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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仅仅过了两天,我在一次夜班之前拨电话给獭娜,她接了,很快,但是对于我说忘不了她而后要求相见的恳请婉言拒绝了,她说家里有客人,改日吧。这几天无线调制解调器坏了,电脑接收不到脉冲信号,所以我们值夜班只是守电话,注意安全。放下电话,我就随便看电视,看不进去,就又动笔写《争夺》,进展倒还可以;另外那两天正转播美洲杯足球赛,回到家里能够暂时沉浸一下。 熬了几日,傍晚,我又打她手机。 “獭娜,我想你,我去找你好吗?” “你别来,一会我去找你,你在单位呢吧?”她的声音很温柔,我感觉真想吻她,吻她的双唇。 “好,我等你……” 一个小时后,她给我打来电话。 “我不上去了,”初听这一句,我的心猛烈的收了一下,不过立刻舒展了;“现在我在你们单位楼下,电话厅旁边呢!……” “好,你等着,我很快下来!” 我锁好所有的门,没关灯,只关了没有付费节目的电视机;我飞快地走下楼,疾速搜索赛汉街对面步行街街角有无一个漂亮女人——果然,我一眼认出她——浅色牛仔裤,白色无袖背心,我走过去,她故意背对我慢慢前行,挎着一只浅绿色的肩包,脖领后面是一个小鸡心样式,我走上去,从左面,她以为是右面,转向那边顾我,这样我正好看见她胸前的大鸡心领口,有点低,隐隐窥着了乳沟,性感而耐人寻味。我轻拍一下她那光滑的肩膀,眨一只右眼,友好地向她致意。 獭娜笑了,问我去哪里,我说散步或跳舞,她回说还是散步吧,舞厅人太多。我知道她正在守丧期,是有不便,更怕见着熟人,尤其身边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小伙子。这样我们就转向赛汉西街,然后往暗影和人迹寂寥的额仁北路闲庭信步,有一阵子都不说话,而她只要我不说,便半句也不说,步完额仁北路,在走到新华西街时,她终于主动说了一句:“我们这边走。” 同时我发现对面来了一辆三轮车,上面坐着一个女人,因此随了她趋近树丛里侧,然后转出来;我说要么去酒吧,她又否定了,要返回去,于是我们转身向南走,随便聊几句的过程里再次走到赛汉西街,在折回来不远一段路面后,她又要求向南穿过一个大弄口;我的天,这次轮到我窘迫了,因为我们正从萨茹拉饭店下面经过,而且继续走下去必然要经过整个赛汉高毕大院以及队友孟克珠拉家的大门。 尽管我全身心地爱着这个女人并且亦不以此为耻,然而当我们真的途经上述地段时我终究不敢左顾右盼,只是默默垂首徐徐前行,而我身边的獭娜尽顾想心事了。 后来我们慢慢穿过了那条里弄,在出南口的漆黑一段时,我很自然地出于关切的心态牵了她的手,等到一走出需要摸索的那段道面,她就抽手回去。无意识中我们又跨过恐龙大街——斜对过是欧式风格的二层粉楼,我本来以为今夜的约会到此就告一段落了,那料出乎意外的是獭娜忽然提议道:“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吧。” 当她彻底看清这里的一家酒吧的大门是上着锁的,就坐在了台阶上。那时我们正走过这座建筑物的橱窗下,我看见她忽然腾身出去瞄一个玻璃门便明白了她的全部想法。 我抻抻灰色的休闲裤,随她坐下,我们逐渐开始讲话,而且随即深入起来,以至于居然打开一个比较宏大的话题匣子。 “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我说。 她不出声,整理一下头发,把腿上的肩包摆正位置。 “这里就像二百年前的巴黎,街道窄小,行业混乱,人们信仰苍白,一切都在膨胀中,浮躁而骚动。”我又说。 獭娜笑了,问我:“你姊妹几个?” “两个,妹妹今年毕业,已经回来了,卫校,高级护理专业;你呢?” “五个。” “你是老三?” “对呀!你怎么知道?” “猜的。” 停顿了几秒钟,她说:“我以前上的是锡盟卫校。” “那么后来呢?” “我们那儿地方不好,没法分配,就来二连找机会了,……” “这可真是糟糕,不过也是!