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韩郎是韩郎

这一日，韩旭走了二十余里路，但见四周由嶙峋巍峨、山石壁立渐渐变为黄土弥漫、飞沙走石，已是到了天崇堡门外。那两名守在门外的弟子长身作揖，都道：“韩公子，你来啦！”韩旭淡淡应了一声“嗯”。站在东首的那名弟子道：“我们少堡主最近闭关调养，暂时不能见你哦！”韩旭道：“哦……我先进去看看。”

那天崇堡好大一个石屋，他曲曲折折的走了好一会，竟来到一座铁栅跟前，望见栅前有人手执兵刃把守。韩旭暗暗出奇，只见其中一人说道：“韩公子！此处重地，韩公子请回。”话倒说得极是客气。韩旭道：“我也不可以进去么？”那人又恭谨道：“堡主有令，非堡主亲许，不可入内。韩公子请回。”韩旭心中着恼，厉声道：“苏冉珊姑娘已经跟我说了，我可以进去。”那人微一踌躇，脸露尴尬之色，道：“这……”

突然另一名守卫说道：“堡主有令，要堡主亲自跟我们手说了才行。韩公子请回。”韩旭心道：“他们如此阻挠我进去，莫非里面有蹊跷。”韩旭虽心头有气，但也不欲当场发作，免得惹起苏冉珊的疑心。当下闪在一边，只得谋定而后动。只听得又有两仆和看守的弟子说了几句话，守卫开门放二人进去。韩旭捡起一颗石子“噗”的一声，把风灯打灭，纵身挤进门去，反而抢在两仆之前。两仆和两名守卫全未知觉，只道屋顶上偶尔跌下了石子。两仆说笑咒骂，取出火绒火石来点亮了灯，穿过一个大天井，开了里面的一房小门，走了进去。韩旭悄悄跟随，只见里面是一条条极粗铁条编成的栅栏，就如监猛兽的大铁笼一般，栅栏后面坐着一人，依稀可辨是一个女子。

一个仆人点燃了一根蜡烛，伸手进栅，放在桌上。烛光照耀下韩旭看得分明，不禁泪眼模糊，眼前浮出了蓝衣飘飘的影子。待那牢门一开，韩旭双足一登，身子飞起，立马将二人点倒在地。韩旭进到室中，早已泪珠盈眶，这时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扑簌簌的滚下衣衫。忽觉得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韩大哥！”这声调语气，抚他头发的模样，便和从前慕容妮安慰他一般，只见身前盈盈站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慕容妮。两人呆立半晌，“啊”的一声轻呼，搂抱在一起，燕燕轻盈，莺莺娇软，是耶非耶？是真是幻？一时竟忘了韩旭是有家室之人。过了良久，蓦地里门缝中忽然透进几道亮光，有脚步声走向门边。韩旭暗自戒备，牢门打开，进来几人，却是门外守卫见两仆久久未出，怕是出了变故。韩旭心想切不可让妮儿知道我与苏冉珊之间的纠葛，当下更不打话，举手投足间已将两人点倒。韩旭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他将一名守卫的衣服给慕容妮换上，出了石室，唤了几名天崇堡的心腹，以便让慕容妮混在当中一同出堡。

慕容妮在天崇堡中的石室中，数年不见天日，神智开始变得模糊，一路上由韩旭搀扶着，待韩旭送她回到凝魅山庄已颇感不适。韩旭小心翼翼将慕容妮扶于床上，不久便沉沉入睡。只见她苍白的脸色上，雪肤依然，花貌如作，登感欢心，轻声道：“妮儿，你好好休息，安心养伤吧！”顿了一顿，又道：“妮儿，你可知道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是多么的高兴呀！现在我已经是天下第一高手了，就连苏冉珊也比我不过。我知道一等你醒了之后一定会为我而高兴的！”隔了个多时辰，猛见得慕容妮双目抖动，急道：“妮儿，你醒了！”忙扶起了她倚在床沿上，却见慕容妮脸有犹豫之色，身形轻轻移，争开了韩旭的手，道：“我……好多了，玉琳姐姐呢？”

