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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梅子 我想,我是该改变一下对霄的态度了。 他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千万不要因为我而考不上清华才好。我何必整天板着一张脸给他看呢?他又没有亲口告诉我他喜欢我。那都是别人的闲言碎语好了。不是真实的好不好? 其实我们一直都没有几次像样的对话。也许一直是我自做多情罢了。他在我身边不是一直都风平浪静好像没事发生一样的吗? 肯定是大家相信得太轻率了,所以连我自己都不知不觉的信以为真了。喜欢一个人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啊? 我请他参加了我的生日聚会。他和昊一起送给我一只大大的布娃娃。 我居然十八岁了。总觉得有点像开玩笑似的。我一点儿都没有想到自己突然那么大了。没有一点准备,好像谁从背后硬推给我一样。真的让我有了那种措手不及的唐突感。 我像个衣衫褴褛的灰姑娘站在十八岁美丽富有的宫殿前既仰望又自卑而不安地用小手拽着衣角踌躇不前。 小荠拉着我去买了一件鲜红色的紧身绒布秋衣作为生日礼物。这是我第一件名牌的外套,好像叫什么路的,我觉得穿起来挺好看的。十八岁就十八岁吧,也没什么不妥。可是妈妈不准我穿颜色鲜艳的紧身衣。她说这样子花枝招展的不像个学生。我就想呀,不是不像个学生而是不像个村姑吧? 我发誓我上大学以后一定要穿上全世界最漂亮的衣服。 我们把衣服拿到店里去退却退不了了。而小荠身子太小穿不了这件衣服。我们只好拿去班上推销。 结果这衣服被霄买下了。他说他湖南有一个表妹长得像我一样的高,身材也差不多,他可以送给她。 我在想,表妹?这是什么概念先? 听小荠说他现在写信给这个所谓的表妹写得可欢了,比他写数学题的劲头更足先。前一阵子好像又刚刚收到她的信吧。我心里面隐隐约约有点难受。甚至有点失落。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说他喜欢我的。 难道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霄早就在老家有了女朋友了?又是在拿我开刷吗?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也好。我不是不喜欢人家吗?我不是有自己喜欢的所谓的男朋友吗?我犯什么傻吃什么醋了我? 我怎么觉得自己怪怪的?难道真像小荠说的,有些事情是后知后觉的,我喜欢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霄还是那样一个不错的人。 后来我们的位子调开了交往比以前更加少了。但是他偶尔会打电话给我。他说我在电话里的声音真的好听完。还说什么壮族女孩子说话比湖南女孩子唱歌都好听。后来经过小荠一指点我才知道他是在说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所以说这种人一点都不老实。 但我真的觉得他的声音好听完,温柔的南方孩子与成年男性之间的声音,柔软却直奔心房。 整体来说我还是觉得他挺关心我的。从我偶尔看他的眼睛中可以看出来,或者说是心疼好了。 我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别人心疼的。这么大块头的一个姑娘,高高瘦瘦,不玲珑不可爱的。有时还觉得自己卡卡的,碍眼,站在哪里都不合适,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躲起来先。 有一次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做的一个梦。他说他梦见我在一个花园里浇花。而他变成了一只毛毛虫躲在角落里看我。 突然,他的头上下起大雨,可是我的周围却还是阳光充裕。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我妈妈拿着喷雾器在他头上喷农药,并且大叫着,哇,怎么有一只虫大完,在这里毒害我的乖乖女先?看我不把你杀了…… 我晕完。我说你无聊做这些怪梦干什么啊? 但是我很想知道他三月三的晚上是不是梦见我了。可是我又不敢问他。倘若他问及我也不敢回答他。因为那天晚上我睡的很死,什么梦都没有。 想想真是辜负了那七朵小花的生命了。哎,下次再也不要怎么傻帽了。 偶尔会收到某人从师专寄来的信和一些学习资料。某人居然称自己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了。想想也是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妥。反正我也好久没写信给某人了。 有时候在想呀,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地遗忘了他呢?仅仅见过一次面的朋友。我还喜滋滋地把人家当作自己的男朋友了呢?我是不是几米容易自做多情? 哎,某人也罢,霄也罢,也许他们压根儿就没人喜欢我。我觉得这几米讽刺。我再也没有回信给某人。 