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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米尔睁开眼睛的时候,恍惚地还以为她是睡在修罗的树屋里呢,可是马上她的神经就清醒地告诉自己她是在一个名叫小宇的男孩温暖柔软的大床上。米尔心里有些隐隐作痛的沉重,不过旋即,她一扫脸上的忧伤,小声地对自己说:“米尔,打起精神来迎接你的新生活吧。” 几声门板的轻响后,宁馨,也就是小宇的妈妈,笑容可掬的走了进来,眨着眼睛对米尔说:“谁好了吗,小宝贝?该吃早餐喽。”米尔点点头,微笑着牵着她的手走下楼去。 宁馨为米尔准备了很丰盛的早餐,不过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宇哥哥和齐峰爸爸呢?” “哦,齐峰爸爸上班去了,小宇哥哥上学去了。一会儿我们到我的花房去,好吗?” “啊?!”米尔听到她说花房,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张大嘴巴,甚至忘了把食物送到嘴里去。 “怎么那个表情啊,”宁馨看了一眼米尔,有些好笑地说,“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 看到位于市郊的这座美丽晶亮的玻璃花房时,米尔惊喜得都想要大声叫出来了。整个玻璃花房全部用透明光洁的玻璃和洁白的木制框架构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童话故事里晶莹剔透的水晶王宫。花房中央是一条长长的小径,两旁种满了各色的花,虽然还只是阳春三月,可是已经有许多花含苞待放了,花骨朵饱胀着骄傲地挺立着,在阳光中闭着眼睛仰起脸庞。米尔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因为在童林仙境,当所有的花都在清晨洁净晶莹的日光中缓缓绽放的时候,米尔也刚刚在花房中睡醒,她所见过的,只有在阳光下无边无际放肆绽放的烂漫百花和在暮色中缓缓合上的花的帘幕。米尔微微张开双臂,掌心向上,迎着阳光,从花房中心的小径走了过去,走到半中间,她突然一个轻盈的转身,给了宁馨一个天真明媚的微笑。宁馨久的自己像是要被阳光和他的笑容给融化了,她专注地望着米尔,心里想着,怪不得总有人将小孩子比作天使呢,她们也许真的是小天使呢。 以后的几天也是这样,每天一早,小宇和齐峰各自去上学和上班,宁馨带着米尔到玻璃花房去,米尔每次看到这些花儿都会特别开心,她给他们各自取了名字,每天一见到他们都会先跟他们问声好,在浇水和剪枝时嘴里也不停的嘟囔着跟他们聊天,宁馨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偶尔还会打趣她两句。比如有一次米尔在剪枝时很小心地轻轻抚着花枝说:“小花啊,我要给你剪枝了,虽然有点疼,但剪完之后你就会变得美美的了,你要忍耐噢。”宁馨就在旁边说:“你怎么知道它疼啊,说不定它还觉得很舒服呢。”米尔指着花枝上涌出的一滴浓汁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会呢,你看,每次我剪完它都要掉眼泪呢,如果不疼又怎么会掉眼泪呢。”反而把宁馨问的语塞了。 到吃晚饭的时候全家会聚在一起,过去安静的餐厅现在被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填得满满地。吃过了晚饭,小宇上楼到自己的房间做功课,米尔则会紧跟上去,因为她只有这时才能跟小宇说会儿话。于是小宇就要听米尔兴致勃勃地跟他讲每朵花的故事,直到她讲累了自己睡着了,小宇才把她抱到床上躺好,给她盖上被子,然后开始做自己的功课。 终于到了周末,齐峰和小宇都在家休息。宁馨特地让小宇带米尔出去玩,她则特意给自己放了一天假,陪齐峰呆在家里。 等小宇带米尔出了门,夫妻俩坐在客厅里闲聊起来。 “说实话,我倒真希望米尔就这样一直住在家里,我已经习惯她整天宁馨妈妈宁馨妈妈的叫我了。”宁馨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齐峰。 “嗯,这孩子确实挺讨人喜欢的。”齐峰接过苹果说了一句。 “谁怎么舍得把这么可亲的孩子丢了呢?”宁馨的语气有些气愤。 “哎……”齐峰叹口气,放下了苹果。 齐小宇载着米尔在城市的街道里穿行,米尔一路都兴奋地叫着笑着。这时节正是阳春三月,春光明媚,街上的柳絮漫天飞舞,白色的乳絮铺天盖地。米尔从来没有见过柳絮,也没见过雪——在童林仙境,没有柳絮飞舞,似乎永远都是春末夏初的样子,永远都有温暖和煦的日光洞穿森林,从来也不会天寒地冻,更不会有漫天飞雪。米尔干脆从单车上下来,在街上欢快的追逐柳絮,引得路人都转过来看着她微笑。 米尔正在欢快地奔跑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呆呆的看着一个地方,小宇跟上去才发现原来她是在看路边的一个行乞者。小宇看了一下那人,他身上包裹着一件满布泥污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破衣服,低着头,头发蓬乱而肮脏地纠缠在一起。