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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禁地,后花园。 李月影静静地坐在荷花池旁吹箫,文敏懒懒地躺在草地上,双脚放松地浸入荷花池中。李月影虽不肯见人,在文敏的陪伴下偶尔也出来在后花园散步、闲坐,脸色开始有了光泽,红润起来。 李月影喜欢吹箫,文敏是她忠实的听众。 文敏有很多委屈,从不说话的李月影成了她最好的知音,她会把心里的烦和恼向她倾诉。 自从曾冰倩进府,府中上下对她极尽巴结,有好吃的先给她送去,有好玩的先给她买去。曾冰倩的为人又十分和顺,連老太爷都称赞她。府中下人本就势利,以前唯恐大少奶奶看不见他,转都要转到文敏面前。今时就是迎面撞上,也有避之不及的小人。文敏心里凄苦:“我若是男儿,不用依附于人,谁敢看轻我?”她对冰倩无法产生敌意,冰倩万千宠爱集一身,却仍是那么地温婉谦和,谨守长幼有序的礼数,对文敏尊重友爱,文敏只有恨自己没有她的好人缘。 李晋德她是不存指望,他现在除了白梨花,又有个戏园偶象宁小小。 小玉也生了个儿子,母以子贵,太太和晋德都怕她生气拿孩子作势,处处迁就她。小玉早不把她放在眼里,明里暗里地指桑骂槐。 她是多余的一个,被人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她的目光跃过园墙,她的思绪飞驰天外。 碧痕跑来:“大少奶奶,太太叫你。” 文敏送月影回到地窖,跟了碧痕来到大厅。 李氏和沈木风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文敏施礼见过婆母,李氏嗯了声道:“你舅舅想让你去绸行,你看怎么样?” 李氏并不想把绸行给她打理,沈木风私下多次劝说,看在沈木风对李府功劳巨大,只得免强答应。 解放了!文敏暗呼万岁,以后她不用天天呆在死气沉沉的府里。她小心地收拾好尚未绽开的笑容,低头答道:“敏儿听太太吩咐。” “没事的话,今儿就和舅舅去绸行看看吧。” 沈木风带着文敏走出李府,坐轿直奔永盛绸行。 文敏掀起轿帘,她憋得太久,日子太沉闷。 她满怀喜悦地打量着过往行人,过往行人也打量着轿中的女子。谁家的女子这么美丽,这么张狂,这么招摇过市。 袁平早早地站在门口迎接,听说这位大少奶奶在府里很不得意,是沈大总管坚执才得太太许可接手绸行。沈大总管的能力袁平是心服口服,私下俩人的交情也颇深,所以对大少奶奶的到来是十二分欢迎。 “袁管事,太太对绸行的生意十分看重,今儿派了大少奶奶来主事,你可要好好协助。” “袁平自当尽心竭力,大总管放心。”袁平保证说。 “嗯,”沈木风特意挑了绸行就因袁平会来事。绸行在李府十三行中是最平稳的,业绩不算最好,却始终中游,不至让初学乍练的大少奶奶找不着北,出大差错,让太太抓住小辫子。 “大少奶奶,你要跟袁管事多学学,有空看看账薄,袁管事会教你。”沈木风一门心思栽培文敏,对袁平再三叮嘱,才和文敏作别。 “舅舅。”文敏有些心慌,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沈木风看出文敏的无措,笑着说:“大少奶奶今儿就当自己逛店,给自己、老爷、太太、大少爷、二少爷、二少奶奶各挑一匹最喜欢的布料。” “选布料?”文敏诧异地问。 “不错,做生意首先要掌握顾客的心理,时时把自己和顾客换位思考,当你是顾客时,你会不会喜欢这些布料,最喜欢的是什么布料,进货时才知道该进什么货,不该进什么货。”沈木风温和地说:“今晚回府你就把这些布料带回去让他们自己挑,看他们能不能选中你挑的布料,这是今天的考试。” “是。”文敏兴头拉拉的答道,选布料还不简单,小儿科。 文敏拿起一匹湖色布料,袁平道:“这是碧绉,经无捻,表面有细绉,布质柔软,不很光滑、有弹性。” “这是印花绸,”袁平顺着文敏的目光看向一匹月白底色浅紫碎花布料道:“这些碎花是用染料在坯绸上印成的。” “这是五色缎,正光艳丽,反面暗淡,手感平滑。”袁平指着一匹红色布料说。 袁平教文敏辨别斜纹绸、雪纺、扎染绸、闪色绸、绢纺、薄纺、修花、绡等。 “袁主事,丝绸还有这么多讲究啊?”文敏惊叹道,她没想到平日穿的普普通通的绸缎,居然有这么多类别。 “丝绸的类别很多,有上千种,这些都是普通的,大少奶奶请到内屋来,我给你瞧瞧极品货色。”袁平带头走进里间,用钥匙打开层层柜门,取出一匹嫣色的布料递给文敏。 文敏接过,讶然道:“好轻,这么大一匹布,怎么就没什么重量?” “这是胭脂坊的上等货‘倾城妃子笑’,选西域极品冰蚕丝,通过上百道工序生织的,适合做纱衣,有种如烟如梦的空灵效果,最受宫中女子喜爱。”袁平抚摸着倾城妃子笑,叹道:“这么一匹妃子笑价值不菲,要五千两黄金,可供普通人家生活数十年。” “有人买吗?”文敏不信这么一匹布要值上千两黄金。 “多的是,昨天就有几家来看货,一般都是买来送人。” 外间一男子大声道:“袁平在不在?” “诺,说曹操,曹操到。”袁平满面笑容迎出去:“黄大爷,你老早。” 一个穿着华丽的胖男人坐在伙计搬来的凳上,眯着眼对袁平道:“听说你这到了匹极品妃子笑,拿来瞧瞧。” “是,你老等好。”袁平亲自招呼,去里间拿出倾城妃子笑。 “嗯,还免强,要多少银子?”黄大爷想压压价,故意表现得不太在意。 “五千两黄金。” “我看不值吧?最多三千两。”黄大爷心里爱极了妃子笑,但五千两黄金不是笔小数。 一男一女走进店来,看打扮也是富家子女,红衣女孩径直走到黄大爷面前,伸出手摸了摸道:“这是什么布?” “小姐好眼力,这是胭脂坊的极品倾城妃子笑,全国就这一匹。”袁平笑着答道。黄大爷的用心他一眼看穿,想压价门都没有。不再答理黄大爷,殷勤地围着红衣女孩道:“这匹妃子笑是西域冰蚕丝织的,穿上身特凉快,夏天連扇子都不用了。” “哦?”红衣女孩笑颜如花:“好,给我包起来。” 袁平笑道:“小姐真是识货。”转头对小二道:“给小姐包起来。” “不成,”黄大爷怒道:“这布是我先看好的,你不能卖。” “黄大爷,是这位小姐先下的单啊。”袁平陪着小心。 “她付钱没有?”黄大爷“啪”地一声从袋里掏出银票:“我先下的单。” 红衣女孩大怒,一鞭抽到柜台上:“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本小姐争?” 黄大爷吓了一跳,凶道:“你敢动武?我马上叫人废了你。” 和女孩同来的男子拉住女孩:“算了,不和他争,咱们走。” “不行,”女孩挣开男子:“我看上的东西就是丢水里,也不能让人!” 文敏缓缓走上去:“两位莫争,我有个主意。” “你说。”红衣女孩和黄大爷异口同说:“反正这匹妃子笑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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