也许这是我最需要某人的时候。但我反而在这种时候不会主动。我是一个破罐子破摔的人。 当一个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那么你们就没有缘分。 可是不知为什么整日忙里忙外烦躁不安起来。小荠告诉我这叫空虚。 于是我努力使自己更加忙碌,忙碌到不让空虚有机会侵入我的身子。低着头像苍蝇一样乱撞,有时累得连话都说不出了还一片茫然,不懂自己忙了些什么。 大家也跟我一样,彼此彼此,神经兮兮紧张兮兮的。不知是高三让人紧张兮兮还是人都紧张兮兮了才叫高三。 惟有霄像燕子一样优游无忧。打篮球,写优美的小说和散文。 有时候我心情太糟受不了了就对霄无理取闹。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抓起他的书一页一页地撕。刚写好的作业被我一笔一笔划下重重的痕迹。铅笔盒在空中划一道弧线抛出楼下。他一声不吭地跑下去捡。回来以后再毫无怨言低头拾那些破烂不堪的书本和试卷。 每一个人都等着好戏看。可是等来的都是失望。因为霄一直都沉默容忍心平气和。 在我面前,好像他的兴奋点动怒点很高的样子,一直提不起来。小荠过来把我拉走。我装做没事人一样悠闲地看那样的天空。 这样反而显得我很大度,没有得寸进尺的样子。 但我总觉得有点寂寞,或者空虚。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也许他们会认为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证明我不喜欢他,我是清白的,我是骄傲的。 这一切都坚定了同学们的想法,他喜欢我,他很喜欢我。我不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可是对于这样的结果我一点也不满足。 我甚至想,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健全? 于是我常常这样拿出英语书来,一边假装看看再一边转头写写。这种招数,只要有过类似经历的人都知道是最不英明的。但我好像总爱热衷于此。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在演戏一样,拼命让别人看我有多刻苦多努力。其实鬼才知道我把心思抛到云里雾里了。还时不时拿那种很小的眼光去触摸霄那样漫不经心的脸,然后觉得很累很慌张。 想想罢了罢了我不玩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霄好像看出了一些门道,晚上打电话问我怎么了。 我在电话里听出他感冒了。我说没事,逗你玩的。你生气了吗? 才没有呢。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这样说。 我一眨眼,眼泪就涌了出来,一直流到话筒上面。好在他看不见。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实在受不了了就猛然挂断电话趴在床上使劲的咬着被子哭。 他感冒持续了两天还没有好。那天我做值日生。趁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把一包白加黑塞到他课桌里。 晚上我等他的电话。他果然打来了。他说谢谢。声音还是那么嘶哑。 我又哭了。我还是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霄的呼吸。 你不用担心,感冒已经好多了。他尽力发出快活的声音那样说着。 嗯。药吃了吗?我稳了稳哭声。 我舍不得,想留做纪念。 纪你个头。快吃掉。浪费! 嗯。不过我这几天来都在吃啊。估计明天要去打点滴了。 霄是住校的。因为他家在小镇里,离学校太远了。我说,不要啦,打点滴浪费时间完。都要高考了。这样好了,明天煮了一碗婆婆纳的汤水给你带去。三月三我们采的那些婆婆纳还没用完呢。我平时的感冒都是妈妈帮我煮婆婆纳治好的,你也试一试吧。 不要了吧?他犹豫着。 要的要的。我用笃定的口吻肯定,就这么决定了,明早七点钟你在教室后门的走廊等我,我帮你送去。你就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做一张试题先。 嗯。你也早点睡。 我说嗯,晚安。然后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我像做贼一样把那瓶婆婆纳给他。谢天谢地没有人看见。 他的感冒终于在当天好了。我的心里就这样荡漾着小小的幸福。估计又像小荠说的那样把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状了吧。 尔后,我们带着犹如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神情,一同忙碌地解我们永远解不完的数学题和化学题。 霄还是那样保持着他一贯安宁的神色,像圣经里的故事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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