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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那个大嗓门儿的公安义愤填膺地说:这就是那个反革命分子!就是她——在学校的女厕所里,居然是在厕所里!啊!书写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标语!打倒我们的伟大的……啊!对最高领袖的侮辱,就是对我们党我们国家的侮辱!这个小反革命,小小的年纪,心肠又黑又毒辣!想要颠覆我们的伟大政权!想要复辟地主阶级的梦想!你们说,要不要斗争她?! 台下一片激昂的应和:要!坚决打倒这个小地主!坚决打倒这个反革命! 公安伸出右手,示意人们安静下来。他重新清了一下嗓子,说:根据我们调查,这个小反革命的行动,是有人指使的!我们不能被表象蒙蔽了眼睛,要知道,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切反革命分子,妄想逃过群众的眼睛,他们是做梦!这个小反动派,就是受她的爸爸指使,在厕所的墙上书写黑标语的! 台下的人们,学生、老师、村民们嗡嗡地议论开了:真的呀?他爹不是一个瞎子吗?他爹不是从外地流浪到这儿,娶了咱们村里的疯婆娘傻姑,才生下的夏子吗?他怎么能那么恨共产党,恨毛主席呢?不是共产党,不是毛主席,他能活到今天?他一个糟老头儿能娶媳妇、生孩子?真真地不是个东西! 在乡民们喁喁私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架着桑夏子的爹走上了土台子。你说陈瞎子,那么一个风都吹得倒的人,怎么心眼就那么黑呢?打倒毛主席,你这不是翻天嘛!旁边赶紧有人捅了捅说话人的后腰:你不要命啦!敢说!于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就紧张地不得了,眼里有了畏惧,再也不开口了。 台上的公安继续说:就因为陈老三——玉茹这才知道夏子的爹叫老三——年轻的时候,家里曾经有过田地,他的爹对政府分掉他的田地不服气,告诉儿子要复仇,要打倒我们的政府!所以,他在老地主死了以后,刺瞎自己的眼睛,埋下复仇的决心,流浪到我们桑树村儿,为避人耳目,娶了傻姑,还生了罪孽的小反革命!一直隐藏了这么多年!现在他终于暴露出来了!他那肮脏的野心终于被我们发现了!同学们,乡亲们!我们决不能放过这样的坏蛋!我们决不允许阶级敌人的复辟、破坏!打倒陈老三!打倒桑夏子! 桑玉茹和所有的人一样,都感到血往上涌,谁敢这么大胆,谁能这么居心不良地破坏我们的国家!他们一起高声地喊着打倒!打倒!一起向着桑夏子,向着陈老三。桑玉茹的心里,真是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桑夏子怎么会伪装得这么好呢?我和她平常玩得这么好,怎么从来就没有发现她是一个反革命呢?亏我平时还总是照顾她、帮助她!可是突然又想起那天发现标语的时候,夏子依偎在她身上的那种颤抖,那种寒冷慌张的感觉。这时候,桑玉茹的脑子不管用了。她不知道哪种感觉更加可信,哪种感觉更接近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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