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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啊,啥时候上广东瞧你媳妇去啊?顺道带上我家狗崽子,那小子成天不着家的。” “是啊,何苦,下岗了也别窝在这乡下呀,一个大男人的。” “何苦。。。。。” “何苦。。。。。” 我的小学同学,一起贩烟的包子,隔壁邻居,大伯,二伯,三叔,七大姑八大姨的,都这么说。除了我老爸老妈之外。 “上广东去吧,钱不够,你叔我借你。”说完又小声在我耳边嘟嘟哝哝:“小心你老婆。。。。。。”后面的他说什么我就不想听了,我的手在他黑呢子大衣口袋里摸索着,“大侄子啊,你干嘛呀你?” 我大声地对他说——叔,借我钱!
是的,他娘的,昨天晚上我又输给了包子八百块。这个王八羔子耍猫腻,别以为我何苦笨,我聪明着呢。我对包子说这话的时候,他眨巴着三角眼——我说他那是三角眼,别人都说不是——意味深长的冲着我脸面说道:“兄弟,别老说自己聪明,让人忽悠着,自己还挺乐呵。” 我往后倒退几步:“王八羔子,你别贴我这么近,几天没刷牙了。” “听大哥我一句,到广东去,到老婆的床上去,到老婆身上最需要你的地方去吧。”他仰头看天,像个傻逼一样的说:“这天呐,不怕初一阴,就怕初二下啊。”
1999年,这一年的初二真的下雨了,很大。这一年,王静也就是我老婆她还是没回来过年,她说公司里忙,走不开。 这天早上,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地对我妈说村里有人议论王静,我说我想去广东看看。我妈一听立马吐掉嘴里的一块鸡肉,拿着一双筷子指着我说:“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哪头炕热,不知道哪块云彩下雨的家伙,不是王静,你现在能穿西装?一个下岗工人能穿西装?”由于我妈说话的时候胳膊剧烈抖动,那双筷子上沾的油掉在了桌上,亮晶晶的。
我知道我妈打心眼里就把我往棉花地里踩。我想想也是,这西装,这一年棉花的收成比我在机械厂的收入都要高,也就不坚持了,默默的坐着,思索着晚上怎样把昨天的八百块赢回来。 我快想好计策了,我妈也费尽艰难的嚼完了那块肉,她小声地说:“要去,也要等雨停了再去。” 可是,他娘的,这雨竟然下了将近半个月。不过,还好在我走的前天晚上,我终于把那800块赢了回来。我心想这下走得无牵无挂了。
原先我在县城里国营机械厂上班,厂里效益不好,上半年下岗了,跟我一起下来的还有包子。后来包子不知怎么跟一批浙江人勾搭上了,跟着一起贩烟,一起玩斗地主,一起喝口子酒,统统顺带捎上我,说得好听是有难同担有福同享有女同上,其实那王八羔子有难的时候就摊上我,有福的时候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更别说什么女人了。就说这烟吧,王静给我寄了一万,我全给他了,现在倒好,他说上批的货被工商给查了,全赔进去了。不怪他说我被人忽悠了,自己还乐呵。 虽然我贩烟,但我从来不抽烟,在我妈眼里,好像只有这个是优点,而王静则大不同,我妈说她身上除了屁股小一点之外,其他都是优点。其实我身上的优点还有很多地,譬如在床上冲锋陷阵之时,当然了,这不能让我妈知道。所以,这一点时常让我倍受困扰乃至于有一段时间长期服用治疗神经衰弱类药物。
不仅仅如此,自从我上了学讲文明懂礼貌逐渐地明白了“苦”字的含义之后,我就异常痛恨我的名字。我出生那年并不是什么忆苦思甜的年代,日子过得也挺“湿润的”,那年雨水充足,农作物长势良好,电视里播放各种各样的体育比赛都是中国赢,当然除了该死的足球,全国上下歌舞升平,一片喜气。单单出生了我这么一个叫何苦的帅男孩。
小学毕业典礼那天回到家里,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了外婆。话说出去之后,我痛快淋漓浑身舒畅,那种感觉无异于大便在肛门附近委屈了很久终于得以释放。外婆告诉我,你父亲是上海知青,当年你父亲一家七八口和你爷爷奶奶一起下放到这里,那日子过得,苦哦,家里没粮食了,我就从你大伯家偷偷拿,装在衣服口袋里带过来。。。。。
我说噢,敢情我的名字是这么来的。真没意思。你看我们同学,不是叫霆峰的,就是叫德华的,就连包子养的那条像极了藏鏊的纯种大狼狗还叫富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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