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夏
    
    万里长空，白云缥缈，飞鸟点点。
    夏骑着矫健的白龙追踪着那群侵袭天界的妖精。    
    近了，愈来愈浓的妖精的气味令夏战斗的激情愈加高涨。他微微皱起眉头，犀利的目光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他抽出一只寒冰箭，搭上宝弓，随时准备战斗。
    这是第几次这样的战斗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战斗和练功之外的什么记忆。他的使命就是守卫天界。他除了在东始山搜集最冰冷的坚冰炼制寒冰箭外，就是骑着白龙在天界巡逻，和一切胆敢闯入天界的妖精战斗。他不知道什么是失败，作为玉龙将军是永远不可能失败的。他也没有朋友，他们九个玉龙将军虽然也会一起出生入死征战三界，可是战斗就是战斗，他不需要战斗之外的任何瓜葛。他没有兴趣，也从来没有想过。
    他有着敏锐的感觉。正在大荒界巡游的他，在第一时间感觉到天界的突变，马上向那片集结在一起的乌云进发。这段日子，天界实在是不太平。定界神珠所在的东方隐隐泛出血色那是不安的征兆。他苦苦思索原因所在，终日在大荒泽巡视，也没有找到答案。现在他知道，那是大荒泽群妖筹划已久的攻占天庭抢夺神珠的暴动的征兆！
    近了，已经看到群妖丑陋的模样。
    他冷哼一声，轻舒手臂，银弓象满月一样的张开，寒冰箭一搭上龙筋做成的弦，发出欢畅的鸣叫！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矮矮的南瓜一样的怪物，它庞大的身躯灵活的向前扭动，一边移动一边发出婴孩一样歌唱声音，抑扬顿挫，颇为有趣。
    夏缓缓的把箭指向它，只等时机一到就放出。
    那怪物似乎他冰冷的刺到，开始不安的东张西望，它回头，看到了在云后拉弓搭箭的夏，发出惊讶的怪叫。夏不等它叫声出口，手一松，寒冰箭呼啸而出，从前至后贯穿那怪物身体，连同它身边的一个三头蛇也一并贯穿，黑色的血喷涌而出，立刻被冰冻了。然而两怪的尸体并未从空中跌落，只是浮在半空。
    群妖队伍立时大乱。突生之变令他们不知所措。有的四下逃窜，有的失声大叫，有的放出各种各样的法术，不分敌我的乱杀一气。而有几个鸟首人身的怪物不顾死活，竟然扑向飘在半空的三头蛇和南瓜怪身上，分吃它们的尸体。
    夏掏出一把小箭，使出绝技乱箭飞雨，顿时满天寒冰箭象雨点一样射向群妖队伍。群妖经过突然的变故，似乎找到了共同的敌人，顶着箭雨向夏扑来，一场恶战开始了。
    夏又发出一阵乱箭，离他最近的数个妖精应声倒下，更多的妖精又扑上前来。
    看来这次群妖的数量大的惊人。不能这样硬杀。寒冰箭毕竟是有限的，而且众妖齐施法术，妖气会侵入夏的身体，即使用冰封术护体，也难免会被妖气浸染，着了魔道。
    想到这里，夏收起白龙，大喝一声，使出绝技分身有术。顿时银光咋起，无数银色身影向四周扩散出去，所到之处，群妖纷纷应声倒下。夏趁势撒出无数符咒，立时，方圆百里的妖精化为劫灰四处飘散。
    夏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他收回分身，昂然而立。
    然而，几乎片刻之间，又有大批的妖精包围过来，来势更加凶猛。夏吃了一惊。当年天界平定大荒时，那群妖也是不计其数，也被他使出分身之术在顷刻杀了个片甲不留，这次他还特意使用了师父叶伦仙人亲自制成的不复灵符，居然还没有歼灭群妖。看来这次事非寻常啊！
    他打起精神，再次使出分身有术，更多的身影向群妖扩散而去，然而不出所料，又有大批的妖精包围过来。
    夏的灵力有些不足了。分身有术虽然是他的必杀技，但是消耗灵气却是十分多。师父也曾经嘱咐过他，不可连续使用，可是，在这时的状况下，不用分身有术更没有别的有效办法了。这次妖物如此之多，真是闻所未闻，夏一次又一次的使出分身有术，乱箭飞雨，周围都是肮脏的哕物，另人作呕。
    厮杀中，他的灵气快要耗尽了，而群怪的数量还是有增无减。隐隐约约的似乎不远处有一个蓝色的人影也在厮杀，莫非是别的玉龙将军？
    他用冰封术护住身体，小心的向那个蓝色人影靠近。
    那人的法术不像夏这样凌厉，却绵厚持久，十分稳健。他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近处的妖物纷纷被吸入漩涡，立刻失去抵抗的能力，很快化为劫灰。
    “你过来啦，我正要找你呢！”
    那人看到夏飞了过来，回头笑道。那神情，仿佛不是身处恶战之中，竟如同闲时嬉戏一样。
    夏没有答话，他拼尽全力使出分身有术，大片妖精烟消云散。
    远处又有妖精包围过来，方圆百里，就剩下他和那蓝衣人站着。
    “哈，到底是玉龙将军，仙术果然了得！”
    夏不动声色，也不答话。他不是高傲，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少与人说话他，从来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有那么多无用的话要说。
    那蓝衣少年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幅调皮的模样。他束发的蓝色带子在风中飘着，长长的袍袖也上下翻飞，看起来仙气十足。
    “我叫风，你叫什么？”
    “夏.”
    夏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他还有这么多无聊的话可说。他看了看围上来的群妖，又拉开了手中的银弓。
    “慢，你不觉得怪异吗？”
    风的问题把他定在了那里。
    “恐怕大荒所有的妖精加起来也不及今天的一半多,我们再杀下去，恐怕永远不会有尽头，只会把自己活活累死在这里。”
    夏点了点头，这正是自己的困惑。
    “所以，这群妖一定是幻象，也就是说，我们杀的只是虚无。”
    夏的眼睛一亮，那就是说……
    嗯，是了。
    他看着风，风也看着他。
    不用再多说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够明了了。他对这个聪明的少年顿时心生好感。
    
