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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荒疑云 第一章 梦 世界很大,却不是一个人的全部,紫月的世界很小,却是她自己的全部。就像大荒与翠山,三界众生与紫月。 如果不是游时的贸然闯入,紫月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此广袤,如果不是知道了外面的世界,紫月可能永远不知道,除了快乐之外,还有那么那么多的感受。而在一生之中,有关命运或者遭遇的抉择,往往又是不容主角本人来做出的。正是一个个的意外,带领她来到人生的或许是早已注定的轨迹。 就像,她生在大荒,长在翠山,准确的说应该是翠山的一个完美的山凹,却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遭遇一个从天而降的伙伴,于是很自然的翻开不一样的生活。 “你住在星星上么?”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雪亮晶莹的衣衫,整个他似乎都是发光的一般。 “不是,不过我家门前的河流里都是星星。” “那你摸过星星么?是热的还是凉的,是圆的还是方的?” “恩,星星是摸不到的,他们是一个个灵巧的小精灵,你永远也触摸不到他们,他们会躲开,一边躲,一边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像在歌唱一样。母亲说,每个星星都是一个愿望的化身。” “母亲?母亲是和我们一样大的小孩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每个人都有母亲的,难道你没有?” 紫月被问住了,她仰起小脸望着游时,游时的眼睛里面充满疑惑。母亲?多么陌生的名词。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只有游时,有小鸟,大树,水潭,小蛇,对了,还有天上不时飞过的一队队仙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她一直以为自己生在这里,就如同小草发芽一样自然。她习惯这里的一切,淡淡的风,淡淡的香味,永远也吃不完的果子,清凉的潭水,温暖的大树洞,还有水里滑溜溜的小水蛇。可是,游时说,她还应该有一个“母亲”,多么奇怪啊。 “叮铃铃……” 游时背上的九弦琴发出急促的鸣叫。 “我该回去了,紫月,下次我来的时候教你飞行。” “你先告诉我母亲是什么?”紫月紧紧抓住游时的衣襟。 游时的衣襟像鱼一样从紫月的手中滑过,他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瞬间隐没,留下一串光闪闪的星光在刚才坐过的地方,空中留下一句话: “母亲是给了你生命的人啊,没有母亲就不会有你,傻丫头!” “没有母亲就没有我?”巨大的疑问压在紫月心头,她的思考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我的母亲在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游时住在天上?那我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大声的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呢?” 四面的山石也大声的重复着她的问题“我是从哪里来的呢?我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抬起头,湛蓝的天空像一大块莹润的宝石,那蓝色似乎随时有可能滴下来,天上还没有仙人飞过,也没有一丝云彩,四下里一片静寂,世界仿佛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问题惊呆了。 没有人回答,紫月坐在树枝上良久,这个巨大的疑问引发了她更多关于外界的幻想,她幻想自己飞上了那片蓝天,就像游时给她描述过的那样,自由自在的飞翔,在天上和星星嬉戏,听星星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在一片一片的白云中穿行,白云无比柔软,还散发着好闻的香味。终于有点累了,她从树上跳下来,到水潭里喝了口水,然后爬回树洞,睡着了。 这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她梦到一个美丽的女人,穿着仙人一样的纱衣抱着她在天上飞翔,耳边的风声呼啸,身边闪过无数星星。她把一颗最亮的星星放在紫月的头发上,紫月开心的笑了。 “可是,游时说,星星是永远抓不到的啊?” “傻孩子,代表自己愿望的星星是可以抓到的。这个星星是我对你的祝愿,愿你成为一个最快乐的孩子!” “那你是谁,为什么总是在我梦里?” 