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河之恋  文 / 曾逸禾

初到束河的唐菲儿，在一个云想的客栈里整整理昏睡了两天，好心的客栈老板阿婆为她请来了医生周威。她和杨扬在一种尴尬的情形下初次相见。看到手腕上暗红色的伤疤，菲儿又一次陷入对往昔痛苦的回忆中。

正在这时，唐菲儿走下楼来，依然是黑黑的牛仔裤，只是换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显得她愈发高挑、苗条，苍白的脸色，淡漠的神情，似乎要把人拒于千里之外。看到门口的三个人，她对阿婆说，“阿婆，谢谢你的粥。”“菲儿姑娘，你要去哪里？要不，叫阿青陪陪你？”菲儿看了阿青一眼，淡淡地说：“谢谢了，不用，我想随便看看，不会走远了的。”菲儿尽管神色未动，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暖意。阿扬深深地看了菲儿一眼，又重新坐下来

不知道跑了多远，等到她平静下来，才发觉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她走快点，那个身影也快点，她慢下来，那个身影也慢下来。她的心有些“怦怦”直跳，后来镇定下来一想，也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留恋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菲儿突地转过身来，准备迎接一切，看到的是却一张满脸胡须的面孔，无比挺拔的身影在朦胧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高大，是他，阿扬。

菲儿和周威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那家叫做桥上人家的店子，这是一个构造很有特色的店，整个就象一座桥，墙面都是青石砌成，青石缝里花儿草儿调皮地探出头来，店里的桌椅都是原木的，没有经过任何的修饰。坐在店里可以听得到下面哗哗的水声。菲儿一踏上“桥”的一刹那，就喜欢上了这里。

阿扬上前扶住菲儿摇摇欲坠的身体，把她按到座位上，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菲儿，我知道你现在头脑不是很清醒，可是，我还是要说，是的，我喜欢你，我也不知道喜欢你什么，但我就是喜欢你，也许是从闯进你房间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菲儿又一次大喊起来：“可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一个凶手，我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妈妈，我是一个凶手！你知道吗，我是一个凶手！”

女孩叫末末，许末末，有着如菲儿一样美好的外形，甚至比菲儿还要高，大概有1米72，是令所有女孩都妒忌的身高。不同的是，末末的头发是微卷的，就是这几年流行的海藻一样的长发，披散在身上，风情万种，时而妖娆如芍药，时而优雅如百合，走到哪里都是动人的风景。更何况，末末善良，谦和，知书，识礼。

未未看着他俩情切切意绵绵的样子，不知怎地，就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尤其是那个杨扬，几乎都没正眼看过她。未未大喊一声：“秦飞！”秦飞这才象箭一样射上前来，未未没好气地说：“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呀？”说着，就自顾冲到前面去了。秦飞看了眼前这一对璧人一眼，乖乖地跟了上去。

杨扬把未未送进房间，将她扶到*，然后把她绕在自己颈项上的手掰开，温和地说：“未未，你在这儿休息，我回学校去。”许未未一把拉住杨扬的手：“不准走，我怕。”软绵绵的身体也随即靠了上来，女性特有的芳香混合着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如罂粟花一样的红唇近在咫尺，一双大眼意乱情迷地看着她。

他的末末已经无知无觉地躺在血泊之中，长长的卷发浸染着血污，昔日秋水一样的眼睛微睁着，好象在向人们求助，手里还紧紧攥住一个流氓的衣角碎片。杨扬惨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泪从杨扬的眼里汩汩涌出，封闭许久的心门竟然在这群孩子面前轰然洞开，外壳的鳞甲纷纷而落，只余一颗鲜血淋漓的心。

“菲儿，你父亲出事了。”菲儿脑海里一片空白，一脸傻傻地望着老师：出事？什么叫出事？王老师用手紧紧地扶着菲儿瘦小的双肩，眼圈有些红了：“孩子，你父亲出了车祸，可能已经不行了。”“不！不会的！”菲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惊叫。

第三天，菲儿的烧退了，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小脸儿已经瘦得没有一点肉。她望着守在她床前的淑芳阿姨，眼睛里有一抹冷冷的光，突然说：“阿姨，你告诉我，我爸爸是不是妈妈害死的？你说呀！”淑芳吓了一大跳，连忙说：“可不能胡说，你爸爸只是个意外。”

哭够了，菲儿从杨扬的怀里直起身，羞涩地说：“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杨扬细心地将菲儿乱了的长发理顺，说：“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你不必一直这么苦撑自己，有些东西说出来，才能放下。”

明宇走过来，大方地伸出手对菲儿说：“我叫方明宇，是高三（2）班的。”菲儿犹豫了半晌，终于迟缓地伸出手来，明宇的手传递过来的温暖没有让她感到有任何的不适之感。

到了安静的地方，菲儿不好意思地问：“他们怎么都知道我的名字呀？”明宇脱口而出：“谁叫你是高一新生里最独来独往的一个，也是最漂亮的一个呢？”菲儿瞪了他一眼，说：“你也取笑我？！”明宇憨憨地说：“不敢不敢。你找我有事吗？”

