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杀：凤帷春醉  文 / 水凝烟

那男子皱着眉头看着管家，仿佛他脑子坏掉了般的，语气里带了怒意道，“你是意思是，我弄个死人去参加选秀吗？”

见我久久不语，管家的脸色慢慢的变了起来，“云雾，你可想好了，你要是不去，那就只能让你妹妹去了，老爷说了，因你大些，平日里也沉稳，这才将这个飞跃枝头当凤凰的机会给了你，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你可别不识好歹。”

他这样时而软时而硬的话，让我的心里仿佛有千万斤重的石头沉沉压着，龚老爷的狠虐我是知道的，他为了寻觅富贵，连亲生女儿都能拿来当踏脚石，又何况是我。

然而越是怕，事儿就来得越快，终于，选秀的日子还是到了。

其实我很想说那时我是天子妃，我定不饶他，然而想到到底离着远，万一他心里生了恨，就算真做了什么对我母亲妹妹不好的事，我又哪里就能都知道呢，如此，唯有拿话先震慑了他再说了。

“哦，是吗？”我只淡淡一笑，心里已是厌烦了起来，早听说后宫的争斗极残酷的，可是我没有想到，都还只是秀女的时候，竟然就已经有人在背后这样诋毁咒骂了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又仿佛是很久，远远的有更鼓声传来，二更了，我知道宫里的规矩严，抹一抹泪，我再看一眼天上的月亮，扶着花亭的栏杆往回走，风声簌簌，吹得树叶哗哗的响，我心里多少有些怕了起来，正想着要加快脚步时，突然，就听身后有“咔吧”一声，分明是树枝折断的声音，那样清脆的响在我的耳边。

她这句话让我更是吃惊，立时就想起那被树枝挂去的半边帕子，竟然真的就是冲着我来的，可是我想了又想，昨儿晚上我不过是在那边做了一会儿而已，并没有做什么？

许是她最后这句话太过骇人，众秀女顿时脸色大变，面面相觑，我也惊得要跳了起来，王嬷嬷方才问到帕子时，我就知道是说我，可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一时间，众秀女全都幸灾乐祸的看着我，特别是那个叫雪雁的，她分明是深吐了一口气般的，看着我的眼神，分明如在看一个死人。

门开处，竟果然是她，奇怪的是，她向来冷凝的脸上此时却仿佛开了花，极绚烂的向我笑着，甚至还向我屈身行了一礼，极恭敬的道，“龚小姐，大喜了。”

我拧着眉，只觉得再无退路，在屋子里如热锅上的蚂蚁转了几圈后，不经意的看见韦清荷眼里的嫉妒和羡慕，突然间，一个念头刷的闪过，咦，龚老爷能拿我提小姐，我为什么不能……？

王嬷嬷到底是宫里历练过来的人，她很快的冷静下来，也不接我手里的金银，就近坐在了椅子上，么定定的看着我，许久后，她才缓缓出声，道，“龚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被皇上看中，那可是历届秀女费尽浑身解数相求的事儿，今儿皇上对你留了心，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倒要让给别人？”

王嬷嬷这才慢悠悠的将东西全收了过去，她瞟了我们一眼，道，“既是这样，我就替你们想法儿周全了，”然而话是这样说，她拧着眉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亦是极费脑筋的，我和韦清荷对看一眼，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柳公公不答她的话，目光深远的在我和韦清荷之间来回的看了许久，这才道，“你们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别后悔啊。”

就这样乱了一天，直到傍晚时，王嬷嬷还没有过来，我和韦清荷暗里揣测着，不知道这个事到底怎么样了，又或者，干脆就是美梦一场，皇上就算惦记上了，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儿，他要多少没有，不过只是看了一眼背影，早上想起来了问一声儿，不必到晚，也就忘了。

掩上门，只剩了一个人的屋子立时便显得空荡静黯起来，我默默的在妆台前坐了许久，一时脑子里纷杂如麻，我突然想到，若是龚老爷知道，我将他给的金银却是用来做这样的用场，将这样的大好机会推却给了旁人，他该暴怒成什么样儿？

