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曹延在几位朋友的协助下,辗转来到香港,在施萍的帮助下一同去了台湾,之后一直杳无音信。林凝带着小华继续住在那件院子里,相依为命。解放后,土地改革轰轰烈烈,钱家被抄,土地平分,包括周县长,刘胡通等人都被枪毙,林凝也受到牵连,也被关着,小华只好拜托熟人照顾。
当地的组长是刘濑,此人之前一直是一贫如洗,泼皮无赖,平时就好打小报告,不料却钻了空子,经常举报有功,反成了主子,管治此地,此人之前却是一直垂涎林凝的美貌,曾经多次趴在林凝的院子里偷听偷看,多少次林凝都忽略了。老以为是那只讨厌的猫,也是曾经夜里企图非礼林凝的那个黑衣人。一日,刘濑来到劳改所,
“林凝同志,经过这些天的改造,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没有?”
“我反省过了,但是我的出生,被卖到青楼,都不是我选择!”林凝很讨厌这个刘濑。
“那你为什么贪图钱家富贵,欺压鱼肉百姓!”刘濑继续盘问。
“我没有!”林凝坚决否定。
“还没有,继续这样,你这辈子也别想出去!”刘濑威胁道。
“你怎么就针对我呀,地主家的多了去!共产党也要讲政策啊!”林凝忿忿不平。
“又怎么样,你去告发我啊,现在谁会相信你这个婊子的话啊,钱荣被你克死,曹延也跑台湾去了,你看看,跟你在一起,没个好结局!”刘濑得意洋洋。
“你到底要怎么样?”林凝无奈,又不耐烦。
“这样就好说,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你立马出来,还有你的儿子也会平安。否则你宝贝儿子的苦可吃不完了!”色迷迷的刘濑盯着林凝。
顿时鸦雀无声,林凝呆呆坐在那里,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考虑吧!”刘濑扬长而去。
林凝想起曹延远离家乡,虽一衣带水,遥遥无期,依旧心存希冀,时空隔不断牵挂,虽然无缘相伴,却能相持,曹延你会一样牵挂我吗?钱荣,爱我却又折磨我,最后因我而去,自己这一生深深爱过,也被人深深爱过,真是从别后,忆相逢,魂梦几度与君同。如今只有小华让她不安,世态炎凉,落井下石,小华肯定日日被讥笑,欺负,只要小华能平安,一切都不重要了。
林凝还是答应了刘濑的条件,当即刘濑便以林凝已经完全接受改造为由放了出来,很快两人便结婚了,小华也得到林凝精心照顾,快乐成长。刚开始,刘濑还是百依百顺,半年后便恶脸相向,一旦不满,便拿林凝出气,林凝看着小华,隐忍沉默,刘濑不是长久的依靠,必需靠自己,林凝偷偷跑回院子,挖出当年钱荣让她藏的首饰财物等,先挑了一些,托人私下卖了,偷偷换了一个铺子,日后留着给小华作营生,也收养一个从山东流浪讨饭的小女孩曾雅,正好也和小华年龄相仿。
70年代,小华俨然又一个钱荣,依然清秀俊朗,只可惜不能说话,曾雅朴实大方,善良正直,林凝也步入中年,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毕竟岁月催人老,两鬓微微染霜,看着两个孩子情窦初开,似有情愫,眼看小华经营铺子越来越顺,曾雅也操持家务,便有心撮合二人。林凝拉着钱荣和曾雅的手,
“小雅,我想你和小华结婚,好吗?小华不能说话,很委屈你,你也可以不用嫁,不过我希望你以后我不在了能照顾小华!”林凝几近哀求的说道。
“妈,十几年来,这儿就是我的家,我要照顾小华哥一辈子,我不能没有你和小华哥!”曾雅还以为有什么不测,也哭起来。
“那好,这个月就安排你们的婚事,行吗?”
