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浅青色竹帘,廊桥处琴师又再抚弦,曲调依旧是那阕《玉蝴蝶》,却是填了新词——
侵晓雨疏风骤,冰壶凄凉,独饮残盅。夜来幽梦,尽若黄粱匆匆。枉凝眸、执手相睇,惜别处、烛影摇红。玉楼空,昔时亭台,形影茕茕。
珍重。几度阴晴,忍顾圆缺,暗道情浓。咫尺天涯,伊人不似旧华容。客熙攘、花市如昼,树阑珊、众里相逢。与谁同,青纱帐外,新月玲珑。
本来不想写历史的,于是先写了一个历史的小插曲,算是长篇武侠历史剧《珩瑗风云录》的番外篇,短篇故事《玉蝴蝶》的前传。或许说的简单些,便只是一男一女,一支凤箫与一段情缘的传说。
肖子衿急道:“你没事吧?叶兄……”他呆呆看着那人影,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见水中叶元夕束发金带已被冲散,一头黑发凌乱披散肩头,水珠点点从清秀的脸颊滚落到发梢,原本宽大的外袍湿透后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衬出纤细玲珑的身段,俏生生立于一泓清水中,当真如出水芙蓉般娇艳动人。
肖子衿缓缓抽出长剑,伏身潜至榻前,深吸一口气,猛向榻上刺去。剑尖甫刺入数分,但觉不对,剑身软绵绵的似是浑不受力,稍一用力便已“哧”地一声钉入床板。
肖子衿大惊冷汗涔涔而下,忙一手揭开被子,只见其下只有几个凌乱的枕头,哪有半个人影。
此时,身后却有微微火光一闪,随后帐内大亮,显是有人点起了桌上的蜡烛。肖子衿方晓敌人早有埋伏,心知今日必无大幸,把心一横,转过身来。
莫原四顾左右无人,取出一只细长的黄缎包裹,双手奉上道:“小姐交代,要属下亲手将此物交与公子。”
肖子衿满腹疑问,不知叶元夕又要搞什么玄机,仍是称谢接过。解开布结,露出了一只宝蓝色锦盒,启开铜钮一看,黄缎衬底上一管碧绿莹翠,翠色上浮现出飞凤腾云的图腾,翱翔瑞云之上。竟便是肖子衿先前提到的那支凤玉箫,难道是叶元夕为答谢他,特意从皇宫大内取来相赠吗?那她又为何不出现呢?
肖子衿行至桌前,向叶元夕礼道:“叶姑娘,好久不见了。”叶元夕听得他来到面前,却是连眼角都未抬一下,毫不理睬,只自顾自地饮酒。
肖子衿一愣,隐隐觉得气氛不常,默然坐下,眼望叶元夕。
叶元夕与他交手数合,或敌或友,但即便是在轻嗔薄怒间,她的眼角眉梢也总是微微泛着笑意,透出捉弄人的意味。然而此时,却见她玉容生寒,脸上仿若罩了一层严冰,直扎得人双眼生痛,心底发凉。
叶元夕双颊微红,依言伸出左手。肖子衿细心为她系上银铃,指尖触到她温软柔滑的玉腕,心神一荡,顺势捉住叶元夕纤细的手掌,俯身向她唇上吻去。
叶元夕也是一阵意乱情迷,木然立在当地。肖子衿一分分靠近她嫩白如凝脂的俏脸,鼻中闻到一股甜香,微颤的樱唇已近在咫尺。
肖子衿与他翻翻滚滚,顷刻间已拆了近四十招,因要挡他防不胜防的奇袭,肖子衿不得不全神戒备,将内力分散在周身各处,只是这样却颇感吃力,额头已是微微见汗。却听那黑衣人气息粗重,似乎也并不轻松,想来他所用的奇异武功亦是极耗内力。
两人在林中极窄的空间内激烈打斗,腾挪甚为不便,更需时刻留意身边及脚下的枯树残枝。是以此战不仅是武艺的比拼,更是应变及耐力的考较。
祈寒涛道愁:“是个没有法子的法子。立刻启程,去求见‘无用先生’。”
祈颖道:“‘无用先生’是什么人?怎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大伯你又在担心什么?”