紫月呆呆的看着她,她的面孔是那样的慈祥和亲切,看着她,好像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并没有回答,突然像一阵风一样飘散了。紫月一下子失去了依靠,从天上直坠下来,重重的落在地上! “啊!” 她大叫着醒来,脊背像断裂一样疼痛,一根刺直刺向她的五脏六腑。她咬着嘴唇,强忍着剧痛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脑后,那里正绽放一朵奇异的花朵,在黑暗的树洞里放射着异样的红光,说不出的妩媚和妖艳。它的茎就在紫月小小的脊柱里面,它的花越是开得美丽,它的根越是攫取,疯狂地攫取,紫月的身体忍不住的抽搐起来。 她抚摸着那疯狂的花朵,用微弱的声音颤抖着说,“求你不要开了。”那花朵似乎突然醒悟了一样,迅速的合拢,又缩回到紫月体内,四下里,又黯淡了。 紫月再也不能入睡,她爬出树洞,坐在最高的枝头,静静的看那流光溢彩的天空。满天的星斗,满天的梦。一颗流星从天上划过,那美丽的姿态让人心醉。紫月不由得伸出手去想接住它,担心它会跌碎,可它随即就不见了。 哦,有一颗星星是属于我的,是那个美丽的女人送给我的,那是她给我的愿望。希望它永远不要坠落。 可是,那个女人,她又是谁?是不是游时所说的“母亲”? 当你坐在树梢的时候,会有一种飞翔的感觉,随着树梢的跳动在风中穿行。你必须要尽量的柔软,又要尽量的依附,就像是一棵藤。当树梢随着风摆动,你必须要足够的平衡,适度的摇摆,就像是一枚树叶。 紫月就是大树的一枚树叶,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大树的枝头随风飘荡。对于这个未知的大荒界来说,即使把她比做一枚树叶也是夸大其词了呢,她只是一个没有来处也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孩罢了。 虽然是仙界的孩子,游时也是一样的爱玩,不同的是他住在天上而已。 他无聊的蹲在家门口的河边,看着在里面流动的星星。从翠山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看星星,想着那个住在山坳里的小女孩。她浑身上下都那么奇怪,她问了那么多奇怪的问题,她连“母亲”是什么都不懂,可她一心想飞。 河里星光流动,云雾缭绕,异香扑鼻。星星在调皮的跳跃,不时的亲吻他胖胖的小脚丫,痒痒的。他已经不为所动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抓到它们。他拿出自己心爱的九弦琴,信手弹了起来。琴音有些杂乱。 “孩子,怎么了?”一双手轻轻的放在游时的肩上。 噢,那是游时的母亲瑶琴仙子。她无限温柔的在儿子身边坐了下来,凝脂一样的肌肤闪耀着瓷器一样的光泽。她和丈夫清风是三界中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她精通韵律能歌善舞,游时的琴艺正是一脉相承。瑶琴深知,琴为心声,听得出来,儿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解的事了。 “没有什么,母亲。” 游时轻轻的说,母亲一向是反对自己私自出去玩的,说是三界初分,世道很乱,很容易着了魔道。游时是个聪明的孩子,总是趁母亲打盹的功夫偷偷溜出去玩,好在他一向谨慎,所以,心细的母亲也未曾发觉。 瑶琴慈爱的笑笑,说,“那我就考考你,你说那边那颗星星是什么星,乌云遮盖此星又是什么卦象?” 星星,提到星星,游时又想起困扰自己的迷雾。 “母亲,你说会不会有人根本没有父母呢?” “怎么可能呢?世上万物都是有因果的,父母是因,孩子就是果。除非他是妖精。妖精虽然有产生的根由,却是没有父母。当年女娲娘娘补天之时,不小心泄漏了一些天地灵气,一些石头啊,树木啊什么的得了丝毫灵气,就幻化成妖,在人间横行,作恶多端,所以啊这些妖精是没有父母的。” “妖精长什么样子呢?” “妖精啊,多种多样的,幻化的形状并不确定,就好像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孔一样。可是,妖精毕竟是邪魔歪道,总有一些异处,所以总能露出马脚。” “那妖精会不会飞呢?” 游时紧紧咬着嘴唇,皱起了眉头。 “妖精毕竟还是吸取了一些天地灵气嘛,像飞行这样的微末功夫还是会的。” “哦……” 游时长长的舒了口气。 “可是如果有人既不是妖精也没有父母的话呢?” “孩子,这就是孤儿了,他们不是没有父母,而是从小就和父母失散了,孤孤单单的生活,看到这样的孩子,我都忍不住落泪,我们应该帮助他们。” 母亲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游时的小脑袋,游时突然觉得十分的温暖。而那个睡在树洞里的女孩子呢?有没有一双手也这样给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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