月底,小华便和曾雅结婚了,依然一样的温馨,很快便添了孙子,其乐融融。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刘濑被批斗,林凝又受到连累,她把家中钱财等安排妥当,并让曾雅好好接管,整日被批斗,形神消瘦,病魔缠身,真是病来如山倒,在一个漆黑的冬夜,瘦骨嶙嶙的林凝,早已憔悴了容颜,青丝染霜,半躺在草房,已经几日不进食,滴水不沾,小华和曾雅立在旁边,暗暗哭泣,林凝那双哭干的眼睛,再也不见年轻时的深邃波粼,淡然看着曾雅,曾雅明白妈是要她好生照顾小华,
“妈,我会一辈子好好照顾小华和这个家,不必担心!”
林凝会心一笑,释然地闭上眼睛,泪水滚落在脸颊,这一辈子,曹延,钱荣是自己一生最亲密的人,如今与钱荣只有一步之遥,交代好小华,就可以无愧面对钱荣,只是曹延这些年来如何,生活得顺利吗,是否已经也有了新伴侣,林凝在心中已经作了无数的设想,曾经每天都希望曹延会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给自己措手不及的惊喜,现在却害怕曹延回来,自己衰老的模样,他肯定会失望,他会像自己这样时常想象年轻时那般儒雅明俊的曹延吗?罢了,喝了孟婆汤后,前世今生早已不再,一辈子一枝花,谢了便不再了。
“曹延……”林凝突然睁开眼睛,却魂飞魄散,灵魂脱壳,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花早已枯萎了。
文革后,曾雅和小华利用林凝留下的那份财产,小华似乎也遗传了生意的基因,开了服装厂子,和曾雅相互扶持,竟成了当地的富翁,羡煞当年趾高气昂批斗的人们。
97年,一个老人来到林凝的墓前,痛哭流涕,50年前来到台湾,一边忙着生存,一边千方百计打探家乡消息,却一直不得而终,如见已经年过古稀,对林凝,对家乡的思量与日俱增,似水年华不堪追忆,哪知相见时却已是生死久别,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林凝生前最后一声呼唤,声声啼血,撕心裂肺的思念,岁月憔悴了模样,却弥深了思恋。
这里的一切今非昔比,曹家的别院已经被没收,来到林凝的那间小院子,熟悉又陌生,推开门扉,一桌一椅,梳妆台依然放着一个香囊,鸳鸯戏水,早已褪尽了光鲜,和当年他逃亡时丢失的那只一模一样,似有久别重逢的那种久违感,打开那只锦盒,依然是那个珍珠戒子,仍熠熠闪烁,“至爱林凝“依旧隽永清晰,那样的思量也似这般不曾黯淡。
曹延在这间房中静静坐了一个晚上,自己在台湾的日日夜夜,魂牵梦绕,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按捺内心的激荡,白云山的山山水水,那顾盼生辉的回眸,流光溢彩的笑靥,千言万语的牵挂,扣人心扉的思量,都凝聚在这里。
环顾四周,回想自己这一生都在等待林凝,一生只为伊人痴狂,在这里寻觅曾经的味道,努力想象林凝当年的模样,窗外依然竹影斑驳,菊香飘然,林凝生前最爱菊,梳妆台上的那只花瓶中空荡荡,插花之人已不再,铜镜孤立,镜中的自己,满头银发,看到的却是美瑕动人的林凝,蒹葭沧桑之感令人唏嘘,遥想当年林凝镜中理红妆,一颦一笑,千丝万缕,万般牵挂都映在镜中,曹延缓缓躺在床边,打开一只锦囊,丝丝缕缕的黑发,白发,数落着年轻与衰老,清纯和沧桑,欢聚和离愁。
次日清晨,曾雅和小华在房中看到早已僵硬的曹延,紧闭双眼,却永远挂着一丝微笑,双手紧握,攥着那只锦囊。魂归故里,情归乡土,曹延的墓与林凝朝夕相望,咫尺孤坟话思量,相别五十年,爱意绵绵,再生永续,一如生前一样,相生相伴,与相爱之人永相聚,谁说缘尽今生,只是没有真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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