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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金华准备买淘金的船了。 第一个得到这个消息的人是马玉章。 金华在汉江河边淘金的日子已经有三四年光景了,在这三四年当中,他日思夜想的事情就是自己能够买一艘淘金的船。这是他的梦想。 如今他要实现这个梦想了,因为他从胡家渡村胡建军那里得到消息说现在淘金船的价格跌了。这对金华来说无疑是一个喜讯,他盘算过,现在湖南那里过来的传都是两万三左右,算上运费不到三万块钱就可以完全搞定了。所以当胡建军问他“买不买”的时候,他毅然的说:“买!” 金华吃过早饭就来找马玉章,不仅在他眼里——在很多人眼里,马玉章是“老江湖”了,对于出车搞运输再熟悉不过。 金华找马玉章的目的就是想询问一下运输方面的情况,因为他对这些是一无所知的。在这件事情上,他终于第一次得到了他父亲金保善的同意和支持,因为,他已经没有力量再固执下去,他实在已经到了该抱孙子的年纪。更何况,在金华的分析下,买这么一艘淘金船是非常划算的,用不了多久本钱就可以捞回来,而且还可以赚许多钱。 马玉章向来挺看好金华,尤其是以前马安在外面鬼混的时候他便常常教训马安说“你向人家金华学学,做人要规矩!”当然,马安结婚以后规矩很多,让他少操了许多心,他也就觉得平衡了好多。但是在他心里,他还是觉得金华会有点作为的,塌实、实干,就像他当年,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日子就会过好的。 金华在河边淘金时间长了,胳膊便显得格外粗壮,充满了力量。他很有礼貌的在院子边上喊了一声:“玉章叔在不?” 堂屋的门帘子打开了,出来的是庄恬。她见着金华有一点意外,因为她没想到金华会来自己家。这时候他应该在河坝里淘金啊——庄恬想着,便开着玩笑说道:“哟,是金华啊,今天没有上班啊?” “上什么班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金华说:“怎么玉章叔不在家么?” “噢,他跟妈去加工厂打米去了,可能一会就回来,有事?”庄恬说着拿出一个板凳:“要不你先等一会吧?应该快回来了。” “好吧。”金华说道:“马安呢,又开出租去了?” “昨天天快黑的时候跟曹文翰出去的,还没回来,打电话说下午才回来哩。”庄恬说道:“哎,金华,你咋还不娶媳妇啊?赶快找合适的娶一个。” “呵呵,那你给介绍一个哦。”金华笑着说道。 “只怕我介绍的你看不上哦。”庄恬笑道:“听陆铭他妈说,她给你介绍过柳树营柳盛家的女子哩,还听说那女子长的不错,怎么你看不上吗?” “呵呵,不是啊,不是我看不上人家,是人家看不上我。”金华说着,脸上流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像在回忆。 “她怎么看不上你了,你们家也不是没钱啊,你人又这么好?——她长的很漂亮吗?”庄恬觉得很有意思就连着问道。 “听表婶说,你们还见过面还谈了一段时间哩哦。”不等金华回答庄恬继续说道。 庄恬这一系列的问化让金华有些忸怩不安,不知道说还是不说,该怎么说。但是看见庄恬关注的神情不说也不好于是就说道:“恩。我跟她是谈过一段时间。你知道吗。她长的是挺漂亮——不过没你漂亮。” “那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吹的?”庄恬笑了一下说,她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年轻人大概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都很感兴趣,就像当初她问马安那样,一问到底。 “好吧,既然你问,我就只说了,憋在心里也难受。”金华很认真的说道。 这一下出乎庄恬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金华就是财迷心窍或者就是性功能有问题——这些问题在她跟马安做爱之余会无意聊起——没想到金华的表情怪认真,所以为了使金华轻松一点她便笑着说道:“哟,原来还真有一些故事哩哦。” “呵呵。”金华笑着说:“那我说了啊。” 