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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 / 阎恪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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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我的出生带有极大的侥幸成分。
    中国两千年的封建传统思想遗毒甚深,“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把我爸熏染成有很浓重的重男轻女思想的人,在我妈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他仍然不依不饶想生第三个,要个儿子。于是,就有了我,而且还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家中身价最高的一员,我出生的那一天,家里被计划生育委员会罚了六千多元,我爸终于用重金让我成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名合法的男性公民。
    现在,我的两个姐姐见到我时仍然开我的玩笑,说我是家中的白金会员,白白往外贴金钱的家伙。
    但是在这里,我必须满怀十二分感恩的心谢谢我的姐姐们,因为如果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一不小心随机挑选的时候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男性公民,我铁定的“GAMEOVER”了,那么,我就不可能在地球上如此胡搅蛮缠为非作歹地活着了。
    直到一岁,我还没有个正式的名字,我爸决定为我取一个绝世好名,他是搅尽脑汁搜肠刮肚,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连取了一百好几十个名字,他都不满意,迫不得已,我一直叫“三儿”。
    如果只是“三儿”一个小名也就罢了。
    我的噩梦从此开始,热心肠的亲戚邻居们居然在没有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做主,为我取了他们叫着顺口的小名:黑三儿、胖三儿、臭三儿、看门三儿、狗剩儿、臭蛋、毛蛋、铁蛋、黑蛋、骚蛋……
    难道我掉到蛋窝里了不成?
    真是不堪回首。
    好在这样的情况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但是大了后,他们偶尔还会记忆复苏,叫我一声小名。
    我这个人特别的记仇,高昂着头,根本不理睬他们。
    妈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可是你的长辈。
    我说,那他们也不能不顾及我的面子,让我在朋友的面前丢脸吧,现在他们每个人都叫我“什么什么蛋”的了。
    妈说,那是长辈们疼你,我们家乡有个说法,取个贱名孩子好养活。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贱名满天飞呢。
    抓周的那一天,家里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许多好东西:笔、书、笛子……反正他们将一切不利的因素都排除掉了,主观的预示我将来会成为什么什么家。比如说音乐家、画家等等。
    听妈讲,刚刚满周岁的我见了什么都好奇,见了满桌子的东西竟然不知道拿什么好了,迟迟不肯下手,这下可急坏了家中的大人们。
    答案也变得越来越有悬念。
    正在这个时候,家里的狗突然挣断了绳子,向鸡扑了过去。母鸡受到了惊吓,在院子中疯跑,最后,它被狗追得无处可逃了,慌不择路,竟往人最多的桌子中间跳了过来。
    我见有活物,便呵呵地傻笑着,把手伸了过去,扯住了鸡的尾巴。鸡吓得死命一挣飞出了屋去,我的手上却多了一撮鸡毛。
    爸大惊失色地大叫了一声:时迁。
    妈说,那不是贼吗?
    爸忧心忡忡地说,我知道,好不容易得了个小子,将来会去做贼?
    妈问,怎么办呐,难不成三儿这辈子真的做个贼?
    突然爸来了灵感,他拍了一下脑门,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恪贤,恪贤,恪守贤德,只要他记住了这个名字的含义,便不会去做贼了。
    这,便是我名字的来历。
    恪贤确实是个好名字。
    然而,这名字也给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它成了套在我头上的金箍,它竟然约束了我的行为,以至我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根本不知道天马行空是个什么感觉。
    爸给我讲了抓周的事情,而我们家乡的人都信这个,说是最灵验不过的了,我怕长大真的成了个贼,从此便开始了恪守贤德,循规蹈矩的求学生涯,开始了用周星星的话所讲述的尘世中一个迷途小书童的生涯。
    小学的六年是我到目前为止最辉煌的一段岁月,在每个学期都捧回一个三好学生奖状,各科成绩均在九十分以上后,家人便被蒙蔽了,我成了全家人甚至整个家族寄予厚望的对象:这孩子,是上清华、北大的材料。
    长大了些,我才知道这一切只是个梦,上帝和我开了一个对他来讲很小很微不足道,但是对我来讲却很大足以影响我一生的玩笑,我像仲永一样,年龄和智商、成就成反比。渐渐明白真相的家人叹了口气:天哪!他能考上徐州师范大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升入高中以后,全家人的希望彻底的破灭了,他们再也不对我抱有任何幻想,对我考大学一事也保持缄默,他们似乎根本从来就没有指望我能考上什么学校似的,他们听到“大学”两个字就会心痛,这成了他们永远不能承受的苦楚,他们唯一能做的是,期盼我能顺顺利利的把高中给念完。
    值得庆幸的是,我顺利地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书,并且象征性地参加了高考,在我去填志愿的时候,我咨询我爸,“爸,我要报考哪所学校?”
    爸显然被我荒诞的行为吓了一跳,“你要报考学校?算了吧,儿子,人家要应付全省几十万的考生,够忙的了,你就别给人家添乱了,咱不凑那份热闹。”
    “不,无论如何我也要填上一所学校,怎么说我也参加了高考是不是?”
    我的固执很让我爸头痛,他想让我断了念头,“那就填北大吧。”
    “爸,我考不上,分数不够,差太多了。”
    “我就是知道你考不上,所以才叫你填他的。”
    “奥,我明白了,爸。”
    ……
    我人生的第一次高考就这样过去了。
    在我们家乡,考上本科的是英雄,考不上本科的是狗熊,在以高考成绩论成败的夏天,我成了狗熊。
    接下来的日子很无聊,很无奈,很无耻。
    电视点歌台有几首歌曲很受欢迎,反正考上本科的男男女女们都成了《好男儿》、《铿锵玫瑰》、《真心英雄》,他们的家都《好日子》、《步步高》、《越来越好》。
    和我同届同年的远亲近邻的爸妈在来我们家时,总是会问,你们家三儿考多少?
    爸说,四百多。
    于是,他们便开始幸灾乐祸,你们不是说你们儿子成绩一直都是很好的嘛。
    爸说,谁知道他考的那么差。
    是啊,太差了,看来,只能上大专了。
    他们之所以说话那么硬气,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女儿都考上了本科。
    过了这一关的小子们开始大模大样地揽着女孩的腰走在大街上,他们的爸妈不再视这种行为为洪水猛兽,而是或夸赞道,儿子,眼光不错嘛;或者给他们个建议,儿子,这个女生长得不行,到大学里再重找一个。
    我在这个很无耻的夏天里熬了一个月,然后我决定去复读。
    我决定“收复旧河山,朝天阙”。
    我决定六月六日再登诺曼底。
    于是,我又用了一年的时间,费了九牛二虎的力量,面朝课桌背朝屋顶地苦学后,以用第一、二、三次质量检测所铸就的信心大踏步地进了考场。
    然而,我的高考分数却是出乎意料地低。
    在以选择题只错了一道,大题有四个被老师讲过且我记牢答案的历史试卷为佐证,我十分大胆地怀疑了我成绩的真实性,但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证实自己的猜测。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2-25 发表 | 本章责编:玉扇倾城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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