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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习习微送,我心悠悠摇动。 自十七世纪大不列颠王国实施圈地运动以来,东方诸如日本无不效仿西方管理之学问,及至德川幕府末年送往荷兰的留学生竟达几千人,再次明治维新初始,亦先行派驻考察团游历欧洲,并重点研究学习德国的工业体系与社会经济。因而后来日本之宪政颇似德国,但其又取英国之君主立宪,保留了天皇制;尽管二战之后由崇拜天皇转为像征天皇,然仍居民众之中心,唯民族之灵魂所依寄。发展之事,由古及今,莫不以客观规律而论。缘此,我国方于三百年后以“封山闭牧退耕还林”之谋行“大不列颠圈地运动”之实,诚为上上之策,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按相对论的说法,万事必有平衡对应,从唯物辨证出发,亦是力求实事求是,一分为二,不可忽左忽右,倘若厚此薄彼,最终不会形成良性循环。 我正这样想着,陶醉于自身心胸之悠远意志之坚决的境界,后背给人拍了一下。 我侧身奇怪地盯着来人,怔了怔,随即展示出优美的笑靥。 “苏拉,不记得姐姐了?” “记得,记得。” “给我带化石没有?” 我有些羞惭,一边努力回想着她的名字,而她的问题接踵而至,恰如一串冰糖葫芦一气塞入我的嘴里,竟是一时“哽咽”不能言。 “唉……”我两手一拍,“真是的,都捡好了,装在一个袋子里,可是……” “忘了?骗我!那有这么好捡,还弄了一袋子……” “真的。”我感觉手心发潮,“我没有骗您,我不是跟您说过吗……” “啊呀,别老‘您’呀‘您’的,一年不见,怎么跟我见外了?” “哦,对不起,我不是说过吗,恐龙化石在我们家乡根本不希奇,只要去周围的草场走一走,俯拾皆是。可是我竟……” “好了!看你那难受的样子,好了,您哪!” 我扑哧一声笑了。 “哎,苏拉,还好吗?” 这会她才正经起来,我们一起都到课桌前,坐下。 “还好,只是没有改掉那些坏习惯。” “还喜欢比自己大的女人?” “是。” “还不抽烟?” “是。嗯,不过某时在路灯下,为着找点感觉,偶尔买来一包吸一支,余下的锁在抽屉里。” “还酗酒?” “是。” “呵呵……” 她的笑声异常开朗,很是震了我一震,就在这当口,我霍然贯通,暗自呵了一声,将吸入的气全部吐出来,还不由自主揪了揪头发。 “娟姐,”我终于可以爽朗地叫她了。 “……什么?” “我是说,你呢,也还好吧?” “就那样上班呗,收钱,开票,……” “这个自然,那么……” “哎,我说,你怎么一封信都没有?” 她咧着嘴,上面涂有淡淡的唇膏,眉目依然清秀,甚至因为又增加了一岁,一些成熟女人的味道愈加在凸现;她看上去挺美的,漆黑的眼珠哗啦哗啦表露着与生俱来的灵动,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是一个有生命的个体。 “嘿……那玩意儿信不得,我觉得还是说话痛快,譬如我给你写信吧,你也看不到我的表情,我活的是好是坏你就不会完全晓得,甚至某种情况是:我说正在山珍海味大嚼大咽,其实不过是啃着方便面握管驰书,甜言蜜语催人泪下,封口的糨糊还是湿的就进舞厅逛荡去了……” “你跳舞?” “跳,上学那会经常跳,学校每周都有舞会,……” “就是你说过的什么畜牧中专?” “嗯,那时,我的整个学生时代,或者说是少男时代除了踢球、泡图书馆,就是跳舞看电影……” “也约女生?” “狂约,一般是先看电影后跳舞,因为影厅放联场,回到学校正好赶上舞会的高潮。” “哈呀——这少男时代,真有滋味!” “就是,也不是我们臭美,那会……哎哟,别提了,多少女生崇拜我们球队呀,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曾效力的校队吧?哦,你记得,娟姐,是是,真是了不得,只是我一直还没来得及提这些拉拉队员,她们真好,刚开学,也就是赛季之初,有的女生刚刚从牧场的秋收(秋收主要是打草出栏什么的)里脱身出来,皮肤的颜色还没恢复过来,立即就投身于新的草场(就是球场,我们的学校在盆地,很潮湿,原有的天然草皮一直保持着,甚至每年秋天养奶牛的老师就在里面打草,好像他们正是我们的专业护理员似的,把那草地呀,收割的平平的……)” “看把你陶醉的!可也是,真想去看看你们的草原,苏拉,姐想过了,等咱们毕业那年夏季——零二、零三、零四——嗯,就是零四年夏天我们全班集体去一次你们草原,算作写过毕业论文之后的最后项目,反正听说学校历来是有这一项的。” “不会吧,还有这样集体旅行的项目?” “有啊,肯定有,就算没有,我们也可以自发去一次嘛!” 这时,同学们陆续来自习了,各人免不了招呼一番,说说笑笑,然后一起坐下静静地聊天。