金华在庄恬无意的追问下倒出了自己心里的一些旧事。 原来柳玉兰去年给金华和柳一梅做了介绍人介绍他们认识后,他们两人是真在一起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当然,村里人谈恋爱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生孩子,没有那么多浪漫的情节。金华挺喜欢柳一梅这个女子,因为她比自己小三岁,而且看很漂亮,比以往任何介绍人介绍的女子都要漂亮。 他们第一次认门以后就熟悉了许多,所以他们在一起总是有很多的话说。柳一梅第三去金华家的时候金华带着她去了板桥寨河坝,那时已经是冬天,金华已经在这里淘了一两年多的金子了。 冬天的河坝里风很大,虽然天气晴朗没有下雪但太阳根本没有什么温度。柳一梅和金华都穿着厚毛衣,金华穿着黑色外套,柳一梅穿着白色外套还系一条粉色围巾。两个人并排走在长满芦苇的河坝里,手都塞在兜里,因为外面风冷。 灰白灰白的天空飘着几多云,河里的水清浅了许多,沙滩很干净,芦苇开过了花还有一些残存在枝头在风中颤抖着。 柳一梅指着河岸边的芦苇说:“金华哥,你给我撇些芦花。” 金华说:“要芦花干啥?拿在手里手冷。” “我要嘛!”柳一梅娇声道。 “那好,我给你撇。”金华说着。 但是他还没有走近芦花,柳一梅便在旁边说道:“金华哥我手冷你不知道给我捂着吗?”金华笑着转身说:“那你不早说。”一下子把柳一梅的小手紧紧的攥在手心,她的手软软的,滑滑的,就像自己夏天在河里捉的鲢鱼。 柳一梅说:“金华哥你真傻,你攥的我手好疼。” 金华说:“妹子,你今天特别漂亮。” “是吗?”柳一梅娇声的说:“那你喜欢我吗?” 金华说:“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柳一梅说:“怎么个喜欢法。” “嘿嘿,我只想把你咬一口。”金华说着脸有些红。 柳一梅把头轻微一侧闭上眼睛说:“那你咬吧。” 三十七 说实在的,金华在这之前虽然也相过几次亲,但是没有一个女子像柳一梅这么漂亮——尤其是她白皙的脸庞和细瘦的腰杆,当然,还有她柔软的手。 在这之前他也没有跟任何女子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所以当柳一梅侧着头闭上眼睛时,他原本扑腾的心更加飞速的跳了起来。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迅速传遍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脸上更是像火烧一样灼热。看着面前的人儿,金华顿时不知所措但是又难以忍受这种揪心的感觉,咽了两口口水后他把柳一梅一把搂在了怀里。一股触电似的感觉迅速渗进他的身体里,他咬住柳一梅的嘴唇使劲的吮着。 柳一梅的头发完全埋在金华宽大厚实的肩膀里面,只有粉色的围巾在身后随风飘舞。 “金华哥,你轻点。”柳一梅挣扎着移开了嘴一边喘着气一边说:“我快给你憋死了。” 金华松开了手“嘿嘿”一笑说:“妹子,你真好。”说着又把柳一梅报住说:“妹子我们结婚吧。” “先不说这个,我们回去吧,这儿这么冷。”柳一梅说道拽着金华的胳膊走。 “好,该回去吃饭了。妹子你冷我搂着你。”说着便要搂着柳一梅。 柳一梅避开金华的胳膊说:“还是挽着走吧,进村了就撒手,不然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金华说:“好。”然后就让柳一梅贴在自己身旁惬意的走着,脚下的沙子软绵绵的就像棉被一样,金华忽然发现自己裤裆里冰凉凉的湿了一层,不由得“呵呵”一笑。 柳一梅说:“金华哥你笑啥?” 金华说:“我没笑啥,我高兴。” 这是金华最难忘的一次记忆了,这件事情除了柳一梅和他再没别人知道,他想。他甚至常常在夜里梦见穿白色上衣系着粉色围巾的妹子,梦见她柔软的手,还有酥软的胸脯和顺滑的像河蚌肉一样的舌头。每每梦到这些,他都会像那次在河边那样裤裆里湿湿的一层。 可是他的妹子现在却不再身边了,原因是他们相好后的第二个月发生了一件令他懊悔的事情。 那是腊月里的事情,经过一个月的了解他们更加喜欢对方,便经常在一起亲热——只是外人都看不见。腊月初八的时候金华上了一次县城,他带着自己一部分积蓄和几克自己亲手从河里淘出来的金子去了首饰店。 