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词：凤阙殇》  文 / 尚弦

窗前，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宫装女子，微微有些圆润的脸朝着窗外，手里攥着一方绣帕，静静地看着院中那株雪夜盛放的花树。烛光映到她的脸上，仿佛陈年的胭脂，晕开了淡淡的清痕，眸中黯淡着夜色，仿佛氤氲的浓的化不开的雾气。

黄衫女子掐着腰，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舞娘的手腕，骂道：“你真是不要脸，人家都不弹了，你还跳什么跳，跳给谁看？”骂完还不解气，黄衫女子又伸出了手，冲着舞娘的脸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那边的雪夜并没有注意到杨北墨的目光，却也没有忘记这位事端的引发者，于是接过侍婢手上的托盘，轻轻地走到那个桌子旁，将托盘中的酒盏摆到桌上，冲着席间的那个男人纤臂微展，做了个请的动作。

从他一踏进百里红苑，五耳的目光便始终跟着他，如影随形，暗暗地观察着他的喜好，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只是因为，她说，这个男人，是整个长安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艳阳高照，长安街道上热闹的街市摊边，不知是谁家的小姐，锦绣罗裙，手中握着一把贵妃团扇，盈盈笑着，只露出蜜乳般细腻的额头，和一弯月芽般的笑眼儿。

珂雪指的是百里红苑。那里站着的姑娘都穿着缤纷流彩的轻薄纱衣，颜色由深入浅，不尽相同，可是每个人的肩头处，都绣着碗口大小的菊花，就和眼前这个女子肩头绣着的一样。

他穿着绸缎锦袍，一张肥腻的脸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染得辨不出相貌。侧面看去，还能看见他的额角破了个大血窟窿，鲜血从里面潺潺地涌出，淌了一地的殷红。

雪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挥挥手，门口的小丫头走了进来，一把扛起尸体，较小的身躯扛着一个肥硕的男子，竟然丝毫不觉的吃力。

他慌慌张张地冲下楼，一个趔趄没踩住，从楼梯上直直摔了下去，来不及提上的裤子也被拖到膝盖处，露出一大截白嫩嫩的肉，楼下正在寻欢的宾客顿时轰然大笑。

封漾月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娇憨坦率的姑娘，越看眉蹙得越紧，眸中摄人的冰寒也越浓烈，看得兮舞一阵心惊，急忙站到珂雪前面，挡住了封漾月的视线，“老七，这个孩子是赛外来的，来长安探亲，不久之后就走了……”

七姐说，越是这样的女人，越是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不忍伤害，却只想一个人拥有。这种女人，抵死缠绵，夜夜＊＊＊＊＊之后总是带着一种破碎的美，却美得惊心。

那铜镜里，精致的五官，剔透白皙的*，女子如瓷娃娃般优雅娴静地坐在那里，只可惜眉梢上挑，眼中还多了一抹算计。

火瑶一下子就倒了，她“砰”的一声脑袋磕到了桌子上，转瞬捂着额头满脸哀怨地瞅着珂雪，道：“我的大小姐啊，你没事儿吃饱了撑着了是怎么的，小小年纪，看那个干嘛？”

能笑得那样明媚的女子，一定是美好的，可是，这种美好，却是她们这种人永远不会拥有的。她是大将军的女儿，是吐蕃公主的女儿，而她们，而她，却是勾栏院的女人……

隐在柱子后的雪夜一看，便认出了这两个死对头。同是名门之后，靠着祖上的功德封妻荫子，过着荣宠尊贵，富贵无边的生活。平日里喜好逞凶斗狠，仗着皇宠，根本不把旁的的人放在眼里。

冰凌声音的主人白衣锦缎，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眸，迷离中带着夺人心魄的光华，正是懒散坐在一旁的杨北墨。