也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很有些感动于这一切,觉得自己居然和这么多有学识有教养的大哥哥大姐姐在一起真是很幸福,这个班数我最小,他们大都结婚了,有几个新疆的甚至带了孩子来玩。我仔细观察他们,再不经意地望一下同桌,这个好姐姐,心里美滋滋的,为这样的求学时光,这样的可以在首都燕郊上进的时光,一下子很有几分心满意足,我正襟危坐,仿佛自己真的从来都是一个好学生,一个上进刻苦的年轻人。 并且,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就去翻自己的帆布包。 我从里面找出一张软盘,软盘里存储着阿根廷友人交给我的任务,是我2001年从北京回到二连浩特后抽时间一天写一千字写了一个月写出来的《争夺》。 “这是什么?”娟姐看着我递给她的软盘。 “有一篇文章在里面,是我们认识以后,去年我回去后写的,大约有三万字,我想给你看,……” “给我看?为什么给我看?” “唉……怎么说呢?一则我们是同桌,二来我自觉你我还是很交心,说实在的……就想让你成为它的第一个读者,你身在北京阅历比我丰富,人生的经验也比我多,我是想,你还不是向我推荐过《废都》吗,可见你很有水平,可惜我没有买到它,反正你看了就知道了,至少可以从另一个侧面了解我的生活,这远比写几页纸贴一枚邮票来的畅快!” “哈哈,怎么回事,苏拉?简而言之,写了什么?” “啊,是这样,去年有一天,在燕郊的日子里,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一个来自阿根廷的年轻人与我在阿空加瓜山谷不期而遇,他问我中国足球的现状,他说需要了解最底层的,我说一言难尽,他说那你就写成《争夺》然后寄给我。我很惊异,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我们阿根廷全体有志于足球的少年对你们的渴望友好,是别人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醒来后,我想:这真是上帝的启示。并且,身在异地求学,我再一次切肤地感到我们边缘地带的落后,而更为痛心的是处于如此落寞境地的决策者们根本不能彻底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找一个真正符合地区优势的经济增长点,真抓实干。或者说他们在某种精神的指引下,在按照常规亦步亦趋的行进过程中,从来不曾考虑过对于一些无用的臃肿机构进行大胆地删除剪切,从而利用节省出来的资金粘贴复制像大连实德、上海申花、北京国安这样的诸如此类的实业团体,找寻到新的活力,带动旅游以及相关产业蓬勃发展是多么必要。 “我清楚:在我这相比于宇宙如白驹过隙般的短暂生命进程中,很可能不会看到这一天。但是那些所谓的主管部门为什么要来捆缚我们的手脚呢?他们真的从心底考虑过这个已经积弱了几百年的民族的发展吗?他们本来只会赶马车,为什么仅仅出于占有的私欲,就愣是抱着轿车的方向盘不放呢?正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白痴》中提到的:为什么在这同时还需要我的顺从?难道就不能干脆把我吃掉而不要求我颂扬把我吃掉的力量?瞧瞧,他们就是白痴。……” 我简略地讲了那个梦给她听,然后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我真也把这看做了一个启示,因为我还算信仰上帝,不过可以这样说,我信仰上帝并不承认有神,我默读《圣经》并不沉浸其中,我只是在无力地而又努力地逃避。况且,斯通夫人写《汤姆大伯的小屋》不就是受了上帝托梦的启示吗?那是我在一本叫做《爱国者之血》关于南北战争时期美国文学的回忆评论集中读到的,但是,我相信,斯通夫人可能还是出于白天看多了遭受压榨的黑奴以及亲身去关切体会了他们贫苦的生活,才在潜意识中产生要为他们说话的想法吧?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我的同桌瞪大着眼睛,异常灵动而又极其认真地听着我的叙说,末了不忘摸一下我的头发。 “你想出版它?” “哦,也不是,它看起来根本算不上小说,这只是一个纪实的集结,生怕成了忘却的记念而已。娟姐,我想,你也该是了解我的,古希腊有句箴言:认识你自己。其实我们人类最高的智慧就是认识我们自己。而在于我,只要‘认识’了自己,我终会做到‘自给’。” “啧啧……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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