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将近,连空气中都有了过年的喜庆味道。夏府一连发来了好几封家书,夏器通却都置之不理。周围的人人好像都在忙着作节前准备,也没有多少人际纷争,林子清闲来无聊,从草市上买了一条大狗,天天训练它听人的指令。初见成果后,林子清便大摇大摆领着大狗到了县官家。
县官还是很给林子清面子的,忙把她让进客厅。而那只凶神恶煞的大狗,他是一点都不敢靠近:“林姑娘,你怎么牵着狗过来了。”
林子清看到县官害怕的样子,于是扭头拍了一下狗脑袋,命令道:“123,坐下,不许乱动!”
大狗嗓子里轻轻“嗷”了一声,随即顺从地以标准坐姿安静下来。
“大人不必害怕,你看123多乖。”林子清笑着对愁眉苦脸的县官说道,“这么长时间承蒙大人照顾,我也想为县衙做点贡献,这条大狗就是我的礼物,你可不要小瞧它啊,123可是我精心训练出来的警犬,找死尸这种事,它可比人专业得多。”她边说边暗想,可别再让她林子清摊上找死尸的事情了,一次枯井经历就够她几晚上没睡好觉了。
县官苦着脸笑纳了林子清的好意,唉,还是私底下找夏公子商议如何处理掉这倒霉的东西吧~~~
黄昏的天空真美,虽然夜幕还未降临,天边那颗启明星已经早早升起了,林子清独自抱着膝盖坐在外面看星星,变换着的光影打在她略有消瘦的脸上。她看美景看得有点痴了,不知不觉中,漫天的繁星便出现在清冷的冬夜中。“记得地理课时老师说,每颗星星的光芒都是走了好几个光年的距离才进入人们的眼中的,每当你仰望星空时,看到的却可能是几千年前的光芒。刚上大学时,我也这么仰望过夜空,那时的看到的光芒可是千年前的吗?”这样的胡思乱想经常能够让林子清忘掉其他的烦恼,“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还有,那个人~~那个人知道我此时在想他吗?”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嚏!”不要误会,这喷嚏可不是林子清打的,夏器通见林子清已经注意到他了,就走过来,拍了林子清一下:“你又发什么神经,大冬天的在外面发呆。”
“哎呀,好疼!”林子清一扭脸,把夏器通惊着了,怎么又哭啦,他那一巴掌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啊。
“我弄疼你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林子清没有动弹,痛苦地咬着牙说:“不怪你。”
“那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要总是哭啊。”
林子清依旧满含着热泪,说:“我脖子扭了~~~”都怪她仰着脖子看天空,这么长时间连姿势也忘了调整一下了。
夏器通要回京了,再不回,就该被夏家的人抓回去了。无论郭继如何挽留,林子清也要走,趁着新年未到,她还可以赶回李家坳看望小青,自打从宫中逃出来,一桩桩事情接连不断,现在也该给自己找个长久的安身之处了。
“既然李家坳处于去西京的路上,不如你回京一趟租个马车,也好上路。”林子清觉得夏器通的话很有道理,决定先一起坐船前往汴梁,临行前,林子清特意又装扮成道士样子,毕竟,自己是从京城蒙混出关的,此次进京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就好。可就是为了这个装扮,夏器通一会儿说丑的要命,一会又说打扮的这么俊俏不像个道士,惹得林子清一头光火。总算收拾停当后,二人刚上船,就听到岸上有人喊着:“不好啦,县令大人被狗咬了!”夏器通瞪了一眼林子清,林子清嘿嘿一笑:“肯定是他先欺负我家的123的,要知道123可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
舟行数十里水路,浩渺河水上的一叶孤舟随波前行。北宋漕运发达,东京汴梁数百万人口的衣食住行所需多是通过水路运往京城。宋太祖建国伊始,宋辽,宋夏对峙之局形成,南北转槽意义重大,朝廷以隋唐时代的通济渠为基础,新修了汴河,惠民,金水,广济四渠,如今,只是汴河就可以年运米粮六百万石。林子清从小到大出门都是坐汽车和火车,偶尔出去旅行时才会坐一两次那种跟玩具差不多的小游船,在狭小的水域上转一圈,这么壮观的风景还是第一次看到,兴奋得她一刻也坐不住,跑到船头跟着艄公学划船。艄公很无奈,照这样的划法,天黑也难到码头啊,可是同舟的公子出手阔绰,私下塞给他十两银子,让林子清可以尽兴的玩。“难得看她这么高兴,一切随她去吧。”夏器通轻轻地自言自语。
多亏艄公技术高超,及时拨乱反正,傍晚时分,小船终于到了汴梁的码头。夏器通的一众朋友早听说了他回京的消息,没等他们上岸喘口气,就把夏器通连带装扮成道士的林子清请到酒楼接风洗尘。有白食吃,何乐而不为呢,林子清也不客气,跟着入了酒席,没想到在席上竟遇见了老熟人。“赵明诚!”她脱口而出。
“道长认识在下吗?”赵明诚显然没认出林子清来,不过当时他们毕竟只见了一面,林子清还是一个宫廷内侍的样子。
这些文人也真是难以理解,昨日可以为了一个死了八百年的古人的一句话,闹得翻脸不认人,今日又可以为了诗词歌赋中一个妙字而惺惺相惜,林子清想,认不出也好,可惜的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赵明诚关于小清照的消息了。她对赵明诚微微点头:“贫道随夏公子同行,一路可是久仰赵公子的大名啊!”