看不出真切的年纪,但从他花白的胡须和猥琐地瘫坐在那里的状态可以判断他已经是个很苍老的人了。米尔回过头,用一双带着些许惊恐而又满是疑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小宇。小宇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给米尔讲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时,一位路人向行乞者面前的破茶碗里丢了一枚硬币,小宇似乎得到了某种启示,他马上从兜里掏出一张钱递给米尔,又朝那个破碗使了个眼色,米尔拿着钱,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那个破茶碗里,那个一直瘫坐在那里的人却突然欠身鞠了一躬,这个小小的动作把米尔吓了一跳,她一步退回来,险些跌倒。小宇赶紧拉起她走开了。虽然被小宇牵着手往前走,米尔还是不停地回头张望着。 “他为什么要坐在那里?”米尔不解地问。 “因为他需要钱来生活。”小宇认真地回答道。 “可是他已经那么老了,他的家人为什么不管他呢?” “也许他们自顾不暇,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家人吧。” 米尔沉默了,她抽出了和小宇握在一起的手,一个人默默地向前走着,小宇几次追上来逗她,她也不笑也不说话,好像所有的快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击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沉重。 直到吃晚饭,米尔还是闷闷不乐的。宁馨觉出气氛不对了,关切地问:“怎么了,小宝贝,今天玩得不高兴吗?”谁知米尔一抬头两眼泪花,刚一开口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她看着小宇楚楚可怜地说:“那个老爷爷或许还没吃饭呢。”宁馨惊讶地望着小宇,小宇赶忙说:“今天在街上碰到一个老伯伯在行乞,我们给了他一些钱,但米尔还是不放心。”宁馨松了口气,摸着米尔的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已经给了他钱了,他可以去买吃的,不会挨饿的,你快吃饭吧。”米尔听了,似乎得到了些安慰,可她还是没有吃多少,就迈着沉沉的脚步踱上楼去了。 小宇上楼回到房间,看到米尔孤零零的站在阳台上的背影,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抖动着。小宇猜她还在为那个老人难过。他轻轻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米尔一回头,小宇才看到她的脸已经全被泪水打湿了。米尔见是小宇,眼泪马上又涌了出来,她抽泣得更厉害,已经接近哭泣了,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只是……觉得那个老爷爷……太可怜了,他已经衰弱的……没有力量了,却还要一个人……面对这么大的一个世界,光是想想……心里都会难过的。”小宇把米尔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我们已经给了他钱了,最起码他今天晚上不会挨饿了,好了好了,不哭了。”小宇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因为他无法开口跟米尔说,在这个世界许多看不见的角落,每天都在上演着一幕幕这样的悲剧。他们所做的只是杯水车薪,安慰自己受伤的同情心而已。更多的人选择了掩住双眼欺骗自己的心或干脆让心也冷漠。他觉得这个丑陋而黑暗的真实本身对米尔就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因为哭得太久的缘故,米尔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小宇看着她熟睡的脸不禁有些心疼,她哭得那么难过,大概是她想到自己也是孤单一人吧,她又那么单纯善良,当有一天她必须要亲自面对这复杂世界的真实时,也许会更加感到受伤吧。想到这儿,小宇轻声说:“还好,你比较幸运,成了我的妹妹,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世界,更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这时宁馨突然探头进来,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小宇不要吵到米尔,然后神秘兮兮地向小宇招手,小宇看了一眼熟睡的米尔,疑惑地跟了出去。 睡梦中的米尔心里也许还有着浅浅的悲伤,但在她的周围,却已经溢满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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