祈寒涛道:“他整个就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来历。只是在我初涉江湖的时候,曾听闻有这么一个人,他医术极高,甚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却是脾气古怪,行踪成迷。唯一为众人所知的就是他姓‘虞’,自称是‘无用先生’。”
飘荡在林间的木叶声倏得停了,林中一时寂静的有些可怕,只闻风声飒飒,众人皆一心惊。祈睿胆大心壮,扬声道:“什么人装神弄鬼,好个无耻之徒,有胆子的就出来和我真刀真枪干一场,只会躲躲藏藏,恁的狡诈!”
猛听身后一人道:“区区一直在此,只是你看不到罢了。”
四人都是一愣,自相遇至今,这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在心的恬淡少年尚是首次表现出冷漠以外的情感来,可惜他此刻是背向众人,无法见他脸上神色,惹得几人在惊异间亦有些微的失望。
却听门外竹桥上忽闻空空的脚步声作响,在清夜中甚显突兀。祈寒涛等人齐齐惊起,竟有人能自行通过迷阵,直奔竹楼而来?肖子衿仰卧榻上,胸口烦闷欲堵之感已消了几分,此刻听有人来,心下一沉,不知怎地,竟隐隐不安起来。
层层布带解开,却见她一截雪白粉嫩的圆臂上此刻已是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看起来甚是可怖,惊得宁馨不忍再看,急急转过头去。伤口极深,一失束缚,血水立时又是汩汩地涌了出来。
停了数息工夫,叶元夕惊呼道:“就是这招!你瞧出他的路数了吗?”虞迭收回竹环,面色阴沉,转身到书架前,伸手在架上翻着一叠卷宗模样的文案,许久方从中抽出一份薄纸,目视封皮上的朱批小字,沉声道:“大红衣教!”
宁馨一见,惊道:“紫花地丁!我曾在老爷的医籍上见过,这种潮湿的地方本是不宜生长的呀,怎的反而如此茂盛密集?”肖子衿也是不明所以,随口道:“许是经人工改良过的,不再拘泥于气候。”忽觉有异,便侧耳听去。他此时毒伤近愈,功力业已恢复大半,隐约听得有人语声,忙一拉宁馨,闪身躲到一丛低矮灌木林后。
叶元夕一笑,递过手中所画图纸,道:“这是轻尘帅府到缙王府之间的街道布局图,你先行看熟了才好行事。”虞迭点头接过,拿在手里细细察看,道:“现在算来,你离开帝都都已有五天了,今日晚间我当能把那物事准备好,然后我们仔细研究一下具体方案,再过两日,我们便动身回襄郇。”
一只手忽启开小窗,抓过鸽子,解下它足上纸卷,慢慢在手中展开——轿中之人确认无误。缙王刘仁静老谋深算的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叶元夕。饶是你诡计多端,也休想逃过本王的眼线!无论你耍什么花样,都尽在本王掌握!
