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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少登时嘻嘻笑道:“魏子遥这鼻子竟成仙了!连气味都辨的出是人是妖。你倒说来,人身上与妖身上的气味有何分别?”梁尚卿摇头道:“子遥,这妖物幻化成人,自然与人无异,你莫要被他的幻术迷了眼。少鸣,你说呢?” 立在众人后面的皱眉之人慢吞吞接了声道:“梁尚卿说的有理,妖物可以幻化成形,你我确是难以识别。楚元、何浩,你们大家怎么看呢?”余下的十余人纷纷道:“不错,梁尚卿和孟少鸣说的也对,子遥,我们万不可轻信这狐妖之言,莫要着了他的道!” 那狐妖的眼珠滴溜溜在众人脸上扫一遍,听众人七嘴八舌这么讨论,委屈道:‘我是人,不是狐妖,你们如何不信我?”严少掳起袖子道:“小妖怪,咱这君子国,京城就这么巴掌大,哪个角落长几根草我都晓得,京城里的人便是不认得,见了面我也有三分熟。你分明是生面孔,还敢撒谎?!” 狐妖的眼泪直打转,道:“我家住沁川,昨日才到京城,今日来日伯山游玩,哪里知道什么狐妖?”楚元等人道:“你从沁川来,如何证明?何以为据?”那狐妖顿时呆住,严少晃着剑锋道:“想骗人?再说不出来小爷扒了你的狐狸皮做衣裳!” 狐妖吓得一哆嗦,转脸望着涵松求道:“松哥哥救我!我不是狐妖,我是人!”涵松一怔,涵柏顿时大怒,喝道:“妖怪给我住口!哼!想骗我哥救你,叫这么亲热,谁是你松哥哥?”狐妖撇起嘴,到底年纪小,哇地哭道:“松哥哥救我,我真的不是狐妖,我是人。你不记得隔壁的安君悦了么?” “安君悦?”众人张大嘴巴异口同声道,涵松一凛,急道:“你如何知道安君悦?”众人也七嘴八舌问道:“是啊,你这狐妖如何认识安君悦?” 那狐妖委屈地道:“你们都不听我说,我哪里是什么狐妖,你们如何不信我!我叫安君洋,安君悦是我——本家哥哥,他家以前住在华阳坊,七年前去了沁川,他现在已经做了沁川刺史,近月便回京城,我先回来替他修缮府宅。早就听人说日伯山乃是游玩的好去处,所以今日便来了这山中。因是困倦,在树上睡着了,方才被你等的吵闹声吓醒,才跌下来,我不是狐妖!” 涵松心下一阵喜悦:“他真的是安家的人么……”众人甚是疑惑,魏子遥撇嘴道:“他确实是人,你们为何还拿剑对着他?”众人仍是犹豫,涵松道:“你们且放了剑罢,莫地吓着他,他确非狐妖。” 涵柏忽然道:“不对,哥,安君悦哪来的弟弟?”那施越洋别过头叫道:“我说了嘛,他是我本家哥哥,我们是表叔伯的亲戚。”涵柏哑然,涵松不由笑道:“我瞧也别难为他了,他若真是狐妖,这几柄剑哪里制得住他?” 众人一想果然有理,便收起剑,施越洋见涵柏黑着脸,便胆怯地躲到涵松旁,道:“悦表哥从前讲过,他说隔壁住着涵松轩和涵柏,你们这一群一共十几个,经常去日伯山逮野兔、掏鸟窝。有一回涵柏从树上摔下来,划破了屁股,哭得震山响呢,真不害臊。” 大家自小一起玩大,都知道这段典故,立时笑得前仰后合。涵柏红透了脸,涵松莞尔笑道:“你瞧,涵柏,他果然是悦大哥的表亲呢。”涵柏没好气地道:“君洋,臭小子,谁叫你揭我老底了!待施大哥回来,我叫他凑你!”施越洋立刻哀求涵松道:“松哥哥,你看柏哥哥欺负我呢。” 众人大笑,涵松轻声道:“不怕,他是唬你呢。君洋,你说你表兄近月要回京城,可是真的?他一家可安好?”君洋点点头道:“是真的,表哥很快便回京城,我是打头兵。”