他拿出自己的金子让首饰店伙计给柳一梅打一副金耳环和一个金戒指,首饰店老板热情的接待了他。临走时金华给首饰店老板叮咛道:“就打那两个样式的戒指和耳环,分量要足,我是淘金的,所以你们别想搀假,不然到时我可不依你们!”他在认真的选了一款他认为柳一梅会喜欢的戒指和耳环后再次给首饰店老板叮嘱着说。 眼见马上就要过年,每家每户都忙着办置年货,杀猪的杀猪,杀鸡的杀鸡、宰羊的宰羊。 金华父母近日看儿子和柳一梅满谈的来,都高兴的不得了,还经常问金华:“你们谈的怎么样啊?”金华每次便说:“就那样。” 金华妈便说:“就那样是哪样?我看这个女子好。” “哎呀,知道了,你忙你的事去。”金华总是不耐烦的说道,他觉得父母麻烦。 腊月中旬的一天金华按照父母的意思把柳一梅请到家里吃饭,金华妈格外热情的往柳一梅的碗里夹菜夹肉。柳一梅说:“姨姨,你吃撒,我自己来。” “多吃点,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金华妈说道。 “恩。”柳一梅说道,她不太习惯吃那么多肉,所以把金华妈给夹的肉全都如数夹给了金华。 吃完饭歇息了一会,金华把柳一梅拉进自己房里说:“妹子,我有好东西给你,你猜是啥?” 柳一梅说:“我不知道,是啥?” 金华抓过柳一梅的手说:“你闭上眼睛。”说着便把一个金光闪闪的戒指给柳一梅戴在了中指上。 “是戒指。”柳一梅莞尔一笑说。 “喜欢吗?金的。”金华说:“还有一副耳环,给。”说着金华便把耳环塞在了柳一梅手里。 柳一梅搂住金华脖子说:“金华哥,你对我真好。” 金华紧紧的抱住柳一梅说:“妹子,你嫁给我吧。” “不。”柳一梅笑着说:“就不嫁给你。”说着抬起头亲住了金华的嘴巴。 当天晚上,金华把自己的床又垫了一层被子,床上睡着了两个人。 外面刮着风,树枝乱七八糟的摇晃着。金华关紧了所有的窗户,屋里既安静又温暖,像一个温暖的巢。 金华摸住柳一梅的脸庞说:“妹子,你真好看。” 柳一梅说:“金华哥,你爱我吗?” 金华说:“爱。” 柳一梅说:“金华哥,你好傻”说着把嘴贴在金华嘴上,手伸向金华腿间。 金华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把柳一梅裹在了自己的身体底下,宣泄着男人本能的热望………… 第二天早上柳一梅去洗脸的时候金华却一个人坐在床边发愣,柳一梅进来说:“金华哥你咋了?” 金华愣愣的说:“没什么。” 柳一梅看出了其中的端倪,站在一旁轻轻的说:“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金华说道:“你干吗不早告诉我?” “你后悔了?”柳一梅说。 金华穿好衣服,一边忿忿的叠着被子,他像是被激怒和羞辱了一番脸上翻起红云,青筋乱冒。 柳一梅站在一旁沉着脸淡淡的说:“你要是后悔我们就不结了,我是真心喜欢你,因为你塌实,实在,我愿意,可是你,你……”柳一梅说着便趴在床沿“呜呜”的哭起来。 金华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他忽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混蛋——昨晚上还跟人家睡觉起床后就这样对待人家?但是在他心里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他是要正儿八经的娶一个媳妇的。 柳一梅走了,她是开春刚过完大年就走的。走之前她把金华送的耳环和戒指还给了金华,然后就跟着自己的姨妈去南方打工去了。 金华和柳一梅之间的事情,便不为人知了。金华父母觉得奇奇怪怪的,为什么好好的就分开了呢? 金华跟他妈说:“以后谁做媒都不要,我要淘金!” 三十八 庄恬听的长叹了一口气,尽管金华的叙述比较扼要但是她的心好象还停留在那叙述中一样。 金华说:“你知道就对了,别人知道了不好——对她不好。” 庄恬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心想原来金华还有这些个事情哩,真看不出来。