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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彦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板,你们不是电脑计费吗?时间早就该到了啊。” 老板说:“他用的是会员号。” 我们听了一惊,心想,坏了,“他充了多少钱?” 老板说:“他一共充了三百块。” 连我们都替老板绝望了,“老板,你当初收他钱的时候挺痛快的,你怎么就不能先预测预测一下会有什么后果呢,这就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还说没有造孽。” “我哪里会知道会有人如此疯狂的上网?”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懂吗?” “我都一把年纪了,我会不懂这个?” 老板一点好气都没有。 “那你咋不注意点儿呢?” “我……”老板哑然。 我们都知道战士最有价值的死法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而作为一个在网络世界里赫赫有名的玩家,最有价值的死法就是在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点着鼠标的手指还在继续点动着,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现在唯一能作到的是,三个人凑点钱买一些牛奶和面包,让超人补充一下体力,好让他的网络生涯尽可能的延长。 “超人,水和面包就放在这里了,待会儿可要记得吃啊。” “恩,知道了。” “超人,我们走了,实在顶不住了就下,啊。“ “恩,知道了。” 超人居然连看我们一眼的时间也腾不出来,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大业当中去。 他简直是太敬业了。 临走的时候,我们依次拍了拍自我感觉特别无辜的老板,“老板,你们网吧明天上不上报,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老大,要写讣告吗?” “还是写了预备着吧。” “要买骨灰盒吗?” "你买得起吗?” “买不起。” “那我们就送他鞋盒子吧。” “哎,你们两个人可真是抠门,就给他鞋盒子吗?” “抠门的是童彦,我送的可是耐克的鞋盒子。” 然而,我们低估了超人的生命力,他在经历了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缺食少水的人体体能极限的洗礼之后,安全的回到了宿舍。 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有一个人却因为这件事情留下了后遗症,那间网吧的老板。 他再次见到超人的时候,浑身哆嗦,并且有一股改行歇业的冲动,当超人向他的网吧走过去的时候,他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将一把钱塞到了超人的手里。 超人问他:“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说:“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请你多多照顾我们的生意。” 第二天,整条街上都开始传言,最近这里来了黑帮,挨家挨户收取保护费,估计马上就到这一片儿了。听说前面一条街有家店因为没有交上保护费,全店店员的左手小指被人给剁掉了。 巧得很,也就是在那一天,有一家发廊的卷帘门上贴出了转让店铺的通告。 发廊里是人去屋空。 于是,整条街是人心惶惶。 他们煞有介事编造的谣言让我们兴奋不已,我们开始在这一片横行无忌,看着他们胆战心惊的模样,让我们想起了古惑仔。 后来听说警察介入此事,吓得我们向班导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连宿舍的门都不敢出。 所有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之间便空空如也了呢? 这个世界虚幻的东西也太多了点吧? 我劝他:“既然什么都没了,那就不要玩了,全当是做了一场梦,甭管是美梦还是噩梦,反正现在醒了,你又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来,多好啊,人不能总生活在虚幻中吧。”我见他伤心欲绝的样子,怕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把我刚刚拖干净的地板给弄脏了,再不劝阻他,那我不就白干了吗? “谈何容易啊,你叫我怎么甘心?” “我说你小子是吸了毒了还是让人家姑娘给甩了,不就是游戏吗?那么难舍难分的,弄得整个儿生离死别似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倩女幽魂’呢,值得吗?” 超人叹了口气,一副知音难觅的表情,“唉,跟你这种人也讲不明白,生活多么无趣的人类,你怎么会品尝的到其中的滋味呢。” 我暗自侥幸,双手合十向西方拜了三拜,虔诚地祷告着,“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幸亏您没有让我沾染那玩意儿多深。” 我不再劝说超人了,徒劳而已。 我们两个人接这么沉默着,沉默着。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可是我总觉得超人是在爆发中灭亡。 突然,超人坐直了身体,紧紧的攥着他那只骨瘦嶙峋的右手,“我想通了,我不能再沉沦下去了,我必须重新振作起来。” 我兴奋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对嘛,浪子回头金不换。” “从哪儿跌倒我就从哪儿再爬起来,大不了我再花他几个月的时间。” “哎呀。”我抱着头缩在床铺上。 我忘了自己是睡在上铺,一激动,头撞到了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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