿儿就算是义务演出。这么说你们也听不亮清,这么着吧,今儿个我就老脸一抹不要咧,不管它男男女女,辈分高低,就在这船上说个段子,一来给钱家嫂子开心,二来也就当我给大家贺年哩。”马武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两块用绳栓着的小竹板,边催着铁锁快些上船。铁锁应了声“没麻达”用手将船推出了两三步,接着,用竹竿撑在水里,轻身一跳便上了船。早有人叮咛铁锁,今儿这船划慢些,铁锁笑着点头。马武边打竹板边说了起来: 打竹板,就开张, 听我把世事说亮堂。 世事就像歪驴推磨, 人人在磨道哩耍万货。 神灵高高在天上坐, 拿起鞭杆胡乱么, 阎王在地里头忙算帐, 小鬼在磨道里耍花样。 众人听了,不无惊叹,齐声喊了“对!”就边用手敲着船,边齐声把这段重说了一遍。马武接着说: 人骑骏马我骑驴, 常觉得心里不美气; 回头一看推车的, 日他娘的,比上不足下有余。 众人听了,更是惊叹不止,又都照着刚才的样子,齐声重复了马武的段子。马武觉得,今天这听众,很是对他路子,自己于是底气也足了许多,不但竹板打得更响,也放开喉咙尽兴: 日(读er)头在东边起身西边睡,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野草底下是人堆堆, 人活一世乱哄哄, 瞎人好人谁能分清? 自古来就是这菘式。 奸臣半夜里犯神经, 忠臣只管脖子硬。 一挨钢刀就不愣登, 守财奴,把钱看了个紧, 又的是日处加弄怪。 有的是胡整加胡来, 钱财多少是个够? 瞎好一天是三顿饭, 黑了一觉就是半天。 世上这冷菘加二球, 把个名,就看了个争, 连名是啥都弄不清! 为升官,鼓蛮劲, 拿着钱财去告油, 让婆娘去当照路的灯, 把女儿送去当礼品, 舔勾子,不嫌臭, 只恨舌头不够用, 骚味到嘴边也香喷喷, 干这事虽然有人骂, 暗地里都夸这功夫深。 众人听了,不再言语,脸上的表情却很是严肃,大家都一个劲地求马武再往下说: 拿一盆屎尿不丢手, 小心让这些人当成二锅头, 小鬼闹,大鬼叫, 邪气就像歪刮黄风。 心歪软,手歪抖, 一盆屎尿就现原型。 世上这事非就没个准, 全靠舌头乱摆弄, 干起活来就不要命, 生怕走路落人后, 树叶一落就躲着走, 好人拿的是红本本。 人说着好人有好报, 偏偏到急时就行不通, 不是害病,就是中风, 倒在路上都没人扶, 死后才落两句好话给人听, 但谁不在背地里念真经? 这好人原来时个大苽菘! 有的人,能不够, 生下来就像歪阎王的种, 穿衣带帽像唱戏, 走路也是歪斜行。 人前斯文文的, 人后就不敢歪睁眼睛! 世上这事,就这么清, 看不透,那才叫,真正的瞎子点着灯! 众人听了,一时语塞,有的便嘟囔说:“说个热闹的!”马武听了,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舌头耍的功夫深, 神仙鬼怪都躲着走! 有的人,说他行, 耍舌头简直是争了菘, 黑汁也说的是白渗渗。 有的人,先谦虚, 他说咋却没有歪本事, 只能把白的说黑的 众人听了,有的惊异道:这号菘人,这,不都是一样吗?多数人都一搭儿央求马武说些根狗家村有关的事,比方说小道消息一类,以图从马武的段子里,知道外头人事咋样看狗家村的。刚才那段用狗家村人的话:“乖乖,这,才真格儿叫真经呢!”但听这真经就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听唐僧念经一样,头疼!于是,马武打着竹板,说起与狗家村有关的事来: 世上歪事,虽说乱, 道理后面就跟串串, 今儿个,头梳的光, 衣服穿的是新藏藏, 把点心,手里提, 有的去寻娃他姨, 有的去寻娃他叔, 说点心,这名字了? 两个字就把天机给道破, 点心歪看是面块块, 人情冷暖就全在里面。 人要是穷,就没人问, 儿子见爹也躲着走。 人要是富,都当神敬, 提着点心就追着问, 住在高山不怕险, 住在天边不怕远, 是不是亲戚不要紧, 见面忙着就叫舅, 辈大碎根本就不分! 提着歪点心乱哼哼! 众人听了,一阵嘻笑,都说马武这个段子说得一点儿都不好,根本不符合狗家村的实际情况,央求马武重说,马武也不退让,接着说: 人前说人是大愣菘, 人后说人是是非精。 有人把人后说了个美, 说这是做人的功夫深! 是非堆里说是非, 包青天也是这样断案的! 众人听了,不再挑三拣四,只是一个劲儿地催马武快些个说个跟狗家村有关的段子。