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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厚重的不锈钢防盗门并没有上锁,我们一进客厅,房屋深处就响起女人的声音。 “我,杜留。” “哟,这时候你知道来了,舍得你那帮莘莘学子啦,粉笔灰吃饱了来广东吃海鲜啦。” 房间里一个尖细的女高音怒不可遏,我和包子面面相觑。 “老婆,我带了两个朋友过来。”年轻人不好意思的冲我们笑笑。 我和包子假惺惺的隔着墙壁问候:“嫂子好。” “家乡来客人了,你出来一下嘛。”杜留小心翼翼的敲了三下门掉脸说,“坐,我倒杯水给你们。” “水不要钱买是不是,我每个月辛辛苦苦伏低做小的赚点钱都寄给你了,你倒好全给那帮穷学生付学费了,我今年才二十七啊,你看看我都成什么样了,贵的化妆品,名牌衣服我省着不买,虽然离含辛茹苦节衣缩食的境界还差那么一点,但我不羡慕别人老婆。姓杜的,不是我说你,就是那送矿泉水的工人也比你强一百倍。。。。。。” 我打断她的话:“嫂子,我们不渴。你渴不渴,我给您倒杯水。” “不渴还赖在我们家干什么。”包子站起来拎着行李小声说:“兄弟,改叫‘逗猫’,别斗牛了。” “我求你多少次了,让你过来让你过来,你说你喜欢孩子,那咱们要个孩子。你在这边随便找个私立学校一个月的工资就能顶你在穷山沟里呆大半年了。可你呢,就知道你那帮穷学生,我,我在广东容易嘛我,我要跟你离婚,我就是要跟你离婚。。。。。。”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伴随着低泣。虽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已知其哀恸悲切。年轻人眉头紧蹙。 “我念段绕口令给你听。”包子下楼的时候对我说,“有个小孩叫小杜,上街打醋又买布,买了布,打了醋,回头看见鹰抓兔。放下布,搁下醋,上前去追鹰和兔,飞了鹰,跑了兔。洒了醋,湿了布。” “离婚就离婚,明天就去办手续。”楼上传来因激动而发颤的男高音和玻璃杯落地的碎裂声混在一起在楼道里回响,我的心莫名其妙的抖了一下。 城市里高楼栉比鳞次,广告招牌应接不暇,穿着短袖T恤叼着香烟的男人在街上晃荡,偶尔几个裙子短得不能再短的女孩嘴里吮着奶油冰棍带着浓郁的香水味从我们身边走过,让人荷尔蒙高速分泌。此刻,我深刻的体会到包子说得没错,广东的夏天真他娘的好哇。 “我去给王静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接我们。”我瞅见路边有公用电话亭。“别。”包子一把拉住我,“你跟我走就行了。——你说,她们是干嘛的?”包子抬了抬下巴,走在前面的几个超短裙女孩嘻嘻哈哈一边走一边回头瞧我们,我笑说:“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嘿,这是往哪儿走,跟这几个女人屁股后面干嘛呐。” 胡同拐弯处摆放着被雨水淋湿又被太阳晒干的纸板上写着笨拙的毛笔字“旅馆,十元一位。” “嘿,这个怎么样,十块。” “哪有那么便宜。”包子眼皮抬都不抬下来,目不转睛的望向前方,“嗨,我说这家旅馆,十块一个床位。” 包子停住脚步,眨了眨三角眼:“你也太看不起我包子了,社会进步了,农民也富裕了,住这里多掉价儿。” “那倒是。”我们继续跟着那几个超短裙往前走。 “兄弟,你去问问,二十块她们干不干?” “你钱多呀,人家明码标价十块一个床位。” “嗨,我说前面的。” 我恍然大悟:“好,我去问问。” 我快走几步上前喊住那两件超短裙,我说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高级点的酒店,那女孩刚吮完冰棍,嘴唇红嘟嘟的湿润润的,她好像没听懂我的普通话,一脸茫然。我又指了指包子说我们刚来这边,不太熟。那女孩也掉脸瞧包子。包子冲她憨笑。我心里直乐,像刚捡了个大钱包。女孩撂给我一句“我不知道。”转身走了。我慢慢的踱步回来,深表同情地认真地告诉包子:“那女孩说了四个字——你太胖了。” 包子满腹委屈:“什么嘛,现在是供大于求的时代,还挑挑拣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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