韩旭心中如被硬物重重撞了一记，“唉”的叹了一声，黯然道：“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玉琳她、她已经过世多年了。”慕容妮替黄天伦料理后事以后，一直被苏冉珊关在天崇堡石室中，事隔多年，慕容妮这一惊是可想而知的了，惊道：“啊，怎么会这样？”韩旭心中微微悸动：“妮儿如此单纯洁凈，我如果把实情告诉她，她一定会看不起我的，唉，我真的不想再失去她呀！”便道：“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爹把玉琳劫持的事吗？”慕容妮道：“记得。当时你去采月楼救她了吗？”韩旭道：“我去了采月楼的，可是玉琳已经被你爹杀死了！”慕容妮“啊”的一声惊呼，更是吃惊。韩旭凄然而道：“是啊，你爹杀了玉琳后，靳宥南随后赶来，与你爹决斗，结果你爹他，唉，最后死于靳宥南之手。”

慕容妮登时脸上全没了血色，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喃喃的道：“我爹死了！爹！”韩旭心下也是黯然神伤，慰道：“妮儿你不要伤心……”只见慕容妮两行泪珠儿潸潸滚过两颊，泣道：“我爹他……他不该杀了玉琳姑娘。”她心中一时恼恨靳宥南杀了爹爹，一时也怨怼父亲杀了靳玉琳。韩旭心乱如麻，又道：“苏冉珊乘机进犯中原，一夜之间挑了雪岳谷，而后一一铲除反逆的势力。”慕容妮被苏冉珊囚禁数年之久，早已心存愤懑，立时脸现怒容，叱道：“苏冉珊真是个坏人。”韩旭轻叹了一口，想到她未曾得悉苏冉珊是她亲生姐姐，当下只道：“我也想不到她心肠如此歹毒！”竟将天崇堡的恶行一股脑的推给了苏冉珊。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身侧相接。韩旭闻到慕容妮身上微微的兰馨之气，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伸出右臂便去搂她的肩头。韩旭见她并未反抗，她右首头发拂到胸前，韩旭拿在手里，用手指轻轻梳理，柔声道：“自从你离开凝魅山庄以后，我渐渐发现这个世界上，你才是我最喜欢的人！妮儿！”慕容妮目光中流露出羞意，玉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韩旭又道：“妮儿，我们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我只望咱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慕容妮又是含羞一笑，一头便往韩旭胸脯钻去。韩旭沉吟道：“妮儿，你是不是还有恨我当初……”未等韩旭说完，慕容妮急道：“不是……我……你还喜欢我的吗？”韩旭道：“当然啦傻妮儿！”

如此数月之中，韩旭与慕容妮耳鬓厮磨、相濡以沫。慕容妮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令韩旭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这一日晚间，韩旭如是在东树林练功。这几个月后，已经到了第七层。那第七层心法奥妙之处，又比第六层深了数倍，一时之间实是难以尽解。练到一大半之处，猛地里气血翻涌，心跳加快，他定了定神，再从头做起，仍是如此。自练第一层神功以来，从未遇上过这等情形。他回到房中，体内真气乱闯乱突，心中恼闷陡生。只见慕容妮也在房间，说道：“韩大哥，你回来了？”韩旭道：“妮儿，这么晚还没休息？”慕容妮道：“是呀，我见你最近很辛苦，所以特地为你熬了一碗参汤让你补补身。”韩旭心窝一阵热暖，道：“我的妮儿果然体贴入微呀！”端起桌上的参汤，喝了个碗底朝天，只觉这汤微辛而甘，参气甚重。

突然之间，小腹间热气上冲，跟着胸口间便如火烧一般热了起来，忙运气按捺，喝道：“妮儿，你汤里，你……你在参汤理放了什么？”慕容妮勃然变色，惊道：“没、没什么啊……”韩旭觉得腹中如刀割削刮，痛楚陡增，绕是他内力强浑，也已感不支，勉力说道：“你为什么要下毒害我……”慕容妮全身一颤，脸色惊惶已极，道：“这、这不是毒，这是……”

猛地里“呼”的一声，房中盈盈跃入一人，狞笑道：“这是断肠散，是天下十大剧毒之一啊！”跟着又是娇声大笑。韩旭脸皮紫胀，左手按腹，右手猛力一指，道：“是你！”慕容妮铁青着脸，向那人道：“你……你骗我！”

早在这一晚韩旭正自练功之时，慕容妮入到韩旭房中，心道：“旭哥一早出去练功，现在还没有回来，真辛苦！我给他熬了一晚参汤，不知道好了没有？”只见侍女可容奔了进来，便对她道：“庄主现在还在练功，你去帮我把厨房炉子上熬的那碗参汤端过来，好吧？”却见可容脸无表情，凝立不动，又道：“容儿，你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啊？”那人在脸上一揉，牵起一团物事，只吓得慕容妮一声惊呼。慕容妮凝一凝神，愠道：“苏冉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去告诉旭哥！”此人正是苏冉珊。她微微冷笑，从怀中揣出一封纸笺，道：“你先看看这封信再去找他不迟！”