“真的?”涵松明亮的眸子欣喜地瞧着越洋:“如此说来,他们全家都要回来了?”君洋肯定地点点头,严少恍然大悟:“是了,我上月听说有个刺史居孝期满,圣上传他入京述职呢。如此说来,定是施大哥了。” 众人都与安君悦打小相熟,听说他要回来了自是欢喜,说话间天已黑透,众人便挂起灯笼。魏子遥笑道:“罢了,你们只顾谈论故人,难道忘了我等此行的目的?你们瞧,月都上山顶了。” 果然,一轮浩月倚在山顶,林间出奇地静谧。安君洋好奇地问道:“松哥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涵柏张牙舞爪地吓他道:“你说做什么?我们要——捉妖怪!”他见君洋十分害怕地拽住涵松,满脸恐惧,顿时高兴。涵松安慰道:“莫怕,有我们在呢。” 君洋点点头,却忽然又叫道:“糟了!”众人吓了一跳,道:“何事?”越洋急道:“我来时带了两个书童,他们去后山取水,现在还没回来……”众人顿时道:“只怕被那妖物捉了去。” 孟少鸣见安君洋越发害怕,便皱眉道:“你们这帮小子,这山上是否有妖还无定论,也许君洋的书童早回来了不知他在树上先自回去了也未可知。”涵松道:“正是,我瞧他们也是以为你已回去便跟着离开了。” 严少挽起袖子,呵呵笑道:“既如此,我等继续饮酒,这会子闹得我都口渴了。”梁尚卿皱眉哼道:“严少,你这般贪杯,传扬开去我妹子知道了,看你将来如何娶媳妇儿?”严少跳起来急呼道:“梁尚卿,你又来唬我?!好歹是兄弟,你如何出卖我?”孟少鸣笑道:“他若不出卖你,岂不是辜负了他家妹子?!” 严少垭口无言,安君洋好奇地道:“严少,他家妹子怎地管得了你喝酒之事呢?”众人哄笑,涵柏道:“这个你便不知了,梁尚卿的妹子可是严少未过门的妻子呢。” 安君洋大悟:“哦,原来如此。严少为何得听妻子的管教呢?”这一句点中要害,众人笑翻了桌子,严少红了脖子,把着酒杯抓住君洋道:“半大的小子,拿我开唰,罚酒三杯!” 安君洋被他强灌下一杯酒,呛道:“辣死了!”涵松给他捶着背道:“严少,他还是个孩子,你这般灌他,明儿安大哥回来,一定会拿棍子伺候你。”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忽然一阵阴冷的山风无端刮起来,挂在树上的灯笼摇摆不定,魏子遥叫道:“大家小心防备,妖怪来了!”说话间灯笼全灭了,天上起了阴云,众人立在黑暗中,只剩遍山零碎的月光,施越洋害怕地扯紧身旁的涵松。 众人静下来,什么也没有,楚元笑道:“子遥,一阵山风你也说是妖怪,那妖怪岂不遍地皆是?”魏子遥凝重道:“大家千万小心,如果妖物出现,大家千万不要散开。”众人皆笑,不以为然。 云越来越重,月光不见了,阴风更紧,整片山林哗哗作响。安君洋害怕地捂了耳朵叫道:“鬼啊——”众人被他这么一喊,惊出一身冷汗,汗毛皆竖,拔剑喝道:“哪里?在哪里?”安君洋紧紧扯住涵松道:“我听人家说,鬼要出来前就是这样呢。” 涵柏没好气道:“胆小鬼!”说话间阴风忽散,天上也云开月出,山上遍地银光。众人正自诧异,只见山前婷婷袅袅走出一个年轻女子,小蛮腰婀娜多资,如风摆柳,妖娆之极。 这等时辰山间竟还有女子?众人心中明白她必定是妖怪。涵松低声道:“大家小心,莫着了她的道。”