“我可没瞎说。你跟他们家无亲无故的，她干嘛对你这么好，明摆着想让你……”话没说完，菲儿的小拳头就挥了过来：“你还敢说？！”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本大侠折服于菲儿小姐的绝色风姿，只好投降喽。说清楚了，可不是你的‘暴力’哦。”

可是，如果末末还在，杨扬还会选择到束河来吗？如果母亲……她又怎么会逃到束河来？世间许多事，看似毫无关联，其实却环环相扣，谁也无法摆脱得了命运的这只大手。

“妈妈当年的任性让你失去最爱的父亲，可是，妈妈也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啊。”

“妈妈，不说了，伤心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菲儿，你长大了，你也应该听听妈妈的故事了。”

每当唐浩东和她吵的时候，她的感觉无比矛盾，既伤心难过，又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有了一些烟火的气息，她甚至喜欢向她大声吼着的唐浩东，她宁愿他吼她，也不愿意他每天客气地对她，在他失去良好风度的那一刻，眼里心里才只有她这个蛮不讲理的妻子，而不会再有其他人。

叶灵与唐浩东的十几年的婚姻里，她越是爱他，越是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就越是习惯性地把旧事翻腾出来伤他，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杨扬缓缓地走过来，在菲儿身边蹲下，低头看着她的脚，轻轻问道：“还疼吗？”菲儿别开脸，不作声。杨扬紧张地问：“还非常疼，是不是？”菲儿转过头，用幽怨的眼光凝视着他：“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明宇突地用唇在菲儿的脸上轻轻一吻，菲儿象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用手捂住被明宇吻了的脸，害羞地背过了身。明宇靠过去，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菲儿纤细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菲儿，我可以在上海等你吗？”那一刻，静极了，静得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激动的心跳。菲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菲儿，有时候，我好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认识你之前，我一直觉得生活对于我来说，仅仅是责任，是对妈妈的责任，为了妈妈而坚强，也为了让妈妈开心而努力。自从认识了你，我才体会到，原来，活着是开心的，是幸福的。

菲儿飞奔过去，在离那人影两步远的地方突地停住，痴痴地望着那个想了又想的春闺梦里人，说不出话来。明宇看着面前这个呆呆傻傻的女孩，用耳语般的声音唤道：“菲儿，菲儿。”然后跨前一步，把菲儿拉进怀里。

这边的菲儿，痴痴地望着明宇，好久好久，才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抚上明宇的脸。那挺秀的剑眉下一双神采奕奕的星目，正满含深情地凝视着她，菲儿的手抚过眉，经过眼，然后轻柔地从明宇挺直的鼻子上滑下，停在轮廓优美的唇边，不由自主地轻唤：“明宇，我来了。”

郭大伟看着身旁这个娇小的女孩，她的一转头，一低首，一颦一笑，无不流露出她那婉转的小女儿心事，却还屡屡以侠士自居，这样一想郭大伟就不由得嘴角漾出笑意来。那低下去的小小脑袋此时不知又在想些什么，郭大伟竟然有了一种想探究的愿望。

明宇看着怀中的女孩，眼角泪痕未干，脸却已如桃花盛开，一片灿烂，小巧的红唇还在淘气地咕哝着，明宇情不自*地低下去，用自己火热的唇突地印在了那娇艳的香唇上。菲儿吃了一吓，用力将他一推，双手捂住狂跳的心，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傻瓜，我考上的是复旦！”

“……”明宇再一次失语。

“明宇，你生气了？谁叫你当初吓唬我，就不兴我现在骗骗你吗？”

“没有，傻丫头，是太高兴了。我只是在想，将来你会不会为没上北大而后悔。”

“你才是傻瓜！我愿意。因为——”菲儿将嘴靠近话筒，耳语般，“我爱你！”

出来的时候，郭大伟拉住了紫若的手。看到菲儿和明宇都在盯着自己看，紫若连忙把手从郭大伟的手里挣脱出来，重新豪情壮志地拿起酒杯：“你们看什么，我没事，还可以喝。”吓得郭大伟几乎是飞扑过来，抢住了酒杯：“我的姑奶奶，你还喝啊！”明宇和菲儿都笑了起来。紫若的脸由刚才的苍白突然变成粉红，丝丝甜蜜从她那可爱的眼睛里流泄出来。

。“菲儿！”就在那一刹那，明宇象离弦的箭一样飞过去，一把拉住菲儿将她甩在路旁。菲儿感觉就象一阵狂风把她掀在了一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的宁静，明宇在车前倒了下去。那一瞬间，菲儿突地想起了父亲，一种锐利的疼痛从心的最底层漫上来，心里眼里的黑暗汹涌而来，“明宇！”一声尖利的呼喊从她口中发出，接着就晕了过去。

“我的手机从来都是通宵开着的，就怕你晚上有事的时候找不到我。你睡不着吗？我陪你说话好不好？”

“好。”菲儿哽咽着说，泪却如狂泄的洪流一样在脸上肆意泛滥。看着眼前的黑暗，她才发觉自己从来都不孤单，一直是最幸福的，她安好地住在明宇的心里，住在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