“不定他是怎么说我呢~”赵明诚可不相信夏器通会说他的好话。大伙一听,都乐了,有人劝道:“难得重聚,今天咱们不提伤感情的事情,说说近日的趣事吧。还不知这位道长尊名呢?”
林子清回礼道:“贫道林灵素,云游四方时与夏公子萍水相逢,相谈甚欢,遂结为同路。”
“我说夏器通,这么长时间你躲哪里了,弄得我喝酒都没兴致,写好的诗也没人共赏了。”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宗室子弟。
“听说夏老夫人又给你相了一门好亲事啊,看卦象这位小姐应该是长命百岁,你还躲什么呢?”赵明诚在一旁不咸不淡来了句。
“就是,夏兄,你的好事也该近了吧,以前说的几家小姐都是福薄之人,怎么能怪夏兄的命相不吉呢,哈哈~~”
林子清乐了,没想到夏器通还有这档子事啊,人家都说克夫命,他来了个克妻命,以后还是跟他保持距离比较安全啊。
“哼~”夏器通冷哼一声,“赵兄也不必操心他人的事情,你那个李小姐最近又给你寄诗词了吗,听说李小姐的父亲李尚书可对令尊颇有微词啊!”
赵明诚一时语塞,搪塞道:“休听他人胡言,我只是倾慕于李小姐的才华,并无非分之想。”
“我可听人传言,赵公子连李府的内院都进了,有李家小姐诗词为证,叫什么‘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铲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真是难得的好词啊!”席间一人朗朗而言。
据林子清所知,清照的父亲李格非人称苏门后四子,是变法的反对者,而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却属新党,且位高权重,这两个才子佳人若想结为姻缘,还真得费点功夫呢。
赵明诚见大伙又把话题转到他身上,连忙道:“还请众位不要取笑于我了,我素日只爱研究金石之学,哪有这么多的儿女情事。近日新得了一本奇书,上面的字体竟有一大半都不识得,文间还夹杂了许多奇怪的符号,现在整日里研究,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金石学可不是研究贾宝玉和薛宝钗的那个金石奇缘,而是专门研究自古流传下来的金属器皿和石碑上的文字和文化历史,赵明诚可算是金石学的奠基者了,放到现代,也是个古文字专家,是什么奇怪的文字把他难成这样,众人一下都对这本书产生了兴趣,一致请他把书拿出来让众人也见识一下。
林子清看到那本书,顿时眼前一亮,此书的装订是从前往后翻看的,文字也是由左至右的横排书写,再细看里面的文字,原来是简化字还有现代英语,字体娟秀,扉页上有作者的署名————黄月坡。
“黄蓉!”这名字闪电般在林子清脑海中亮起,原来是前辈的书啊
林子清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故作冷静地说道:“这书中的文字贫道倒觉得眼熟,好像在一本古书上见过。不知赵公子可否将此书借给贫道两三日,待我与原书细细对查一番,说不定,此书的秘密可以破解。”
赵明诚很迟疑,犹豫不决,这本书已经研究数月了,还没有找到突破口,可是就这么交给其他人,又颇为不舍,林子清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思考了一下,遂附在赵明诚耳边低语:“公子难道不想和那红漆金纹镯的小姐结为美满姻缘吗?”
赵明诚惊愕地看着林子清,林子清轻笑道:“我可是能掐会算的得道高人哦。”就不信你不动心,快把此书乖乖交上来吧!
一张字条换一本书,多划算的买卖,林子清小心把书收于衣袖中,把字条折起,叮嘱赵明诚,待时机成熟,把此字条给令尊看,好事自然能成,那字条上只写着三句话:言与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
暗地里,林子清的小心脏高兴地直蹦达,只听身旁的夏器通若无其事的问众人,“我不在的数月,京城中可有什么新鲜事情?”
“倒没什么特别的,几个大臣联名上奏请皇上尽早立储君,皇上尚无子嗣,肯定要在兄弟中选了,偏偏向太后最钟爱的端王爷竟然病危,皇位难保不传给九王爷申王啊。可惜啊,文坛中又要少一位奇才了~~”
林子清刚才还狂喜的心一下漏跳一拍,坠入冰窟之中,什么,端王病危,怎么可能,他可是未来的徽宗皇帝啊,她一时情急,拍案而起,大声叫道:“不可能!”
还在谈笑的人们被震了,这个貌不惊人,瘦弱的小道士如何这般语出惊人?目光齐刷刷都看着这个自称林灵素的人。
林子清发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坐下,闷声说道:“嗯,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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