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五回 再收猛将

杨广坐在正中上位，左手边是子秀，右手边是房玄龄。在场众人依次环坐，除了刘长恭之外，别人都表现得比较自然。正中三人是何等聪明，立刻便看出此中端倪，并默契地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去做。

子秀先对刘长恭道：“此番多谢将军的援军及时赶到，否则我等必将陷入难以预测的苦战，能否坚持到现在也未可知。这里先行记下将军大功一件，日后待我禀明父王，定当对将军另行封赏。”

刘长恭正要答话，房玄龄已接过来道：“殿下所言甚是，若非王爷高瞻远瞩，将军及时驰援，我军能否取胜实是两可之间，将军的首功当之无愧。”说着从怀中取出当日靠山王的亲笔书信来，放在桌上，继续道：“不过王爷来信仅言说将军前来助阵，可用之。其余并未多言，不知王爷可有其他口谕？抑或是将军有什么其它想法？”

两人说话时杨广始终未发一言，仅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刘长恭的身上，将他包围起来，渐渐给他压力，此时听见房玄龄问到他，便把目光都投射到刘长恭的双眼中，威压过去，称称他的斤两。

刘长恭肯定已经感觉到杨广目光的注视，却丝毫不为所动，目不斜视地注视发问房玄龄，沉着道：“殿下与军师的夸奖，小将实不敢当。之所以能有昨晚的小胜，全赖军师大人的运筹帷幄，殿下及众位将军的沉着应战，以及金甲军团的强大战力。小将及手下弟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什么首功之事，真是要愧煞小将了。”一言已闭，大帐内静悄悄地闻针可落，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反馈。刘长恭把话语权交出去之后，竟没有一个人去接，搞得他略一尴尬，沉吟片刻，终对子秀继续道：“小将此次其实是抱着跟随殿下誓死效忠之心而来的，并未打算再回太谷县去。此事也曾禀奏过王爷，王爷当时并未表态，仅说要待殿下亲自评定后再作决定。”说到激动之时更站起身来，步至大帐中间，单膝跪到抱拳向上道：“生逢乱世，谁不想建功立业，出人头地，方不负一身男儿热血、雄心壮志 。殿下少年英雄，又得军师及众将军协助，背后更有靠山王提携，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小人愿随将军按前马后，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子秀尚未答话，房玄龄先笑了出来，道：“当今天下三分，后梁、南陈暗弱，北隋虽强，却饱受外族侵扰。以目前形势看来，中原大地距天下一统确实仍需几年，不过也并未像将军所说的那样不堪吧。更何况若不出意外，天下日后终将是杨家的，我家殿下保的也是大隋的王权，将军在太谷县干的是同样的差事，那里又安生些，何必跟着我们拼死拼活呢。”

刘长恭冷笑一声，不卑不亢道：“大家明人不说暗话。当今五位皇子各怀鬼胎，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为了皇位的一场明争暗斗早已拉开序幕。前一阵子新上任的二皇子晋王杨广在晋阳街头遭袭，想来也是这场斗争中的一个插曲而已。靠山王一向忠心耿耿，可此次竟然派了位新收的义子来攻打藏山，更出动了闻所未闻的金甲军团，摆明是想暗中扩充实力。他日若宗室内乱，朝局动荡，王爷力场也将很难说得清楚呢。”

子秀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眼神空洞无物，却又似晕藏着燎原之火，冷冷道：“刘长恭，你好大胆子，竟在这里妄言议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以为有军功可以倚仗了不成？本殿下想捏死的时候可是不需要第三个手指的！”

刘长恭哈哈大笑，双膝跪倒道：“但是殿下更需要一个得力的马前卒啊。”

房玄龄插过话来问道：“即便真如将军所言，那你去投奔一位皇子不是比投奔我们这位殿下来的更划算些，说到底我们殿下日后也不过是位开国元勋罢了，但倘若你跟对了皇子，日后裂土封疆也是大有可能的。将军莫不要一时冲动，上错了船呦。”

刘长恭再道：“此中原因有二。一为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此几乎已是定论，刘长恭并非贪生畏死、贪慕荣华之辈，唯恐有生之年虚度光阴，待华发早生之时悔之晚矣。今日若得跟随殿下走南闯北必不负一身功夫，更可建功立业；二则嘛，恕小将直言，五位皇子夺权本就是取乱之道，我若前去相助，岂不乱了纲常，反倒有负军人保家卫国之职？且朝中隋帝、隋后都非常人，岂容他们兄弟厮杀。即便最终真的演变成兵戎相见的地步，相信皇位也将在前三位皇子中产生。四皇子远在巴蜀，五皇子手无实权，虽有一争之力，却不久远……”

杨广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容他继续在自己面前这样赤裸裸地分析自己的家丑可不是什么好事。便打断他的话，插言问道：“话虽如此，但若真要你去选他们五位中的一位前去辅佐，你会选谁？”

刘长恭首次露出了一个微笑，向上叩首道：“若要小将从五位皇子中选出一位明君来，小将愿随二皇子杨广！”

