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时候，一种清醒得有点冷酷的感觉侵袭着桑玉茹，她知道明天全校都会知道——桑校长居然带学生出去玩雪了！她知道明天校长会找她谈话，她知道下午她就会面对众多老师的质问：桑校长，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带学生出去打雪仗？而她没有办法给予肯定地回答。作为一个普通高中分管教育教学的副校长，她肩上承受的责任，太重了。近两千名学生的学校，稍有闪失，就会引起几千个家庭的波动。这个责任，无论如何，她是背不起的，可是她也不能让校长来背呀！今天，是她当班，如果全校的学生全部临时放假，这样的雪天，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算了，算了，既然已经做了，就让我的学生们享受一次特殊的待遇吧!
来到白雪覆盖的滨江公园时，锻炼的人还是很少。同学们一个个都象是发了疯，铺天盖地的雪团，混着青春的放肆的笑声，一下子就激活了滨江公园。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樟树、松柏、女真、桂花树、竹子，一切的一切，都沉浸在纷扬的雪花中了。蜿蜒而平静的长江，用自己浑厚的身躯接纳着这冬天的精灵。报道说，这是这座城市五十年来的最大的一场雪。桑玉茹看着她的学生，眼里慢慢有了泪光闪烁。她给了他们什么？这是不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考试？还没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她已经被劈头盖脸的雪球儿袭击得晕头转向了。她俯身捡起一个雪球，迅速加入了这场疯狂的战斗。
当市电视台的记者在公园里抓拍桑玉茹和她的学生疯狂追赶的情景时，桑玉茹浑身已是湿淋淋的了，她的头发、棉衣、皮靴，全部都被浸透了。面对记者的发问，玉茹还没有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她说她是东城中学的语文老师，今天本来是考试，可是把考场搬到了雪场；她说她的学生很可怜，从来没有这样尽情地、投入地融入自然；她还说现在自己和他们没有界限，他们共同感受着美好的冬天的情趣……她的脸上洋溢着很久没有的笑容，那种真实的笑容。当记者问她你带学生出来有没有考虑学校领导的态度，有没有考虑学生家长的感受，有没有考虑罕见的大雪已经给附近的农民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凉意从发梢直接爬到她的头顶，由上而下，直达心底。她感到彻底的寒冷。学生们仍然在旁边嘻嘻哈哈，试图与他们的老师一起上一个镜头。桑玉茹的脸色不太好，她的腿有一些打颤了，就像昨晚梦境里一样，突然就迈不动了。她说：对不起，我要带学生回校了。撇下三个记者，她带着她的学生返回了校园。还没有到放学的时间，校园里很静。孩子们很懂事地静静地回到教室。桑玉茹说：你们先自习吧。下了课，赶紧回家洗澡，换上干爽衣服。老师不太舒服，要休息一下。
在学生疑惑和担心的眼神里，她沉重地走下了讲台。
当晚上《直播快车》的电视栏目里出现白天滨江公园的一幕时，桑玉茹已经躺在床上了。这对于她来说，是不常见的。平常她总是休息得很晚。她心里已经知道明天将要面对的风雨了。她必须让自己有充足的思想准备去迎接那个挑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