听见金华在说话便急忙应着:“恩,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 金华说:“虽然你年轻,但是我觉得你不是个说是道非的人,我也很后悔,所以也不想那些事情了,只想买个淘金船,好好的做点事情。” “恩,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你找我爸就是为了买淘金船的事情吗?”庄恬重新的认识了一次金华,他在她眼里不再是那个财迷心窍或者性功能有问题的金华了。 马玉章和媳妇拉着架子车回来了,车上放着一尼龙口袋米还有半口袋糠。孙子马俊骑在袋子中间直吆喝“驾驾驾”,他把拉车的爷爷当成了一匹马。马玉章笑着说:“就想坐会儿车子,又不是没有坐过车——下来!” 孙子于是要下来,庄恬过去把他抱下来说:“又调皮了是吧?!” 金华站起来招呼道:“玉章叔,你们打米去了哦。” 马玉章笑着说:“恩,没有米吃了叻。” “爸,金华找你,他要买淘金船。”庄恬说道。 马玉章正要把车上装米的口袋搬下来金华连忙说道:“玉章叔,我帮你搬。”说着双手一提,米口袋就跟着他的胳膊起来了。 “你们年轻人的劲就是大!”马玉章媳妇说道。 “口袋搁哪儿,表叔。”金华一边抱着口袋一边说道。 “就放堂屋里头。”马玉章说。 马玉章听了金华详细的想法后对金华格外赞赏:“这下子你买了淘金船,以后就是金老板了,看你老爸怎么说你。” “呵呵,那到是,船买回来就可以好好干了,不过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效益也不一定好。”金华客气的说道:“到时候还要好好感谢表叔哩。” 经过金华和马玉章的商定他们决定在月底就出发去湖南,同行的还有王学文和胡家渡村的胡建军,他对淘金船更熟悉些。至于其中的运费,金华说:“该咋办,就咋办!” 金华搞定这件事情后就开心了许多,晚上睡觉时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买回的淘金船在河坝里“哄哄”的工作着,自己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着每天收入了多少克黄金。这些黄金好象又变成了一头金牛在板桥寨的河坝里疯狂的跑着,而牛背上骑着一个女子在欢快的笑着,手里攥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戒指。这个女子还朝着他笑,他又拉着她的手跑进了丛深的芦苇里面抱住了她按在地上——他们疯狂的做爱——这个女子是柳一梅,还是从前的模样,还是那样跟他说:“金华哥,你喜不喜欢我?”然后这个女子便消失了,他抓住满把的沙子只是喊“妹子你在哪里?”就醒来了,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抓的是被子,底下又湿了一层。 他坐在床上回忆着刚才的梦:好象又不是一头金牛在跑,像是一轮弯弯的月亮追着他跑,他跑进一个金色的屋子里,屋子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美女,正望着他呵呵的笑。他忍不住睡了上去,把那个美女裹在了身子底下尽情享受——那个美女又好象是庄恬。 他越想越糊涂,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几个梦。他越想越想不清楚,干脆就换了条内裤蒙着头又睡下了。 大概是在晚上十点钟的时候马安的红色出租车开进了马家院子,马玉章夫妇已经睡下了。庄恬哄着儿子睡着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电视连续剧。听见车的响声她便批件衣服起来开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说下午就回来么?” “噢,下午的时候遇见几个朋友请吃饭,所以就耽搁了。”马安停好车后说道:“俊娃呢?” “早睡了。”庄恬说:“是不是又喝酒了?这么大的酒味!” “喝了一点儿。”马安说着便倒水洗脸。洗完脸正准备要睡觉,庄恬却说:“洗脚去,不洗脚臭死拉。” “求,不臭。”说完往床上一倒便睡。庄恬推着她说:“睡好!横七竖八的,像啥!” 马安抱住庄恬的奶子说:“太困了,睡觉啦。”说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哎,我跟你说,金华要买淘金的船了。”