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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看着白衣人,好象在欣赏着一件十分有趣的东西,面上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笑意。 但白衣人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他在看着自己的手。 他明明抓到的是最右边的那只酒杯,可现在手里的,却赫然是种毛茸茸的东西。 蜘蛛。 谁都知道,越是在阴雨连绵的时候,常常会有蜘蛛从房檐上掉下来。这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而且这只蜘蛛与别的蜘蛛也没有任何的不同。 唯一可巧的是,这只蜘蛛不早也不迟地在他抓向酒杯的时候掉下来,又正好落在他手里。 它来得真不是时候,却又似乎正是时候。 这当然绝不是凑巧。 他看向蜘蛛的时候,蜘蛛似乎也在盯着他,目光中不知是得意还是惊慌。连它吐出的那条长长的,一直伸向房顶的银丝,也在灯下忽闪着嘲讽的微笑! 看见那条蛛丝,白衣人浑身竟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颤抖,连声音也竟有些沙哑: “血蜘蛛?” 听到这三个字,连竹椅上的老板娘都一下子惊得跳起来。 血蜘蛛? 他也来了? “伤心月白衣,风冥血蜘蛛。” 这是武林中人为当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两大杀手编的童谣,妇孺皆知。 “伤心月白衣”便是眼前的白衣江小痴,他的人无心,他的剑伤心,伤别人的心,也伤自己的心。 至于“风冥血蜘蛛”的身份,在武林中至今仍然是个谜。有人说他是江湖上最庞大的杀手组织“买命庄”的头号杀星,也有人说他来自大雪山的深处。 那条晶莹的蛛丝,难道真是那坚不可摧、威力无比的“风冥蝶丝”? 想不到在这小小的十里香,当今最为可怕的两大杀手竟然齐齐出现! 他们因何而来? 就在她一愣之际,白衣人手里的蜘蛛倏地跃起,用一只毛茸茸的长足勾起一只玉杯,然后才慢吞吞地沿着那丝线向上爬行。 它的动作虽然很快,却比起刚才白衣人慢了许多。可奇怪的是,这一次,老板居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带着那杯酒从从容容地消失在房顶。 白衣人看着那蜘蛛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端坐的老板,面上忽然起了一丝抽搐。 握剑的手已是青筋暴突。 孰可忍,士不可忍。 无疑,人已怒,剑亦怒。 怒剑。 老板就近在咫尺,伸手可及。也许他只要挟怒一击,便可将眼前这个人人敬畏的大老板刺于剑下! 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每一个热血年轻剑客都很少会放弃这种机会。 而就在这时,他握剑的手被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 他感觉得到,那是只手柔若无骨。 白衣人回首,便看见一身火红的老板娘站在身后。 “你不是江小痴。”老板娘一脸的温柔的笑意,说得也很诚恳,“就算是江小痴,在他面前,连一分把握也没有。” 她笑得好灿烂,好温柔。 看着她的笑,白衣人竟似有些痴了,竟让他忽然间忘记了眼前的人和事。 “小西。”老板娘看着门外,嘀嘀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那是白衣人冲出门后扔在寒风里的名字。 他的名字。 灯下传来一声低微的叹息:“你错了。” “我不该放他走?”她微怔。 老板深深地叹了口气,灯下的面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他还是个孩子。”她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小声地辩解。在他面前,也许只有她才可以这样对他说话。 良久,灯下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我也只是有一种感觉。” 他看着她,眼神里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这个小西,也许会成为我海情天日后最大的敌人。” “哦?”她惊讶地看着他。 “从他握剑的那只手上,我已看出,他的剑法,已绝不在江小痴之下。”海情天慢慢地起身,走近她,“如果他有足够的江湖阅历,江小痴也必将败在他剑下。” “他为何见到那只蜘蛛竟如此恐惧?” “他对自己没有信心。”海情天道,“如果他那时出手,必将死在血蜘蛛的风冥丝下。” 他说得很肯定,也很凝重。 “血蜘蛛早已走了?”她忽然想起那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仍是心有余悸。 海情天微微颔首。 “他已经答应了?” “他带走了那只玉龙杯。”海情天右手微微一扬,只听一声轻响,桌上剩下的四只白玉杯如电飞出,同时嵌进了角落的四只硕大的酒坛里! “星云手。”她微呼,脸上又绽开了甜甜的笑容,连声音也为他而骄傲,“如果血蜘蛛在那时对你出手,也非死不可。” 海情天淡淡地笑了笑道:“我比较喜欢用脑子去做事。” 他大笑着将她拦腰抱起。 她“嘤咛”一声,眸子里笑得眼泪都已快流出嘴上却仍然在问:“他已经知道你这次要杀的人是谁?” “他当然知道。”海情天不顾她无谓的挣扎,已开始往外走,“因为江小痴已经去了寒玉楼。” “铁梦云?”她有些吃惊,“寒玉楼主铁梦云?” 海情天大笑,走出门外,走进暗夜的微风细雨中。 然而他怀里的可人儿面上的神情却忽然变得有些煞白。 自从海情天将她抱起来,她就一直盯着角落里的那几只酒坛。 就在海情天走出门的刹那,她清楚地看到那嵌在上面的四只白玉杯竟忽然无声地碎了。 坛里的酒已开始流出来。 红色的酒。 只有她知道,那不是酒,是人的血。 她在心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眼里隐隐闪过一丝怨毒凄伤之色。 可惜海情天无法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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