第二日晨间,虞迭又偷偷潜进刘兖的房间,听得有婢仆的脚步声走近,便背向一围绣屏,自行更换新郎喜服。他和刘兖身材本有几分相似,此时背对众人,又隔着道屏风,下人们自是无从察觉,皆以为小缙王仍然留在房中,谁能想得到他们的主子此刻正自身陷青楼妓寨,脱身不得。
而虞迭等婢仆散后,又随即暗自离开,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肖子衿内心实也不愿挡拒这久违的温存,任由她依偎在自己肩头,相贴处火热火热的,刺得他阵阵酸痛,胸中却如煮开了一腔沸水,蒸得他心中滚烫,心下一热,不由伸手挽住了她的纤腰。
叶元夕合上双眸,温热的鼻息拂在肖子衿的脖颈耳根,掠起他的发丝,撩得他心乱如麻,玉人在抱,不知是爱是恨。
这边叶清臣独斗肖子衿,仍是感到压力极重,渐有不支。肖子衿却是掌掌重逾泰山,未几捉了一个破绽,旋腿踢在叶清臣肩头。叶清臣只觉一股巨力透体袭来,连退数步方勉力站定,一条臂膀又是疼痛,又是酸麻,几乎不能动弹。
肖子衿看出端倪,又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立时运起全力,疾掌挥向已无力招架的叶清臣。
待得众人退尽,肖子衿挟着叶元夕向后几步,道:“得罪了,为安全起见,在下只有先行带走小姐,若我的兄弟们得以安然脱险,在下自会放人。”
叶清臣一怒,勃然待欲发作,斜眼见爱女委顿模样,一颗心霎时软了下来,喝道:“快走!”
天澈帝摆手喝停两人,望向叶元夕道:“你作何解释?”
叶元夕喟然长叹,黯然望了父亲一眼,盈盈拜倒,道:“人证俱在,臣女无话可说。”此言一出,天澈帝叹息,刘仁静冷笑,叶清臣却是惊得脸色惨白。
众人吃得正欢,忽一阵清宛的木叶声袅袅飘来,似是近在咫尺,只萦绕在几人身周,正是当日虞迭吹奏指引众人走出七音幻林的曲调。
宁馨霎时脸色惨白,喃喃道:“他来了……”祈睿抛开碗筷,向外扑去:“我出去看看!”
刚追出大门,却早已不见了虞迭的踪影。但见墙边立着匹骏马,通体纯白,唯耳上燃着两朵红云。马背伏着一人,全身皆被一袭黑色斗篷包裹,连面上也蒙着黑纱,看不清容貌。
肖子衿几乎忘了该怎样呼吸,天地瞬间万籁俱静,耳中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他努力举步,屏息轻轻走去,惟恐脚步稍重便会惊动了那马背上的精灵。
接下来数日,叶元夕的身体逐渐康复,祈寒涛父子等人心感她救命之恩,其间也多次前来探望。叶元夕死后重生,等若已与帝国皇朝撇清了关系,众人之间再无门第之见,亦无立场分别,相处倒也十分融洽。肖子衿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叶元夕身边,任几个同龄小友如何调笑,也只涨红着脸不肯离开半步。
天澈帝冷冷道:“缙王,那庄园不大,便是每一寸土地都塞满了人也不过只百之数,莫不是你认为我珩瑗帝国五百精兵尚且斗不过一干乌合之众,需要做出偷袭围剿这等贻笑大方的草寇行径吗?况且……”他淡淡一扫堂下沉默不语的叶清臣,道:“叶元夕虽身负罪责,然其亡身之故也算是为隐龙盟贼子所累。朕料想叶元帅应当是希望与敌人正面交锋,光明正大地为女儿报仇罢。”
叶清臣强撑数步,也感不支,此刻见敌方众人赶到,而所携兵马皆已无再战之力,不免绝望,周身剧痛,直激得眼前阵阵发黑,颓然倒向地面,扑跌着再难支起。
她身后又现出一个神秘蒙面人。刘仁静惊魂未定,期期艾艾道:“这……这……”那人沉声道:“她又不是鬼,你怕什么?”
叶元夕受伤倒地,肩头血流如注,却是银牙一咬,从地上抓起一把草泥,猛力向蒙面人脸上掷去,同时就地翻出,忍痛拔出袖箭,封住肩头穴道。
肖子衿缓步行至叶清臣面前,黯然躬身行了一礼,道:“晚辈肖子衿,见过叶元帅。”
叶清臣显然已知他和女儿之事,怔怔望了他半晌,仰天长笑,直笑到老泪纵横:“好,好一个肖子衿!夕儿挑得好郎君啊!想不到我堂堂叶家,竟落得这般田地!”