那女子窈窕行到众人丈远之外,娇滴滴地万福道:“各位官人,婢子有礼了。”她盈盈一拜,严少早按捺不住,出来吆喝道:“呔!妖怪,少来这套,大爷我候你多时了!” 月下,那妖怪轻罗明纱,娇滴滴笑道:“公子好不仁义,对奴家如此粗鲁。可巧今夜月色甚好,又有众多公子相陪,奴家有心为各位公子歌舞助兴,陪酒取乐。如今竟遭此冷遇,奴家好不伤心!”说罢挥袖拭泪,孟少鸣喝道:“妖怪,我等今日来便是要取你性命,你若知道悔改,早早滚出君子国,回你那妖怪窝里去,从今后休要再害人!” 那妖怪闻言大怒,冷笑不语,宽袖一挥,林中顿时飞沙走石,口眼难张。只听妖怪娇媚地哈哈笑道:“好人儿,过来陪奴家罢!” 涵松喝道:“大家小心,千万别散开被妖怪有机可乘!”此时阴风横扫,大雾突降,三步不见人。只听魏子遥在几步外叫道:“大家不要乱跑,莫被幻象所惑!”严少呼道:“我们冲上去宰了那妖怪!” 大雾里不见人影,孟少鸣急叫道:“严少,别去!”涵松呼道:“梁尚卿,你看到严少了么?莫要让他去!”忽然,林中静寂无声,竟没有人应声。涵柏呼道:“哥,你在吗?”涵松应道:“涵柏小心,站着别动,我过去。” 不待涵松迈步,迷雾中忽然出现一个美貌女子立在眼前,眼波流转地卖弄风骚,安君洋立刻跳起来叫:“松哥哥,妖怪!”
那女子顿时变了脸色,玉臂暴长,一条黑蛇张开血盆大口照安君洋门面上扑来,涵松喝道:“大胆妖孽!”挡住安君洋手起剑落,竟削去蛇头,那蛇身立刻变做粉尘落地。 妖怪哈哈大笑,甚是阴森,她张口喷出一团黑雾。只听涵柏呼道:“哥,你没事罢?!”黑雾里有许多鬼一样的人头飞过来,咧着白森森的牙齿甚人地怪叫着,安君洋吓得闭了眼,涵松一边挥剑挡开飞上来的鬼头,一边拉着安君洋应道:“没事,涵柏,你小心!”
雾中听那妖怪似在冷笑,隐约见那女子立在几步外,“妖怪!”一人大喝一声,剑鸣不已,正是涵柏,那女子掉头就跑,涵松急道:“涵柏,莫追!”已经晚了,雾中有一个身形一晃,便没了影儿。 眼前的人头忽然消失,涵松正要追去,那女子却忽又出现在涵松身后,安君洋立刻拔出自己的剑朝那妖怪身上砍去,口中叫道:“鬼呀,松哥哥快跑!”那女子眼中淌出鲜血,甚是可怖,安君洋惊恐地说不出话来,那女子眨眼间竟变做一具狞笑的骷髅,白森森地笑,口中的声音却甚是娇媚:“小哥儿,来呀,来陪奴家呀。”
安君洋到底胆小,双腿一软,手中的剑咣铛落地。涵松早翻身跃过挥剑刺来,那骷髅哈哈笑着却凌空飞走,安君洋不知不觉竟也要追上,涵松急忙抓住他道:“傻瓜,莫追,此乃幻象。” 两人在雾中呼喊,都无应声,走了几十步竟不见一个人。四面白茫茫的雾,不见边际。不知为何竟不见了林子,连方才摆酒的桌椅也不知哪里去了,山中隐约回荡着女子尖利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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