    一阵狂风骤起，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夏凝聚心神，弓似满月，引箭上弦，一双如炬的眼睛在纷乱的群妖中寻觅。
    果然，有一个中心，始终静止不动。
    那是个火红的圆球，闪烁着炫目的异光，正是从那里，不停的涌出奇形怪状的妖物。
    夏看得真切，运足十成灵力，寒冰箭穿过群妖，直取那个妖球！
    “轰……”
    那圆球立时爆炸了，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随着爆炸声，群妖纷纷向下坠去，瞬间消失在下届，妖气缓缓的散了。
    “不好！”
    夏和风不约而同的向下追去，风被远远的撇在了后面。
    “等等我啊！”
    他在那大叫，夏不理不睬，直向下疾飞。
    奇怪，下坠的群妖在半空中便不见了。
    夏一直追到地面，四周一片寂静，一片黄沙，连一丝风都没有，更别说妖物了。
    
    站在这个空旷的荒野，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在冰封雪盖的东始山，长年积雪他也没有觉得寒冷。可是这里既没有冰雪，也没有寒风，寒冷的感觉却如同冰水缓缓的浸入肌肤，深入骨髓。
    一轮大大的太阳还挂在天边，黄沙的曲线异常柔和平缓。
    这寒冷的感觉尤其怪异。
    夏四下看了看，这里存草不生，天空和沙丘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淡淡的红色从头顶的天空向着天边由浅而深。
    “啊……嘭！”
    犹如一阵狂风刮起，地上的黄沙打着旋飞起，一个蓝色影子裹着黄沙冲出数丈，方才收住脚步。原来是风。
    “哎哟，这群妖怪差点害死我了！”
    风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向夏眨着眼睛。夏忍俊不禁，也笑了起来。四周的冷漠似乎也变淡了。
    夏大步走过去，向坐在地上的风伸出手去。风握住夏的手，就势站起身来。他的手好像没有一丝力气，白白的软软的，好像女人的手一样。夏不由看了一眼，却见风的衣袖半掩着手腕，手腕上缠着半寸宽的一条天蚕丝带，上面用金线绣着一轮星月辉映图。
    夏愕然道：“你是游侠！”
    “呵呵！”风挠了挠头，笑道，“这么快都被你看破了呵呵！”
    “世间游侠共三十六位，各怀绝技，不受三界无行所限，游荡于五行之间。我只是听说而已却并没有亲眼见过。刚才看见你手上的星月辉映护法图，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敢独自一人鏖战群妖呢。”
    “玉龙将军个个智勇双全英勇无敌，今天小弟我才算长了见识了。”
    两人哈哈大笑，颇有相见恨晚之感，携手坐了下来。此时红霞遮天盖地，沙海连绵起伏，放眼望去，无边无际，一片茫然，风起云涌处，倒也十分壮阔。
    “风兄弟你是如何遭遇这群妖物的呢？”夏问道。
    风微微皱起眉头。
    “说来倒是十分奇怪啊，前些日子，我在北海闲游，突然看到东南方向天光浮动，似乎有灵气外泄。于是我想去探个究竟。路上却见到地上九洲浮动，居然在向一处聚合。我百思不得其解。在九洲上空观察数天，聚合之势已确定无误。正要离开去天界探听些消息，路上便遭遇这群妖物。”
    提起这些天的奇闻怪事，风仍是满心疑惑。
    “夏兄你在天界，可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夏沉吟良久，并没有做答，他起身负手踱了几步，转身问道，
    “风兄弟，你没有觉得这片荒漠更诡异吗？”
    四处寂静之极，仿佛一片针掉落地上也会吓人一跳。风早就觉出怪异，此刻那种寒冷更是浸透心肺，遍布全身。是冷，不，是比冷更可怕的那种东西，让人想落泪，是伤感，孤单，寂寞，……没来由的难过。
    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夏警觉的拉弓在手，风强自稳住心神，肃然而立。
    那声音越来越大，细细听来，似乎是群马蹄声杂沓。蹄声越来越大，犹如春水绝堤，又如奔雷怒吼，却是有成千上万匹骏马一般。
    
    西北方向，一个黑点从天地交接处疾驰而来，越来越大，卷起黄沙满天，愈来愈近，那是浩浩荡荡的一队，也不知道有多少数量，仿佛无边无际，黑压压的从天边压来。
    那不是马，是龙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