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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是冷而湿润的,有淡淡的雾气从湖面上弥漫开来,游弋在寂静的却月亭周围。 说是寂静,然而青衣男子的咳嗽声和喘息声却越来越急促,在空气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闻声而返的紫衣女子,上前扶助弯曲倾倒的身子,将他的头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胸前,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小心翼翼地送进他的嘴里,动作异常轻柔,那眼神是怜惜而深情的,隐约泛动着盈盈泪光。 青衣男子吞下药丸,片刻便恢复了神色,抬起头来,略微有些疲惫,道:“骆晗王子,你不必担心,玉某早已安排好一切。今日出现的那小子,也查到了他的来历,现在玉某倒希望他千万不要被你玛涯国的‘雪蛤冰’给毒死了。” 仿佛已经习惯了青衣男子这样的突发状况,骆晗王子并不惊奇,只道:“为何?要知道,‘雪蛤冰’毒性非常歹毒,中者五脏六肺如置身冰天雪地,最终会全身僵硬,化为冰雕,解药却极难配置,据说妖天下有位‘花妖’精通医药,但也断然救不回他了。” “如果他不死,我们会有一出好戏看。”玉扇公子的头还靠在幽紫蝶的怀中,微微喘息,“没想到,他竟是鼎剑楼的弟子,苏翔天那老儿教出的好徒弟,和妖女勾结,你说这消息会不会足以震动整个武林?今日因此而死伤无数的那些门派也该去找鼎剑楼的麻烦了吧。” “原来公子是想借机除去鼎剑楼?”骆晗王子恍然大悟一般——这样一个人物,也许自己应当离他远一些的好,“只是,那小子活不过三日了。” “无妨,死了也无妨……那些门派都不是鼎剑楼的对手……但闹它一闹,总是好的。”玉扇公子轻轻闭上眼睛,仿佛在呓语,片刻之后,却又猛然睁开眼睛,带着笑意望着骆晗王子,道:“如果不出意外,过两天你便能回国了,玉某说过,已替你安排好一切。” “是吗?”骆晗王子眼中闪现出喜悦的光芒,“感谢上苍……可是我二哥……。” “玛涯国现在政局未稳,如果国君突然失踪……咳咳……你是唯一的王室血统,回去振臂一呼,忍受了三年战乱之苦的国民怎会不拥戴你?再加上王军副统领罗骅喇……咳……议政大丞相索勒特的支持,你觉得还有问题吗?”玉扇公子打断骆晗王子的话,空洞而冷漠的声音伴随着微微的咳声。 骆晗王子只是怔怔地望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青衣男子,在这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有人能够跨越千山万水遥控整个玛涯国——只手遮天、覆雨翻云,这样的词汇仿佛就是为这样的人而创造的。 “如果……如果骆晗王子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那就好好准备一下吧,玉某会派人护送你回国……。”玉扇公子顿了顿,道:“玉某身体不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公子,紫蝶送你回房。”幽紫蝶习惯性地扶上轮椅后背。 “不必!紫蝶,今夜你便开始服侍骆晗王子吧。”玉扇公子感觉到身后的人儿身子微微一震,却依旧淡漠地吩咐道:“你也当好好准备,随骆晗王子回国。” 紫衣的女子望着却月亭前的那汪湖水,当中一轮圆月随水波荡漾,时而褶皱、时而圆满、时而清泠、时而辉华……自己也是倒影在水中的月亮,仿佛离水很近,其实很远很远……悲哀的是,自己的心里却是甘愿的,水怎样起伏,自己便当怎样起伏。 冷风拂在她的脸上,只觉得如刀子一般凛冽。她慢慢松开手指,咬咬嘴唇,低声道:“好!” 玉扇公子仿佛很满意地看她一眼,自己拨动轮椅的机关,就要转身而去。 “玉扇公子还请保重身体。”骆晗王子望着坐在轮椅上,转身而去的青衣男子那单薄的背影,忍不住道。 那青衣人顿住身子,沉默片刻,忽然朗声笑道:“王子放心,玉某为了你的宏图大业,也会保重的。”笑意中的无限苍凉和寂寞,一丝丝飘散在风中…… 时值初春,乍寒乍暖,这日刚破晓,蓝羽姐妹带着已然昏死的刀晚笑在荒郊乱窜,然大风突起,送来一大片黑沉沉的乌云,天立时便黑将下来,片刻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雨越下越大,蓝羽脱下外袍,罩在刀晚笑身上,但也只好得片刻,过不多时,三人身上里里外外的都湿透了。 羲泠道:“蓝姐姐,如今又冷又湿,得找个什么地方避一避雨啊。” “不错的,你我虽能熬住,但刀少侠身中剧毒,却是受不起的。”蓝羽举目望去,万里平原,竟无一处可以安身避雨之处,不由叹道:“可现下这荒郊野岭的,又如何是好?” “此处倒左再行二三公里处,就有一个小镇……但我们是……万万不能去镇上投宿的……。”刀晚笑不知道何时竟清醒过来,气如游丝,只断断续续继续道:“好在镇外有一个破屋子……倒也可以避雨……我来时便在那里宿了一夜的……。” 蓝羽低下头,看他脸色苍白,唇齿却发紫,想必是寒冷至极,不由将他身子往自己怀里靠了靠,问道:“你觉得怎样?头痛么?哎,叫你受累了。” 刀晚笑摇摇头,微笑道:“没什么。” “也不知道这玉扇公子下了怎样的毒,我拿得到解药就好了。”羲泠突然勒住马,道:“不错,我不如调头回去拿解药……。” “万万不可……。”