马武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闲话说过,言归正传。”听得马武打起竹板来了,大家都静了下来。 “狗家村的男男女女老师不是个菘!”众人听了都心急地喊起来。马武停下竹板边笑边说:“交换啥呢,不说就不说了,我也省得歇会儿。”但众人死活不依,非追着马武说个究竟,马武执拗不过,接着说: 这话不是我发明, 我也是,背着名人念他的经。 后山子,有能人, 出了个平娃就争了菘, 他如今,不放羊,不喂牛, 成天拿笔胡乱抡。 平娃刚进程就没人招, 一写狗家村就成了“万贺”。 众人听了,实在忍不住齐声吼了句:“日他娘的,平娃在歪乱放臭屁呢!”同时,又央求马武再说。 他说咱,狗家村的男女就没有爱, 两口子睡觉是为后代, 兄弟俩换媳妇如换鞋(读hai) 咋样的合适咋样的来, 现如今,要讲情, 狗家村人就不懂情, 情字咋写也闹不清, 但他却把情字嘴边挂, 只闹得,人人都乱哄哄。 平娃拿笔也说情, 他说他写的是真情, 现如今,男人贺女人就没情, 侄女抱的是她姨父, 媳妇抱的是她公公。 黄花女,成了苽菘, 专门吧好色的头头当老虎, 大款已经是靠边站, 等抽空才去弄事情。 他还说,现在这世事要反反行, 杨白劳欠俩债是拿得硬, 黄世仁磕头也不行。 倒插门根本就行不通, 软的怕硬,硬的怕愣, 愣的又怕歪耍二球, 人常说二球原本不要命, 他却说,二球有贪官做后盾。 听到这里,船上人七嘴八舌嚷嚷起来。有的说:等平娃从成了回来,让他爹好好把歪驴日的打一顿。有的说:老子打儿子的时代过去了,现在,该轮到儿子和打老子了。也有的说:四娃现如今成了城里人了,还会再回到咱狗家村了?钱宝利的老婆却说:“我就不信,他娃连祖宗都不认了?”赵家二嫂子却嘻笑着说:“都啥年月了,看你还把祖宗挂在嘴边边山,人家有了名,有了钱,人家就是祖宗。你们就趁早准备点心打听路子吧。”铁锁却一本正经地问马武:“马武叔,平娃这样学瞎,那政府也不管?”马武也不作正面回答,又打起了竹板。 豇豆茄子是两行行, 人活一辈如打了盹, 但活人也要活得有名目! 本事大小是老天爷定, 心术却是后天里生, 不管弄啥有报应, 离地三尺有神明。 活人先要骨头硬, 天塌下来也能撑, 秤杆子,就不能称! 钱财本来是粪土, 仁义才真正值千金。 人富贵,要有善心 积一些阴德给儿孙。 年轻人弄事要趁着劲, 老了自有好事情。 要行孝,很简单, 省下庙里的香火钱, 给一个笑脸让老人看, 人一死,如灯灭, 哭哭泣泣如唱戏, 死人却听不到一句句, 穿得再好也是往土里埋, 我看是,咋样省事咋样来。 神灵不会就见怪。 这道理,不用问, 虽有远道思亲泪, 总不及高堂念子心。 今天十活人埋死人, 明天是死人等活人。 人爱人,情要真, 虚情假意是害人精。 名利是害人的歪毒气弹, 要人的感情变麻木。 有酒有肉多兄弟, 急难何曾见一人? 咱农村人,讲实诚。 不管它情爱是啥东西, 两口子要好好过日子, 互敬重,互心疼, 同忙,同睡,同劳动, 斯文虽然说不成, 但弯弯曲曲都在心里头, 养活老人是尽义务, 谁不会永远都年轻, 人老了,事故稠, 光吃药就比吃饭争, 人说人老了难侍侯, 关键是不得窍门不成功, 老人图个好脸色, 好话几句除百病。 上有老,下有小, 教娃成才是有套套, 给娃钱财是祸根, 从小就没有志向成不了人, 长大也是歪害人精, 从小立志要高远, 苦日子才能磨性成。 三伯四姨虽然亲, 但最亲还是歪乡党亲, 远水难救身边的火, 远亲不如门对门, 画虎画皮难画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人背后无人说, 谁在人前不说人? 来说是非者, 便是是非人! 耍舌头虽然一时红, 人对人,心要诚, 嘴上的功夫是弄不成。 现如今是政策好, 发家致富是路子了, 政策好,要实干, 胡吹冒料是比屁蛋! 马武一口气说完这个段子的时候,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到了对岸,有的下了船忙着赶路,有的却说:今儿这船,咂划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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