那一群妆扮得或高雅或端庄的秀女们在看见我时，个个脸上难忍笑意，雪燕过来一牵我的袖子，笑道，“哎哟，明月姐姐，就算失了一次机会，你也犯不着把家当全都披挂上吧，”她的话一说完，院子里立时便哄然大笑。

我避无可避，只得握了握拳，一步一步进了雏秀殿，雏秀殿里处处精雅贵气，玉壁珠帘，无处不透着精致，迎面一道绣着大朵牡丹的苏绣屏风，端的是贵气逼人，前面引路的宫娥脚步轻快，已是转了过去，我眼角余光转处，见身边无人，于是快速的抬手，小手指迅速的在眼角一勾，这才紧跟着宫娥进去了。

却见那个皇帝向左边一摆手，“既是如此好玩儿的人，就留在宫里当个乐子也不错，”随着他的手势，就见一个女史从身后宫娥的托盘里取出一个玉如意来，双手捧着送到我的面前。

我心中苦涩，却也只能强挤了笑容道谢，正在此时，就有宫人来传旨，命中选的五位先入承秀宫住一晚，明天一早，会有册封的旨意下来。

我假装极高兴的道，“是吗，那我可真是有福了，”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以为然，她不过是一个宫人，这位昭仪娘娘的性情如何，她自然是要捡好听的说了的。

她这样的态度分明是极轻慢于我，我心里不觉就有了怒气，然而一个奴婢的脸色往往代表的是主子的态度，我心里打突，吃不准这位如昭仪是什么意思，只得强咬了牙忍着。

她不说话，只是端起一个茶碗慢慢的抿着，突然，她手一扬，那茶碗就“啪”的一声砸在了我的身边，我吓得一个哆嗦，吃惊的瞪大了眼看向她，就见她精致的脸此时狰狞得仿佛要吃了我，“一个从七品的答应，倒要本宫几番相请才过来我这屋子里，你将本宫这个紫云宫的主位放在了哪里？”

这个叫雪梅的脸上亦有了笑意，清脆的答应了一声，“是，”就来扶我，我被这样的变故惊得蒙头转向，惊愣的看着如昭仪，死活不肯随着雪梅的手起身，语气惶恐的道，“嫔妾不敢，嫔妾犯了错，只求昭仪责罚了消消气，嫔妾绝无怨言。”

如昭仪这才笑了起来，“嗯，本宫看你竟是个极懂事的，比先进来的那个韦常在明白许多，”说到这儿，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对了，今儿皇后娘娘说，敬事房已经备好了你们的绿头牌，今儿晚上开始，就会在御前呈奉了，妹妹生得貌美如花，想来定会深得龙心，从此圣眷优隆了。”

“饶命？”我不觉深深冷笑，“我不过才一拍桌子，你们就叫我饶命，可我饶了你们的命，又有谁来饶我的命？”

原来如此，我不觉恍然大悟，难怪如昭仪的脸上时时阴晴不定，每日所言皆只是和我们新进的宫妃有关，却竟是嫉恨新进的宫妃抢了她的圣宠的缘故。

一个多月里，新进宫妃三三两两都被翻了牌子，等终于有敬事房的报喜太监来到我这里传话时，我却无半点欢喜，想到如昭仪冰冷的眼神，我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两腿直发软。

我正紧张着，听说只是揉肩，心里顿时一松，然而才伸出手时，我突然又缩了回来，满脸通红的看着他，又急又慌的不知道怎么办，我才想起，披风里的我，此时可正不着寸缕的呵。

谁知才到他的身边，就见他伸手一扯一扬，我只觉得身子一凉，瞬间，身上的披风已经被他扯开扔在了地上，＊＊＊＊＊的*碰触到了空气里的冷，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尚没有来得及羞，他已经一把将我搂进了怀里，眼里有了迷蒙的悸动，语气里带了危险的气息道，“龚氏，宫里的老嬷嬷在教你规矩时，有没有告诉你，承恩时你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