庄恬神秘的对马安说:“他今天来找爸,说月底要去湖南买船哩。” “他买不买船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别吵了,睡觉!”马安翻了一下身子唏里胡涂说道。 躺在床上,庄恬回忆起金华白天说过的那些事情,觉得好象是真的,又好象是假的,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一个安静的初秋的夜晚很快就过去了,天快亮的时候庄恬被鸡圈里公鸡“更更更”的鸣叫吵醒了。 第二天天气很好,太阳光金灿灿的从屋角照射过来,院子里印上了一层金黄的幕布。出圈的公鸡在院子里扑扇着翅膀,追逐游戏,农家小园,静谧而安详。 早饭是稀饭馒头泡菜,吃饭的时候马安问起说:“你是不是说金华要买淘金船了?” “是呀。我以为你没听见呢。”庄恬说道。 “恩,昨天他过来找我说这件事情,金华人家有志气。”马玉章说道。 “那看要是有钱我们也买一个?”马安看着庄恬说道。 “你安安心心的开你的车!”庄恬瞪了马安一眼说道。 “钟雪城啥时候逮猪?”马玉章问媳妇李彩凤道:“饲料还有吗?” “快没有了,还能吃两三顿。”李彩凤说:“要不打个电话叫他们明天过来逮?” “噢,不然没啥喂了,卖了算了,已经挺大了。”马玉章说道。 三十九 陆汉春家的房子要起二层了,他仔细算了一下帐就让村里开拖拉机的李存善和赵兵给拉砖、水泥还有沙石。 这两天李存善和赵兵的拖拉机就来来去去的往返于板桥寨和县城以及大安镇之间。陆汉春问过薛明义,薛明义说大安镇的砖好,所以陆汉春就从那里买了一万五千页砖。剩下的沙和石子板桥寨河坝里多的是,但是没有人开采,只有黄沙镇那里有个沙场。 开沙场的是柳树营村的于少林,三十多岁,承包沙场已经差不多有好多年了。沙场里每天都有附近村子的拖拉机,革新车或者是汽车去拉沙子、石头,生意很好。于少林为了扩大沙场规模还专门买了一台推土机和一台挖掘机专门雇了人在那作业。 沙子和石头的价格虽然都是几块钱一车,但是一次投资以后就可以赚很多钱。这让许多知道情况的人都眼馋——这么好的生意自己为什么没能承包。 李存善和赵兵的拖拉机花了三天时间把陆汉春需要的材料全部拉齐了,按照每车十五块钱的运输费,陆汉春一共花了600块钱——当然不算沙石本来的钱。 薛明义的十多个人的建筑队开始了工作,金保国,李纪生和王伟等六七个大工开始砌墙,剩下了小工都是不会什么手艺的村人,所以他们就干些和灰,搬砖的活计。陆汉春家的房子是承包给薛明义的,所以他们根本不用操什么心,也不用帮着干什么事情,只需要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思把二层楼给修起来,到时付钱就完事了。 马玉章家的小猪是在陆汉春家起房子前一天卖的,买猪的贩子是板桥寨一组的钟雪城。钟雪城做这个生意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了,在板桥寨村外的大路上经常可以看见他骑着摩托车飞跑的身影。他在刚开始贩猪的时候就买了一辆“嘉陵”牌的摩托车——当时村里的摩托车还不多,不像现在,整个板桥寨大概就有两三百辆之多。他在贩猪的生意上赚了不少钱,前几年还刚修了一栋两层的楼房。 钟雪城现在依然做着这生意,依然骑着他那辆“嘉陵”牌的摩托车。人们有时开玩笑说:“赚了那么多钱了嘛,把那车扔了重换辆新的!”钟雪城便说:“嘿,这辆车给我立下汗马功劳哩,我才舍不得扔哩!”于是他的摩托车就依然奔驰在远远近近的村寨里。他也经常去大安镇或者温泉镇那些偏选一点的村子去收购小猪,然后在黄沙镇周围的村子里卖,从中获取利润。 钟雪城喜欢去那些远一点的村子去收购小猪,因为在他眼里,那些人的钱好赚,不像附近村子的人那样,都猴一样的人。 他在偏远的村子里收购小猪的时候会使出他惯用的招数:那就是他可以在称猪的时候把自己的秤杆扭一下,这样一百斤的猪他可以秤出九十斤,等到卖的时候他又可是秤出一百一十斤。在这中间就可以多赚好多钱——因为每斤小猪的价钱通常都不会少于五块。 马玉章在前一天晚上给钟雪城打的电话,他说:“雪城,我们的猪你明天过来逮吧?” “噢,这么快啊,我上次从你们那过的时候看还小哩哦。”钟雪城说。 “现在已经挺大了,最大的有四十斤,不想喂了,再喂下去也那样。”马玉章说:“你明天来逮吧?” “摁,明天就明天吧。”