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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卧客已快进入下花园区了,我发现獭娜坐在了发动机盖上,正和她的伙伴叽里咕噜说话。 到了下花园,我下去买了一瓶饮料,然后凑过去坐在一个纸箱上,听她们讲话。 过了一会,獭娜拿出水果,对我说:“吃一个桃……”我接下,致谢,吃着那颗让我心里微动的桃子继续听蒙古语会话。 我知道,单是路客是不会给人毛桃吃的,这说明我们彼此有意于对方,这真是美好;这时,在往宣化区的柏油道上,电闪雷鸣,不一阵下起雨来,我喜欢雨,而且以为,雨日必是我的好运日,然而接着就是冰雹,打的车窗叭叭直响,这又预示着什么呢?在这个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夜晚,我想的不多,神经松弛,全身被旁边这个美丽女人带来的快乐充盈着;我静静看着她,悄悄观察她,慢慢凝望她,——她一只手臂靠在货包上,下面是一个塑料袋,里面有衣架,我突然意识到獭娜不停地换姿势尽管有疲劳的成分,然而更多的是因为那个袋子并不适合她的垫靠,我无语,返身用一句蒙古语让一个蒙古国客人替我拿来我的挎包,灰色的,里面是手纸内衣之类,然后我对她说:“给你靠这个。”同时我将衣架袋收起来放在另一边,她看我一下,照我的话做了。 卧客进入宣化以后,雹雨停止了,一切恢复了暗夜的宁静,逆行车辆灯光晃着我干净的头发,微笑的脸靥,圣洁的神情,我仍然不说一句话,心里感觉是快乐的。我猜想:那个女伴可能是她妹妹,但我不想问也无须问,这无关紧要,獭娜说过没结婚就够了,这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样的情态与氛围里,包括人们的呼噜声和车子偶尔的颠动,张家口到了,当然这一程经过的彩灯环悬的加油站不胜枚举。亦使我们有一种进入童话世界的幻觉。在这里,停车用饭,我们三人外加一个无意中加进来的胖女人要了四碗肉丝面,大家气氛融洽,笑声不断,那边三男一女四个以色列游人也在买饭吃,是米饭和炒菜。张家口边上这种小饭馆是专为长途卧客供应的,设施简陋,饭肴可口,价钱还算合理。尤其常跑这条线的都是进货的,一般是中国人,近几年,蒙古国人也多起来。 饭后,獭娜和女伴要去小解,她已经走出一段后,我喊她的名字,连续三声,等她停下返身过来后,我说把包给我,她马上明白了我的好意,因为这样上厕所会方便一些。不过,獭娜在没有作太多思虑的情形下给我她的小挎包,也真是够信任我的,怎么说,随身的皮包里除了手机肯定就是钱物信用卡了。可是我那一心为了爱的真诚样子谁看不在眼里呢?我在加紧爱她,心里美滋滋的,还有点紧张。 我在门罩里呆站了一刻,她们回来了,我把包还给獭娜,径自去车上打开皮箱——这是一只被其它箱子物件压住了的祖传猪皮箱子,像三十年代去上海上学或任教用的那种——取出一个太原局的同学留给我的红枣,返回来分给她们吃,还有阿拉太和他的七十岁老母亲。阿拉太在呼和浩特上了一年,准备明年秋季去石家庄继续学汉语,他有三个姐姐,都成家了;在北京候车时,我们聊了很久,他给我留了地址,画了地图,告诉我六元钱可以打的去他家,在“韩国百货大楼”后面;他会带我逛乌兰巴托。他问了我一些关于汉语的问题,同样,我反问了他另一些问题。 卧客再次启动后,人们都入睡了。我亲切地和獭娜笑过后就躺下了,她和女伴分睡在发动机两边,是单铺,在下层。这样,除过中间大概在张北公会镇的一次起夜方便,所有的人除了其中一个司机清醒着,完全进入了应有的旅途酣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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