慕容妮接过纸笺，一字字读将下去，越来越是惊讶。她思如潮涌，心乱如麻，心头不由得罩上一层阴影，愤愤的道：“你是我的姐姐？”苏冉珊淡然道：“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俩在相貌上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你看见我是否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这个玉佩你应该认得吧？”又从腰间揣起那半枚玉佩，慕容妮全身一颤，凝思不动，道：“你真的是我姐姐！”苏冉珊上前握起慕容妮的右手，柔声道：“妮儿妹妹……”慕容妮心中翻腾起伏，只说不出的恼闷，道：“你……唉，真想不到啊！”

苏冉珊突然问道：“妹妹，你这几个月一直和韩旭在一起吗？”慕容妮道：“是呀，旭哥哥他很好，对我又关心体贴，他……”眼波中不自觉流露出款款甜意。苏冉珊涩然一笑，哼了一声，愠道：“他是个伪君子！”慕容妮双眉一蹙，恼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苏冉珊叹道：“现在的韩旭，早已被权势蒙蔽了心智，再也不是以前的韩旭了！”慕容妮道：“这不可能！”

苏冉珊道：“数月之前，我找到韩旭，告诉他你在我这理，叫他接你回去，可是到了天崇堡之后，他看中了我的基业，将我打伤，霸占了天崇堡，为了扫除称霸武林的障碍，他还鼓动父亲杀死靳玉琳，挑起靳宥南和父亲的纷争，使父亲身死，更利用靳宥南对他的信任杀死靳宥南。”慕容妮怔怔瞧着苏冉珊，心下甚是忧忽，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苏冉珊狞笑道：“他的恶性远远不止这些，他怕你知道他的丑事，所以直到最近才放你出来。”慕容妮肩头发颤，那滋味当真难受，嗫嚅道：“这、这不是真的。”苏冉珊道：“他就是这样的阴险小人呀，他当初既然肯为了权势而抛弃你，你还不应该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这几个月你和他在一起，难道看不出什么端倪吗？”

慕容妮定神凝思，将信将疑，道：“……那，我不相信！旭哥不会作下这些事情的，我要去找他问个明白！”苏冉珊冷笑道：“妮儿妹妹你真的是心地善良，淳朴幼稚呀！他干了这些坏事，又怎可能把真相告诉你了！你切不可听信他的鬼话！你一定要相信我！”慕容妮道：“你？……我为什么又要相信你呢？”苏冉珊正色道：“我是你姐姐，我不会再骗你的！”微一沉吟，续道：“嗯……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你知道，到底我说的是真的还是他说的是真的！”慕容妮见她说得诚恳，心中不由得微微动容，道：“什么办法？”

苏冉珊从袖底摸出一团黄色纸包，道：“这里有包除诈归魂散，这个药可以使人暂时昏迷，当她昏迷时如果你问他话，他一定不会对你撒谎。今晚将它放到你为他熬的参汤中去，然后你再问他一问，你就知道到底是谁欺骗你了！”慕容妮惑道：“真的？有这个药效？”苏冉珊道：“是的，除诈归魂散就是有此功效。”慕容妮茫然道：“旭哥不会这个样子的……”苏冉珊道：“试一下你就知道了。”慕容妮心中踌躇半晌，接过黄包，道：“那好吧。”

此时韩旭早已滚在地上，忍不住“哎哟”叫了出声，但听得苏冉珊桀桀怪笑，道：“韩旭，到头来终究是我胜你一筹呀！”又奸笑数声，道：“韩旭，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杀了她，我便给你解药。”韩旭一愕之下，矍然一惊，但慕容妮的惊骇却是更有过之，道：“姐姐，你……你为什么……你不是我的亲姐姐吗？”苏冉珊厉言叱道：“那又怎么样，谁让你阻碍我！”慕容妮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戚戚的道：“你……你……”眼泪又似珍珠断线般的流将下来。

韩旭双目似有火喷出来，喝道：“苏冉珊，你好狠毒，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妮儿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怎忍心伤她！我韩旭死便死了，又有何惧！”适才听她们二人对话，韩旭略略知道是苏冉珊诱得妮儿下毒，须怪不得妮儿，想当日辜负了她一次，现下又岂可再伤她心。慕容妮只是垂泪，道：“旭哥……”韩旭忍痛说道：“妮儿……大哥以后不能在照顾你了，你自己保重！”