“为何会是他？”杨广、子秀、房玄龄同时问出声来，他们可均不曾想到刘长恭会如此直言不讳。

刘长恭不以为异，朗朗言道：“大皇子已为太子，若仁德足以服众，另四位皇子岂会各有异心；若信义足以服众，众大臣岂会各怀鬼胎；若慈孝足以服众，皇上、皇后岂会不委以重任？如此之人若他日为帝，必为一昏君，误国误民；三皇子乃拈花惹草的登徒子之辈，天下人早有耳闻，名声不好岂可德配天地？纵观皇室五子中，唯二皇子战功卓著，却又并无丑闻，更不曾听说其有招兵买马抑或勾结外臣之嫌，先国后己，乃难能可贵之人品……”

“可是我义父保的乃是三皇子杨俊呐……”子秀插科打诨地冒出这样一句来，再一次试探刘长恭的反应。

刘长恭哈哈再笑，道：“王爷何等样人，岂会如此早地便下注了？殿下不用再试探我，小将今日肯将肺腑之言向诉，便已下定了必死之心，若殿下仍不愿收降小将，刘长恭也不欲活着走出这里了。”言罢纳头再拜，叩服于地。

子秀把眼光扫视过大帐内的其他几人，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再看房玄龄和杨广也均是满意地微笑出来，也松下口气，嘿嘿一笑，对刘长恭道：“将军真舍得抛家弃子跟随我们了？”

刘长恭扬起头来，道：“小将尚未娶亲，父母早死于战乱，无牵无挂！”

房玄龄仍觉不妥，追问道：“你当真不怕死？”

刘长恭微微一笑，道：“大丈夫顶天立地，若不能建立功勋，即便苟延残喘百年又有何用？”

房玄龄微微皱眉道：“若死后背上骂名呢？若被当作是反贼呢？”

刘长恭仰天长啸，坚定道：“岂可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子秀略点点头，又叹口气道：“可是收不收你，我说了也不算呐。”

“那谁说了算？”刘长恭终于有些急了。

房玄龄已明白子秀的意思，笑道：“你难道没觉得我们的座位有些古怪？”

刘长恭点头道：“确不曾想到殿下并未坐在主位……难不成……？”

杨广再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大步走过去搀扶起刘长恭，轻声严肃道：“在下杨广，蒙将军错爱，日后愿与将军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打死刘长恭一万次估计他才会相信面前这人竟然就真是晋王杨广，一时间语塞得瞠目结舌，再不复刚刚那镇定自若之勇。

杨广拉他坐回位置，转身对宇文智及道：“智及，不若由你解释给长恭听吧。”又对子秀和房玄龄道：“咱们哥三个去看看马佑佐如何？”在彻底相互了解之前，随便制定战略可是大忌，不若再等上一等，反正也有其它事情要忙。

东方一心忙道：“我也去。”也跟了出去，其实她是不愿意在这里无聊地听“历史课”。

张须陀和天玺都留下坐陪，宇文智及遂把他所知道的前因后果一一向刘长恭道出，以他宇文家的身份说出话来，比较容易让人信服。另两人则不时进行些补充，共同把原有情节丰富、夸大了两成，让刘长恭更加死心塌地。

步出营帐后，天琴刚好迎面走来，面色有些凝重。见到几人后先施一军礼，方道：“清查尸体时发现一件怪事，你们快随我来。”

众人都是一愕，忙随了过去，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此间已经堆积了大量尸体，横七竖八丢在坑内的都是山匪们的。另一旁整齐平躺放置的则是阵亡的金甲军团士兵，他们大部分已经被卸下金甲，擦拭干净，要比他们曾经的对手安详很多。

杨广等四人毕竟仍是少年，拼杀战场时不觉得怎样，此时见到这个场面却均被震撼住了，那数百具尸体都是为了自己而牺牲的，这种用生命承载的压力并不是一般人可以经受得了的。不过杨广毕竟也算是沙场老将；天琴一直处理这些尸首，也早麻木；房玄龄非是常人，心智早成熟到四五十岁的样子，对此也可接收。唯独东方一心和子秀最是难咽，紧抿双唇，默不作声，心中只是乱糟糟的一团，都不知道该去想些什么。

“这边来。”天琴出言分散开几人的注意力，把他们引到旁边的一座营帐内，道：“就在里面。”说罢率先掀开帐帘走进去，同时里面迎出些血腥味道。

众人鱼贯而入，营帐内很简单地只有一张大桌子，上面被平放着一个黑衣男子，脸上则盖着蒙面纱。

杨广一眼就认出这便是被他刀劈两断的那名山匪首领，子秀也认了出来，问道：“原来是他，有什么奇怪的吗？”

天琴点点头，探手掀开盖在上面的蒙面纱，露出那人的庐山真面目，道：“你们看看它究竟是谁。”

此话有些蹊跷，众人便把注意力汇集到那人的脸上。

“马佑佐？”东方一心先认出他来，把众人也都提醒了。

天琴再点点头，并肯定道：“我才和天书确认过，真正的马佑佐还被关押着，并且按照子秀的主意一直没有让他休息过。”

“走！”杨广把黑纱重新罩回死尸的脸上，领众人直奔刑房去了。司空军威和战焕还都在山上，此时既然能出现两个马佑佐，就很可能出现第三个、第四个，本以为群龙无首下藏山会很容易攻破，现在看来情形并容不乐观，一切须从长计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