刀晚笑打断她的话阻止道,只因稍微用了力气说话,呼吸竟急促起来,“他……就是等……你回去找解药,切不可再中……他……圈套了……他是很厉害的人啊,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的。” “是的,他的确不简单,我们都栽大跟头了,眼前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蓝羽若有所思,喃喃道,又道:“你还支持得住么?得想法子给你逼毒啊。” “瞧这么大雨,你们两先带……我找个地方避雨,再说……不迟啊。敢情妖天下的护法也……是糊涂的啊。”刀晚笑摇摇头,笑道。 “哈,当真是破天刀的传人啊,这个时候还会开玩笑。”羲泠赞道,又扬眉道:“等他日你好了,我们就比划比划,看妖天下的护法是不是糊涂的。” 刀晚笑正要说好,却被蓝羽截过话头,“你不要多说话了,闭着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家泠妹妹也是逗你玩儿,你可别介意。”顿了顿,又对羲泠道;“妹子,刀少侠说话很累,你就别再逗他说话啦。” 羲泠笑呵呵地冲蓝羽做了一个鬼脸,当真便不再说话。刀晚笑原本想说没事,但想到蓝羽良苦用心,不忍拂她的意,当下便也闭目,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如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刀晚笑只觉得身体内有至寒和极热的两股内劲在上下游窜,忽冷忽热。至寒之气在下,极热之气便在上;至寒之气在上,极热之气便在下,两种气劲偶尔接触,五脏六肺便如翻江倒海一般挣扎,疼痛难当。 刀晚笑初时还能忍受,到了后边,突然大吼一声,只觉得那极热之气立时退去,虽是舒畅了许多,却有寒意直袭心肺,又是另外一番难受,偏偏全身毫无气力,忽听侧旁一女子声音:“刀少侠好些了么?”睁开眼一看,正是蓝羽,与自己对膝而坐,白皙的脸庞上落下密密麻麻的汗珠,顿时就明白方才原来是她往自己体内输入内劲,抵抗寒毒。 “这法子不行……。”刀晚笑苦笑道,“姑娘切莫再浪费功力了。” “蓝姐姐,给刀少侠吃些东西吧。”羲泠捧了一包卤牛肉和白馒头过来,刀晚笑见这正是自己说的那小木屋,一旁生了篝火,自己和蓝羽身上已烘干,惟独羲泠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想她定是到前面镇上买了吃的,不由心里一动,问道:“姑娘到镇上买东西,可碰到可疑人物?” 羲泠摇摇头,笑道:“那镇子虽小,倒也繁华,但我是乔装过后去的,没人认得出我。”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倒听说了一些事情。” “哦?”刀晚笑淡淡应了一声,道:“我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情。” 蓝羽看看他们两个人的神情,道:“你们两个给我打哑谜啊?” “姐姐,他是鼎剑楼的人。”羲泠突然指着刀晚笑,神情凌厉地逼视着他,“或许,他接近我们是有目的的。” 蓝羽身子猛然震了一下,倒抽了一口气,迟疑了许久,终于道:“原来是这样……武林正道的人,玉扇公子自然早给了你解药……你才敢替我们喝那毒酒,是不是?”脸色却越来越是严峻,声音也越来越冷厉。 刀晚笑不说话,只苦笑着摇头,是了,这样的作风才是妖天下,先前的温言软语不过是偶尔绽放的昙花,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思及此处,便挣扎着站起身来,道:“在下既与两位姑娘有了间隙,自是不能再同行了,就此别过,两位姑娘保重。”踉跄着走过蓝羽身边,竟禁不住多看她一眼,只见她目光冷锐而呆滞地望向某处,面色苍白,嘴角扬起,带几份讥诮和痛色。 刀晚笑见她如此神色,胸口仿佛遭一阵闷击,身子晃了几晃,却终究没倒下去,然一柄冰弓却横在自己胸前,但听羲泠冷冷道;“这就要走了么?你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们,还未达到你的目的,你便要走了么?”她眼色如利器,赫然已显了杀意。 目的?鬼知道,他有什么目的?鬼知道他怎么会这样“处心积虑”地救她们? 刀晚笑略微有些愤怒,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见女子是救不得的……罢了,罢了,始终是自己自讨苦吃,今日死在她们手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正想到这里,忽听得马蹄声音,十余骑向着小屋子这边急奔而来,羲泠吃了一惊,跺了跺脚,怒道:“你果然心怀鬼胎,故意叫我们来此,竟将敌人引来此处。” 蓝羽却正兀自神伤,她不是从小在妖天下长大的,自和羲泠等人是不同的,她原也是温和的性儿,这一阵变故中,竟对刀晚笑暗自生了些情愫,放松了警惕之心,极尽柔情,万万也料不到刀晚笑是鼎剑楼的人,就算眼前他并不是骗自己,来日正邪相对,两人也绝不可能有什么情份了,故马蹄声她也听到了,然心下纷乱,没做理会处。 羲泠哪里想得到蓝羽的心思,只对刀晚笑道:“也好啊,先杀了你,再杀来人。”说话间,手一扬,但见寒光一闪,她手里的冰弓已向刀晚笑的巨阙穴点了过来,原来她这柄冰弓不但可发银箭,而且两端都可作点穴镊用,认穴即准,出手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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