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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真正开始了!让玉茹惊喜的是,他们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这对从小在农村经受了辛苦生活的玉茹来说,真是小菜一碟!然而最让玉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跨进自己的教室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她很不自然。她感觉到了一种目光,一种无处不在的目光在罩着她。那是谁?谁的目光给她的感觉如此强烈?所以当又一次自己的后脑勺觉得发热的时候,她回头找到了这双眼睛——哦,天哪!居然就是报名那天碰到的那个男孩子,那个撕了通知书的同学!这双眼睛此时正沉郁地盯着玉茹,目不转睛,让玉茹一下子手足无措了,她的脸也红到了脖子根儿。他居然也在这个班上?当初为什么会撕掉通知书,为什么又到学校来了?很多疑问瞬间占满了玉茹的脑子。但是,她不会去询问的。她是一个习惯了孤独的女孩子,是一个不太想为别人的私事操心的人。因为她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个胆量。只是,从此玉茹的生活里却无形之中多了一个内容——每天感知后面的注视。当玉茹和她的同学们基本熟识的时候,已经是军训快要结束的时候了。玉茹在军训里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她的实弹射击得分是班上甚至年级最高分。想当年,玉茹和乡里的伙伴们玩得种种游戏中,有一种“打架关”的游戏,就是在相隔十几米远的地方,挖一个洞,然后每个人放一把猪草进去,上面用木棍支撑为一个架子,各自用割草的铲刀瞄准架子,谁打中了架子,铲刀掉进坑里,谁就能得到坑里的猪草。往往玉茹都是最大的赢家。现在的实弹射击的第一名,难道不是因为有早些年的基本功吗?哈哈哈,玉茹很高兴,也为自己终于并不比别人差,而有了很多自信。领奖的那天,同学们为她的鼓掌持续了很久,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就有了一种美丽的生气。这让那个沉默的男孩子心里突然一动。现在玉茹已经知道了,那个奇怪的男同学叫洪铮,湖南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玉茹除了上课之外,就是到学生工作处打杂、帮忙。学工处的高老师对玉茹很好,知道这个特殊的女孩子的家庭背景,同情她的艰难,赞赏她的坚强与乐观。后来高老师帮玉茹申请了一个做清洁的工作——打扫外语系教学楼厕所。这也是为了保全玉茹的面子,才不让她到中文系干活儿。好在每个月除了国家二十五元的生活补贴外,学校又给她十元的工资,玉汝已经很满足了。每个月应付了生活所需还能省下十几元。有一次,玉汝在做完清洁,赶到学校女生浴室里洗完澡,就到了操场上散步。这是她第一次到操场上散步,因为玉茹的时间太紧张了,她必须抓紧一切空闲时间,用在泡图书馆上。她与别人的知识差距太大了。 玉茹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全班四十五名同学,女孩子只有十七个。玉茹知道,这个时代里,女孩子能读到这样的大学,是多么不容易啊!尤其是自己,身上寄托着这么多人的期望,爸爸妈妈、外公外婆、余老师、桑树村的乡亲……她就像是一个缩影,背负着一段又一段历史;又像是一个剪影,折射出太多人的理想和愿望。她只有埋头苦干,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她认真地听讲、记笔记,认真地完成作业,跑图书馆,认真地协助辅导员管理班上的事务。尽管她只是一个贫穷、偏僻的小镇上走出来的,可是她在一开始就显示出了良好的修养和气质,让她的辅导员——一个年轻的男教师很感兴趣。她被任命为班长,这是玉茹很熟悉的职务,从小学到高中,她几乎就是天生的班长。然而,大学里的生活毕竟不等同于乡镇的学校生活。玉茹一开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很显然,大家都在拭目以待,尤其是那几个从大城市里来的女生,比如林小岚,脸上一直都有不屑一顾的神色。林晓岚的父亲是省直机关的一个什么小头头。晓岚在同学们面前就很有优越感,加上自己长得漂亮,说话、行事,显得傲气得很。