肖子衿心下稍定,唤道:“阿夕,你可有受伤?”叶元夕似是微愣了一下,道:“没有,只是手足被缚,你怎样?”肖子衿道:“除了哑穴,周身要穴都被封了,根本动不了。”叶元夕微一顿,道:“一会儿无论你见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不必理会,只管运气冲开穴道便是。”
叶元夕斜倚窗槛,支颐沉思,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境又再被离愁拂起层层涟漪。多年的纷争终已止息,安定下来的她此刻念的却又是谁,是家中孤寂的老父,是杳无音讯的虞迭,还是甘弃名利,伴她隐居幽篁的肖子衿。
她手中握着一纸素页信笺,乃是今日傍晚时分在窗台发现的,笔势隽永,亦是幼时见惯了的模样——
淡墨素笺,报时揖盗。玉色蝴蝶所到之处,黑道闻风丧胆,悍匪魂飞魄散。劫不义,杀不仁。青衣翩然,影过无痕。是侠是盗,谁人评说?
旧爱难断,红颜黯然。当日寇,今日友;昔时情,今时忧。寂寞青衫,独游喧嚣,莫非当真注定一世孤独?缘起缘灭,自有天定。
戎越夺路狂奔,一路直冲回府中,大堂仍是黑黢黢一片,半点声响也无。戎越颓然在桌边坐下,隐隐光线透进,映着空荡荡的黄绸软布。戎越抬起手掌,仔细地凑到眼前,距离之近几是直接贴到了鼻下,掌中是一块撕碎的布料,他将碎布放到桌上,再细细看去,却是一掌的珠光宝气,暗放华光,却哪里有夜明珠的影子?
戎府的围墙一如既往地高昂和坚固,尽职地护卫着暗幕下的庄园,未知主人已是不在。墙周植着一围柳树,叶绿正浓,长长的柳枝飘然垂下,掩去了大半个墙头。高墙顶端,一个人影泰然高卧,上半身尽皆处在柳叶荫蔽之下,唯见一袭青色衣衫,夜色里混杂在鲜嫩柳叶之中,倒是并不显眼。
很多年以后,虞迭也曾问过叶元夕那天为什么不问缘由就救了我他们。叶元夕满脸看傻瓜一样的神色瞅着他:“他们是坏人,你们是好人,我要不救你们,帮着坏人打好人,那岂不是助纣为虐吗?”“你那时才多大,哪里分得清谁好谁坏?”“坏人才用刀指着我,满嘴谎话呢!”“我不也用剑指着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你既不会哄我,又不会骗我,连恐吓威胁都不会,世间哪有这么笨的坏人呀!”“……”
梦境终还是破灭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漆黑的房中只有他独自坐起在床上,沉沉呼吸。
黑暗被他徐徐吸入,又徐徐呼出。在这样的循环往复中,偶尔会深深吸入一口气,仿佛沉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最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梦境的余温尽数赶出脑海,残忍地将自己独自留在清冷浓密的夜色中。
窗外,却是隐隐亮起了黎明的曙光。
先前说话之人正是此间老板,姓易名生。他闻言笑道:“以你之名,专人清歌一曲,再奉下珍藏窖酿,不过是为你接风洗尘,倒惹你多疑了!”
玉蝴蝶淡淡一笑:“你最是好奇多事,不过是想问清在戎府发生的事罢了,又何苦拐弯抹角。”
易生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灌下,苦恼道:“自第一日认识你就觉得你是个怪物,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没别的事,不看书干啥呀!~还可以创作,不...
2006-9-16 23: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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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 (0条回复)
````,
2006-8-19 10: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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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写的可以。
书名起的不错~... (0条回复)
,
2006-4-25 23: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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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大力支持!... (0条回复)
评论,
2006-4-13 19:3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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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你这篇小说终于又要继续了。祝福你,努力吧。... (0条回复)
^0^,
2006-4-1 23:4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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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的图耶!!!!... (0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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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流回兮如枫临宛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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