猛听得“哈哈”笑声，苏冉珊恶狠狠的道：“贱人！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卿卿我我！韩旭你还不快给我杀了慕容妮！”韩旭怒道：“苏冉珊……在这个世界上，杀任何人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除了妮儿！她是我最喜欢的人，从前我已经做错太多，也伤害了她太多了。现在我是再不会为了自己来牺牲自己喜欢的人！永远不会……永远不会了！”说道最后已痛不成声了。他又勉力续道：“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但你要放过妮儿！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此时慕容妮身子一登，立时将韩旭拥入怀中，泣道：“旭哥……不要啊！”韩旭断断续续的道：“妮儿，你……赶紧离开这里……我根本……就没有怪过你，要怪的人……是我！”慕容妮震天价一声道：“不！”韩旭黯然道：“妮儿，你知道吗？我害死了许多的人，他们也都走了！”慕容妮凄泣不断：“不要，旭哥，是妮儿害了你，妮儿要死，妮儿作错了……不怪你……”她转头向苏冉珊道：“珊儿姐姐，你快救救旭哥哥！求求你了，你想要我死，你就亲手杀了我吧！求求你了，姐姐！”说到后来已泣不成声。

苏冉珊眼看到此等情形，什么仇恨、恼怒、怨怼、愤懑，统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两行清泪从颊边流将下来，道：“啊……慢着！你们……”心中默默念道：“啊！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费尽心机，到后来……”疾言说道：“韩旭，你可知道我的感受？你可知道我的感受！”语气之中充满了凄恻之情。韩旭道：“珊儿……我……我作错了太多，你还是杀了我吧，这样我也会好受些！”慕容妮马上道：“姐姐……不要，你杀了我吧，过去旭哥欠你的，我来补偿吧！”苏冉珊侧过了头，恨恨的道：“补偿？哈哈……补偿……韩旭！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如果我下得了手那就好了！”

其实他又怎么忍心杀死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呢？“唉”的叹了一声，道：“算了！慕容妮毕竟是我亲妹妹，我就此成全了你们罢！”手中一物向地上倏地掷出，道：“妹妹……给你解药吧。虽然他生命暂无大碍，但他的武功已然尽失。”这句话钻入韩旭耳中直如一记沉重之极的闷棍，打得他眼前金星乱舞。他武功上甫臻极致，如今要他武功尽失，活在世上，直是比死更难受。慕容妮霍地站起，叫道：“姐姐！”苏冉珊道：“什么都别说了，你们好自为之！我走了！”慕容妮忙将苏冉珊给的解药冲水让韩旭服用。但见韩旭双目茫然自失，喃喃自语，又不住高声大笑。

时间匆匆一晃，霎眼已有五年。在无伤岛上，却又有一个女子，正在低低念诵：“离恨却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这女子三十岁年纪，身穿淡青衣衫，正沿海边缓缓而行。她腰悬短剑，脸上颇有风尘之色，显是远游已久。这女子姓苏，名讳上冉下珊，乃前天崇堡堡主。她心中默想：“想起那几年与他的快乐日子，世事益何如及之？”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凝魅山庄庄主韩旭了。自凝魅山庄离去，只身漫游，原想排遣心中愁闷，无伤岛得名于此，岂知酒入愁肠愁上加愁，而名岛独游，一般也是愁闷徒增。

忽听得树林中有个孩子的声音叫道：“盟主、盟主，我已叫了，怎么还不给我糖吃？”苏冉珊颇感奇怪，走向树林去看时，只听得林中有人说道：“你们要说：‘武林盟主是古往今来剑法第一、拳脚第一、内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大宗师！’才有糖吃。”这语音十分熟悉，正是韩旭。

苏冉珊吃了一惊，隐身树后向声音发出之处看去，只见韩旭倚在树上，神色俨然。五六名岛上的小儿纷纷嚷道：“武林盟主是古往今来剑法第一、拳脚第一、内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大宗师！”一面乱叫，一面伸手出来道：“给我糖，给我糖！”那树边站着一个女子，正是慕容妮，明艳的脸上颇有凄楚憔悴之色。只见她从篮中取出糖果分给众小儿，道：“大家好乖，明天再来玩，又有糖果吃。”语间呜咽，一滴一滴泪水落入了竹篮中。众小儿拍手欢呼而去。苏冉珊知道韩旭神智已乱，武功尽失，天下第一的梦越做越深，不禁凄然，心中登时一凛：“各有各的缘法，旭哥与妮儿如此，我觉得他们可怜，其实他们心中，焉知不心满意足？”轻轻退了开去。

但见韩旭仍倚树而坐，口中兀自喃喃不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