好在寝室里的几个姐妹,互相已经比较了解了,对淳朴、内秀的玉茹很支持。事实证明,年轻的辅导员老师的决策并没有错,在新生联欢晚会上,玉茹带领着全班的同学精心准备的一台节目,得到了全系同学的热烈掌声。于是玉茹和她的班级立即就成了中文系的高频词,四个年级的同学都知道了八五级中文系有一个桑玉茹,不仅学习成绩好,人很能干,热情有魅力,长得也很有味道。 玉茹的寝室在女生住宅楼5号312房间。宿舍楼一律是那种老苏俄式的建筑,最高也就只有三层,但是顶上却有防热的尖顶。住在三楼,很舒适,满眼看得见银杏、松树,还有樱花。春天到来时,满校园里飘荡着一种淡淡的忧伤的香味,细雨蒙蒙,飘飞的花瓣如雨一样。玉茹并不喜欢樱花,如同不喜欢日本。玉茹最喜欢的是家乡的野菊花,那种漫山遍野恣意开放的、低贱却有韧性的野菊花,淡淡的药香味儿。玉茹经常和她的小伙伴去采摘野菊花,卖给生产队的赤脚医生,一斤晒干的野菊花花瓣儿可以有个一毛钱的收入。一毛钱,可以买一斤盐或者换三个鸡蛋呢。后来,玉茹就一直喜欢这种野菊花了。当然,等到再后来,玉汝才知道原来菊花也有很多名贵的品种,也是很高雅的花卉。 在这样的美丽的校园里,玉汝一天天地越发适应了,越发地出落得像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了。甚至玉茹也感觉到,有些奇怪的眼神始终围绕着她了。 今天,当玉茹难得地给自己放一个假,兴步走到操场上时,运动场上已经很是热闹了。玉茹读中学的时候,曾经代表镇里参加过县里的中学生运动会,她的长跑很厉害,那是从小就赤脚上学、打猪草练就出来的本事。说来奇怪,玉汝对很多体育活动是一点就通,体育课是她最喜欢的课程之一。甚至包括现在的大学体育课,她也是积极热情的中坚力量。她选修了排球、体操、武术等,每次上课总是尽兴地跳跃、流汗,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浑身彻底的轻松。现在,桂子山上的夕阳,已经变得绯红,周边的树木、小草,甚至宿舍楼,都笼罩着一层金色。这个时候的操场上,仍然奔跑着一群踢着足球的男孩子。他们高声呼喝着,叫嚷着,像一匹匹不知疲倦的野马,尽情地喊着,尽情地笑着,灿烂的笑容映着晚霞,让玉茹内心充满感动。玉茹的视线被一双红色的腿吸引了——那是一个穿着一双红色足球袜的男孩子,远远地看去,格外醒目。面貌并不十分清楚,只是黝黑的头发随风飞舞,脸上的笑容纯净明朗,身形矫健,跑起来很轻盈。他在场上到处穿梭,时而高举手臂,示意队友传球;时而又快速地扦插进对方的禁区,怒射攻门。玉茹被他激情飞扬的姿态深深吸引了,似乎对于这个人有着莫名其妙的亲切,她喜欢他的这种激情飞扬,喜欢他奔跑的姿势,喜欢他的呼喝和手势。玉茹很专心地关注着球场,她的心弦也随着场上的比分和战况时紧时松。甚至等到比赛结束,队员们纷纷倒在操场上气喘吁吁时,她还没有从一种迷醉的神态中清醒过来。她的思绪已经飞远了,飞到了家乡的清平河,飞到了童年时常常攀爬的那颗桑树上。童年的伙伴们,玉汝已经知道有几个都成家了,比如老黑,比如冬玲,比如庆华,都已经结婚了,过上了农家小生活。而那颗桑树上的桑椹儿,在玉茹上学之前,就早被他们一扫而光了。现在为什么会想起那颗久违的桑树呢?等到红袜子走到玉茹跟前,静静地审视她时,她才悚然惊觉。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同班同学,那个撕了通知书,上课时时在后面盯得玉茹后脑勺发烫的洪铮! 玉茹彻底地惊慌失措了。她语无伦次,手忙脚乱。玉茹从看台上站起来,脸红红地,极不自然地对洪铮点了一下头。洪铮的脸上淌着汗水,头发梢儿上也挂着亮晶晶的水珠,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玉茹,棱角分明的脸上,隐隐地有着一种深味的笑意。 他说:你怎么在这里? 她说:嗯,来散步,没想到…… 他又说:每天都没有看见你来散步。 她说:嗯。很少。今天也是刚好有点时间…… 他又说:难道你平常时间很紧张吗? 她说:也不是。就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又说:晚上云英的生日,你会在吗? 玉茹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云英就说邀请同学们过去寝室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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