“公子……”茗织哀伤的目光缓缓地由杨北墨坚毅的下颚，看向那两片紧紧抿着的薄唇，再到英挺的鼻子，最后柔柔地望进那一双狭长的凤眸，朱唇未动，早已泪眼婆娑。

雪夜转过头回望兮舞，琉璃般的眸渐渐变得幽深，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低下头，冷淡的眸中，第一次染上一抹哀伤的凉薄。

他说着，便把她转了过来，拉近，眯着凤眸，直直地望着雪夜琉璃般的眼睛里，道，“有没人说过你长得……”

火瑶在一旁看着，冷“哼”了一声，很夸张地挑起兰花指，道：“呦，我们的雪夜大小姐怎么这么狼狈，被哪个公子哥看上了，怎么这么激烈，裙子都破了！”

珂雪鼻子一酸，冲过去紧紧抱住雪夜，摇着她僵直而瘦弱的肩膀，“雪夜，雪夜，”她声声唤着她，生怕她真的变成一樽石像，“你这是怎么了，火瑶那些话是无心的，我给你去说她，雪夜，雪夜！”

珂雪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雪夜，有一种很释然的感觉：“合力沁大妈说，会伤心的女孩子，就不会是坏心眼的。所以，我还是决定喜欢你！”

雪夜悲凉地看着疯狂的封漾月，曾经那么浓烈炽热的感情，最后却只剩下狂风暴雨的恨。她下意识想要逃开，却被封漾月死死的抓着，那样的目光让她心慌。

雪夜抬起眼复杂地看着封漾月，她不知道，多年之后，这句话竟是一语成齑。而她的身份，确实从踏出百里红苑大门的那一刹那，彻底改变了。

李秀颜伸手扶起雪夜，英气的眉高高的挑着，带着一抹凌人的傲气，道：“无须多礼，蛮夷之邦来的孩子竟也懂得中原礼仪，倒是难得！”

方及弱冠的年纪，便运筹帷幄，打了不少漂亮的仗，一度被玄宗誉为天降神兵。黄衣衫的侍婢云朵说，他就住在不远处的卓楼，和阆苑仅隔着一个九曲回廊。

“小姐言重了，奴婢们以后需要小姐的照拂才是！”云依不卑不亢地站在雪夜身侧，面上恭敬，眼中却有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疏离。

云依面色复杂地看着雪夜，眸间不复方才的冷淡，动容地冲着雪夜拜下去，雪夜眼捷微动，掩去眸中的嘲讽，拉着云依的手道：“姐姐不用客气，我什么都不懂，以后劳烦姐姐照顾的地方还很多，只要姐姐不嫌我烦就好了！”

雪夜见状赶忙向李秀颜行礼道谢，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腕上温润凝脂的汉白玉手镯，脸上满是抑制不住地惊喜，“多谢娘，我一定好生爱护着！”

和珂雪朝夕相处数月，她的言语举止雪夜学了个七七八八，如今用来已是得心应手，虽然假惺惺，但效果倒是出奇地好，难怪她当初连高傲的火瑶都拿下了。

真不愧是宫里出来的！雪夜接过帕子，轻轻擦拭双手，低头掩去眼中闪过的精光，“公公取笑了，娘才是天生丽质，我哪儿排的上呢！”

娟秀的面容上带着书卷的味道，更像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宛若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带着白莲一样宁静出尘的气质，容貌却是不足以吸引男子的。

此刻西池对岸的水榭边，有着两道身影，一个站着，一个跪在地上，那个站着的，正是御史台苏大人的千金苏川药。

“你还敢骂咱家，你故意推人还有理了……”小太监气疯了，红着眼睛哆哆嗦嗦地瞪着苏川药。

云依迟疑了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回小姐的话，分别是太子的生母赵丽妃——赵娘娘，上阳宫的武惠妃——武娘娘和吟凤殿的梅妃——梅娘娘……”

梅妃眼间含笑，施施然走上前，冲着赵丽妃行了个大礼，“妹妹在这儿见过赵姐姐，赵姐姐，您常年住在溪桐殿，妹妹想见到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呢！”

写到这里，第一卷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