钟雪城说。 “那说定了哦。”马玉章问:“明天啥时候?” “吃了早饭吧。”钟雪城说道。 “那好。”马玉章放下电话跟媳妇李彩凤说:“钟雪城明天吃了早饭来逮猪。” “噢,那我得早点起来喂一下。”媳妇说。 “恩,给煮点洋芋和包谷。”马玉章说。 村里人凡是养过小猪的都知道要在买猪的贩子称秤之前把小猪喂饱,这样就可以多秤些斤两,多卖些钱。所以每到卖小猪之前他们就会格外照顾小猪们,让它们吃的好好的,吃的饱饱的。 第二天天一亮,李彩凤便起来给小猪煮食。她专门淘洗了一些小洋芋蛋儿,还弄了好多的玉米面一起放在锅里煮。 学校里“呤呤呤”的预备铃声响起了,路上三三两两的走着或者跑着早起上学的孩子们。李彩凤在去院子边的厕所的时候看见了冯三明家的冯茜茜和正往学校走,背上背着一个书包。 李彩凤忽然记起前几天冯三明媳妇说过要买两头小猪的事情来,于是连忙叫住冯茜茜说:“茜茜啊,你妈那天说要逮我们的猪儿,你跟你妈说一下,吃了早饭让她过来逮啊。” “恩,那我早上放学了回去跟说。”冯茜茜说道。 “你最好早点说哦。”李彩凤说道。 “恩,我先去上学了,不然等会儿迟到。”冯茜茜说着便转身朝学校走去。 李彩凤心想:要是这女子忘了到时猪儿肚子饿了他们再过来逮那多不划算,又不可能当着人家面再喂一次,还是跟说一下的好。 于是便对刚刚起床的儿媳妇说:“等会你去你婧兰嫂子家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吃了早饭过来逮猪儿哦。” 庄恬说:“恩。” 冯三明夫妇刚吃完早饭就过来了,他们过来的时候马家五口人正在吃早饭。李彩凤已经把煮好的一大锅洋芋糊糊喂给了九个小猪,它们的肚子吃的鼓鼓的——像成熟的南瓜籽那样饱满。 “你们才吃哩啊。”冯三明媳妇笑着说道。 “噢,你们吃了吧?”马玉章招呼道。 “你们吃的这么早。再吃点哦?”庄恬一边招呼道一边给让出两个板凳说:“嫂子,你们坐下耍一会再说。” 于是冯三明两口子就坐下来和马家的人说了一些关于猪和粮食的话题。 十点半多的时候太阳已经歪在了院东的几课大树上,贪飞的大山雀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 他们听见钟雪城的“嘉陵”牌的摩托车“噗噗”的开进院子里来了,于是鸟儿们便呼的一下全飞走了。 四十 钟雪城停好摩托车便大大咧咧的说:“早啊,来抽烟,于是给马玉章冯三明他们发烟。” “猪儿你收的啥价?是五块二吗?”李彩凤问钟雪城道。 “噢,还没有跟你们说呢,价跌了,五块了。”钟雪城说道:“今年猪儿多,价格就上不去。” “前两天听人家说还五块二哩啊。”李彩凤说道,显然对这个价格不满意。 “就是五块,一个村的人,我哄你干啥?”钟雪城笑着对马安说:“对吧,兄弟。” 马安笑了一下说:“五块也差不多。” “五块就五块了,现在就秤吧。”马玉章说道:“三明家要逮两个哩——你们先选好单独圈起来,先给雪城称那七个。” “你要哪两个?我帮你先撵去隔壁的小圈里。”李彩凤说着于是把冯三明选的两头小猪撵去了旁边的小圈。 钟雪城拿出了他的几个散发着猪粪臭味的麻袋,马玉章和钟雪城便跳进猪圈去逮猪儿。李彩凤和马安急忙给张开麻袋口,庄恬受不了麻袋的味道,远远的站在一旁。钟雪城抓住受了惊乱跑的小猪的后退,小猪便唧唧的叫了起来,声音格外惨痛刺耳。但是当小猪被装进麻袋以后,它们便发出了好奇的声响——它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一种商品在被交换了。 七个小猪装了三个麻袋,一个麻袋装三个,另外两个麻袋分别装了两个,然后上秤。上秤是最关键的一步:在李彩凤看来,她辛辛苦苦的喂了几个月,又花了几百块钱买了饲料,当然希望多卖些钱——即便只能按照五块钱一斤卖。而在钟雪城眼里,他就是为了赚钱了,他认为生意人赚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然他会考虑在秤上动点手脚的,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管谁家卖小猪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扭动一下那秤杆儿,他出手很快而且心中自有分寸所以旁人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弄的。 “来,上秤。”钟雪城说着拿出自己的杆秤。 “用我们的秤称,你那个秤准吧?”李彩凤说道。 “呵呵,用你的秤就用你的秤哦,一样的。”钟雪城笑着说道,他似乎根本不介意用哪个秤称。 “去,取秤去。”马安对庄恬说道。 “呵呵,我们的秤可很准哦,前几天刚称过的。”庄恬笑着说道。 “哎呀,不管谁家的秤称都是一样的嘛。”钟雪城说道。 于是马安和冯三明抬着锄头把儿,钟雪城称秤,马玉章和媳妇在一旁看着。 “看六十八斤四两。”钟雪城把秤砣搁好,秤杆稳稳的横着。 “你记一下斤头。”马安对庄恬说:“把客人似的在一边站着。” “知道了!”庄恬瞪了马安一眼说。 于是,马安和冯三明又抬起第二个麻袋:六十二斤七两。第三个麻袋的重量是一百零三斤整。 “好了,你算一下一共多少斤。”马玉章说道。 “六十八斤四两,六十二斤七两,一百零三斤,一共是二百——三十四斤——一两。”钟雪城说:“对吧?” “恩,对着哩。”庄恬也已经算了出来。 “好,一个麻袋除三斤,一共还有二百二十五斤一两——二百二十五斤得啦。”钟雪城说道:“怎么样?” “一个麻袋哪有三斤啊?”李彩凤说道,她认为一个麻袋不会那么重。 “这个玉章哥应该知道的吧,麻袋就是那么种嘛!”钟雪城说道。 “恩,二百二十五斤就二百二十五斤啦。”马玉章说道。 “好,还是男人家爽快!我算算啊——二百二十五斤,二十五的五,一百二十五。恩。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五块。”钟雪城歪着头算道:“对不对?” “对,对。”马玉章说道。 “好,给你们数钱。”钟雪城说着一边数着钱一边心里默忖:可能赚的有五斤秤。他早已经料到这一手,很多卖猪的人家知道他们这些猪贩子都会在自己的秤上做手脚,所以就拿自己的秤让他们称,可殊不知钟雪城在秤上的工夫不浅,只要秤在他手里就会按照他的意愿工作。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钟雪城是个例外,他只是考虑吃多吃少的问题——绝对不会不吃! “好,你点一下吧——一千一百二十五块。”钟雪城笑着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恩,对着。”马玉章拿过钱数了一遍说,他经常在外面出车,所以李彩凤不用提醒他小心收到假币。 “呵呵,一窝猪儿也挺不错的嘛,一千多块到手拉,还不算我们买的那两头哩。”冯三明笑着说。 “哎,饲料贵啊。其实也没啥赚头。”李彩凤说道:“来,把你们买的那两个也秤一下。” “好。”冯三明说道。 于是马安和马玉章抬着装了两头小猪的尼龙口袋,冯三明称秤,李彩凤在一边看着。这次用不着钟雪城来称秤了,他在一旁准备着驮着七个小猪去交货呢,而且,也不关他的事了。 冯三明家买的两头小猪除过三斤麻袋后是七十斤,三百五十块钱。 “来帮我把麻袋抬在车上。”钟雪城说。 于是冯三明便和马安抬着两麻袋小猪放在了钟雪城的摩托车货架子上。钟雪城踩着车子说:“先走了噢!”于是加起油门,车便慢慢的跑了。 “走,马安帮我们把猪儿逮回去哈?”冯三明媳妇赵婧兰笑着说道。 “好啊。”马安笑着说道:“三明哥拿一个,我拿一个。” “对了,玉章叔,后晌把钱给你拿来哦。”冯三明说。他比马安大着七八岁,所以管马玉章叫“表叔”。 “好吧,啥时候给都行。”马玉章笑着说。 在路上,赵婧兰问马安说:“哎,马安,你们媳妇怎么保养的啊?你舍不得让做活啊?” “求,看你说的。她要是能做活不一样做?哪能跟你比呢。”马安笑说道。 “看有什么好差事给你他也找一个?”赵婧兰指着旁边的丈夫说。 “求,别开玩笑了,马安人家是开出租的,能叫我给卖票啊!”冯三明笑着个跟媳妇说。 “金华要买淘金的船了,你们知道吗?”马安说道:“你看人家就用那个长锄搞了几年也赚了些钱哩,要不你也去淘金?” “我们家哪有钱买船哩!”赵婧兰说道:“他又当不了老板。” “金华买了船不可能一个人去淘啊,你可以一起嘛!”马安说道。 “恩,说的也是,不然就靠那几亩土地,总有一天要饿死!”冯三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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