唉……”我长叹一口气;“说到底,一个人不在于有无所谓正式工作,而在于能否发挥其最大的价值,你如今是为二连浩特发展做出贡献的生意人,我看的书可能与你卖的衣服差不了多少,现在我看的是一百里远的地方,你只看见了十里;为什么不解放思想,大胆迎接爱情的降临呢?” “唉……”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叹气。 “对了,我们可以悄悄来往,也许半年或一年半后就结婚了呢?” “我不想结婚,以后也不。”她的眼睛盯着暗夜的前方。 我看另一边,发现有冰柜在摩托车店的光亮下,就把手里的钥匙交给她,告诉她别走,我去买饮料。 当我拿着冰牛奶和可乐回来后就对她说:“你在骗我,难道你一辈子不结婚了?真的,我们努力工作,唯系我们的是什么呢?现在我坚定信念,勤奋创作的唯一目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生活在一起,看电视、做饭,成为你的丈夫——我想总会有这一天的,这来自于我不屈不挠的奋斗。” 她不则声,这是惯有的方式,以静默抑制我的激情,或者说她可能以为的冲动。 “说句老实话,我现在连血液都可以全部给你,只要我们血型一样的话,在你病危需要输血时——请原谅我这么说——包括骨髓,我爱你爱的发狂,又极其冷静,甘愿等你,一年,两年,……对于我毫不在乎,只是如你所说你的年龄,我不想使我们的青春白白费去,人的一生没有多少好时光的。……” 她还是不出声。 “獭娜,”我把自己的左手交叉在她的右手里,“你要明白,无论何时何地,我是真爱你的,是那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爱,而你给我十分之一就够了,把那十分之九留给故去的人我丝毫不会介意,我是那么地爱你,……” “起风了,好像要下雨。”她一直数着我的钥匙,仔细拨弄它们,观察它们的形状,那些钥匙有家里的,单位的,仪器岩洞的,手稿抽屉的,——这时她这么说,词不达意。 我不由气恼:“下刀子也不怕,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去意大利爱奥尼亚式的教堂,等我的书出版并获得成功后,就算这次不能如愿,我还会继续写,我的一生已经交给社会的书记员这个职业了,有一天我总会成功的。” “我结过婚,你不知道……” “别那么说,我爱你,这就是回答,一生一世。” 獭娜看我一眼,然后转过身抽出手,因为有一辆面包车驶过来,灯光刺眼,不过一切马上恢复了平静,我们的手又交握在一处。这中间偶尔还会有人走来走过,她起先要抽手,后来不那么做了。 为了缓解气氛,我就讲了赛汉塔拉之行的全部见闻作为这次谈话的结尾,其中提到一个女同学因为婚姻不幸去呼和浩特在打工的过程中做了小姐,还有我那个公安局的朋友侦案的几个典型案例,什么抢劫诈骗微冲(微型冲锋枪)手拷之类。当然也提到了这个老同学清苦的生活,作为一种家常琐事,略略说给她听。可幸这些都使獭娜津津有味、笑意盈唇或婉叹锁眉。 终于,我的臀部再也坚持不往了,由于人瘦,硬水泥的长时间接触于我是格外敏感的,于是我竟主动提说几点了,并要求送她回家休息。 “你明天还需要早起去百货。” “你送我到路口就行了,”她说,又问:“今天是你的夜班?” 我点头,然后扶她起来,我们走在硬沙地上,是从前柏油光滑的恐龙大街的底层,这条以前俗称双油路的大街如今正包给赤峰人重新扩修,可是动工两月有余仍旧黄沙铺地,听说工头承受不了资金不够(因为中间多方盘剥)的压力已经逃走了,空留下刨开不管的通渠大道,正如俄罗斯旅行家兼间谍阿•马•波兹德涅耶夫在其著作《蒙古及蒙古人》里描述的1893年的多伦诺尔大街那样躺在天际下。这真使人内心复杂。 我很在意干净与整洁,尤其当爱着一个人时,生怕环境的芜杂玷污了她的衣服或鞋子。在饼干店门口,我们分开了;她是跟着我走到上面的,似乎生怕我反悔要送她回家,而她是决计不告诉我住址的。 “为我保持一切!从现在开始!”我用双手抚着她的双肩,这么说,然后不再回头,向步行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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